“還是自在些,一切以自在為主,當真自己心裏自在了。孩子也能好些。”
石敬德又生怕八寶兒壓力太大,忙不迭又勸。
“瞧你,一邊兒又讓我仔細,一邊兒又讓我放鬆。這生孩子當真比什麽都難。”
“可不是?這可是生命啊。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你的肚子裏慢慢長大了。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
石敬德目光投在八寶兒的肚子上。
像是在感受生命的神奇。
“誰能相信?我都覺得不可思議,然而生命便是這樣神奇的事情。小寶還不是這樣一點點長大的?之前我都覺得想要長大都是一件神奇的事,不肯相信自己就是從那麽點的小娃娃變來的。現在看看,果真如此,可不是不信也得信嘛。”
想想這些,八寶兒便是一臉溫馨。
孩子,可不是?多麽神奇,不用石敬德再叮囑,八寶兒便已然沉下心來了。
兩人相依相偎,倒是跟平日裏也有些許不同。
這對即將上任的父母,像是剛剛進行了什麽神聖的儀式,整個人都像罩著一層神聖的光輝一般。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到了外邊兒的亭子。
自從夏日開始,兩人便在這裏用餐的。
多少有些陰涼,又能透些氣。到底是對身體好些。
然而剛剛落座沒多久,就見周氏領著六斤過來了。
八寶兒一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睛睜了又睜。
石敬德看到八寶兒的反常,這才順著八寶兒的目光瞧去。
“當真是咱家的好奴才,如今也養出他們這幫吃裏扒外的模樣來了。倒是說說,是哪個放她進來的!”
石敬德望去,正見周氏在那兒小意跪著,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
然而石敬德卻一個好臉兒都沒有。
他可是沒忘,彼時八寶兒一介孤女無依無靠,被眼前的‘親娘’罵得狗血淋頭,千怨萬恨,逼著八寶兒去給她置房買地去。
如今倒好,竟也到了自家門兒上來了。
倒是不知她記性不好,忘了當初她是怎麽對待八寶兒的,還是忘了昔日自己一怒之下將梁氏狠打了一頓的事實了。
且不說她是如何進了這扇門,倒是當真不要這張臉了。
“穗兒,扶夫人進屋兒去吃吧,今兒風大,帶著少爺一起。”
石敬德眯了眯眼睛,自是不打算輕易放過將兩人放進來的奴才,自然沒打算放過這故人。
“不了,我倒是想聽聽這大娘處心積慮到咱家來到底為了何事。”
八寶兒臉上看不出喜怒,石敬德卻知她這心裏必是不舒服的。不然早上回來也不會是那般模樣。
當下便柔聲勸慰道,“你這是在跟我賭氣嗎?”
石敬德這話倒是讓八寶兒詫異得很了,“這是說得哪裏話?”
“你可不是在跟我賭氣嗎?不然就是信不過我?”
說到一半,見八寶兒就要張嘴辯駁,石敬德便連忙輕拍了八寶兒的手幾下,示意她稍安勿躁,“我知道你信得過我,既是這樣,你便帶著小寶跟穗兒一道兒進屋兒去。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要知道,我是男人,是你的男人。這個世界上,能跟你同甘苦,共患難的人,能時時走在你前邊兒的人。莫要擔心,有我在,不管什麽事都能處理妥帖。你隻管回屋兒去,等我這邊兒事兒一解決,我立馬去給你一一報告,說個明白。不知娘子,對我這說法還滿意嗎?”
一連串的話說出來,字字句句敲在八寶兒的心上。
“好。”
千言萬語,終於變成了這麽一句話,點點頭。八寶兒便當真執起小寶的手,穗兒緊隨其後,離開了。
期間周氏倒是眼巴巴得望著八寶兒離開,卻是連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似乎也明白,如今已經跟往日不同,再想這樣隨隨便便喊住八寶兒已是不能了。
見八寶兒離開,石敬德這才扭過頭來審視這昔日養育八寶兒之人,說不清是什麽情緒,靜靜地等她開口。
果真,周氏畢竟是一村婦,哪裏抵得住石敬德這般施壓,不出一盞茶的功夫,便已然滴下汗來。
“老爺,求求您行行好兒吧。我也知道以前做的錯事兒太多,卻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周氏一邊兒說一邊兒扣頭,果真也是實實在在的恨不得將那地磕出個窟窿出來。
“這些還是不必了,你還是先說說到底是怎麽個事兒吧。也不必再談什麽昔日的情分,便是當真有那麽些情分,三年前便一並還給你們了。按說若是你還有點良心,便不至於到這家門兒上來。更不知你求了哪個膽大包天的,竟然敢讓你進這家的門。”
石敬德的話聽著平靜,然而卻似乎藏著鋒利的劍芒,一不小心,便會身亡。
周氏聽著,也隻覺心驚膽顫,卻又不得不跪在地上。
她心裏沒有怨恨是不可能的,別說梁氏怎樣,單說眼前的老爺昔日也曾求親求到她家門兒上,如今,哎,當真是物是人非,可惜,周氏一介村婦,連這個詞都說不出來。
也隻得在心裏感歎世事無常。
“老爺,並非不知道半點兒廉恥,隻是咱們村兒裏的學堂死活兒不讓六斤去進學。他馬上就到了開蒙的年紀了,我不過是個鄉野村婦,六斤也是寶丫看著出生的。求求你了,老爺,求求你~~~,求老爺開恩。給六斤一條生路吧!六斤快,給老爺磕頭!”
周氏這樣,還不忘拉著六斤給石敬德磕頭。
“六斤,比小寶大不了多少,村兒裏的孩子不是八九歲才開蒙嗎?”
石敬德到沒有追究以前的事了,以前的事情再怎樣,也解決不了現在的問題。
加上八寶兒的心結,雖然不想見到她,但也不至於就絕情到什麽程度的。
“小婦人雖然見識淺薄,但也想讓這孩子能早點兒進學,多學幾個字,不求他將來能光耀門楣,隻希望他能明事理,不至於像我這般是非不分,到頭來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周氏瑟瑟縮縮陳情,石敬德也覺得的確有幾分道理。隻是如何也說不出哪裏不對勁來。
“既是如此,便讓六斤去村兒裏的學堂就好了。想必夫子不會計較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