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安排好,明日便可開工了。不過這人你還得挑好,最好一家子都能來的,家裏沒有負擔的,預計光工期就要半年時間。第一批衣服,八寶兒定的是棉襖,你快去張羅吧。要可靠的,若是走漏了消息,咱們這麽多錢,就全打了水漂兒了。”
說這話的時候,石敬德的表情尤為嚴肅。
淩飛知道個中輕重,正如於當歸所說,他如今能夠倚重的,正是那些淩家倒了之後依然對淩家懷有衷心之人。
“石兄,這人還好,隻是這工錢的事兒......”
親兄弟尚且明算賬,這事兒上自是不能糊塗。
“瞧我,倒是忘了。我的意思是,以前既是淩家的下人,在外邊討生活不容易。隻要人可靠,工錢不是問題。每月二兩銀子,管吃管住。畢竟你也是東家,你若覺得不妥,咱們還可以商量。”
“沒有什麽不妥,依石兄的意思就好。我這就去了。”
淩飛離開的身影稍顯單薄,往日的翩翩佳公子就這樣被生活的重擔壓成了這般落寞的模樣,石敬德不由又是一陣唏噓。
“老爺,您出來了。”
大富見石敬德站在院子裏,便上來狗腿道。
石敬德被這話問的一聲怪笑,“這話問的,不出來還住在裏邊兒?”
“嘿嘿,老爺,瞧您這話說得。既然老爺出來了,能不能,能不能讓那些小崽子們進去洗洗?他們,他們磨了老久了。”
大富一臉小情兒,那模樣石敬德也覺得醉了。
無語望天,“你好在也是咱們府裏的管家,這點兒事兒還需要我說嗎?”
這話問的石敬德都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對大富過於嚴厲了,最近膽子越發小了。
“誒,誒,老奴明白了。老爺,還有一件事兒......”
一件事兒辦得順利,大富的態度卻越發恭敬了。
“喔~~~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說吧,什麽事兒?”
皺皺眉頭,這大富是要給自己下套兒啊。
“誒,老爺,您之前不是說讓我把咱們院兒裏的狗洞、貓洞、耗子洞......”
“說正事兒!”
大富還想無止境得說下去,石敬德卻是有些不耐煩了。
“誒,那洞......還真查了點兒東西出來......”
說完大富還粗喘了一口氣,像是耗費了很大的力氣一般。
“哦?”
見大富這吞吞吐吐的模樣,石敬德便早已料到了,隻是不想竟是這事兒。
“說來聽聽。”
“誒,老爺,那洞裏發現了一包兒東西,還有一張紙條兒。像是從外邊兒傳進來的。”
大富說著越發艱難。
“到書房說去。”
石敬德打斷了大富的話,率先到書房去了。
大富垂著頭,覺得這差事著實不好辦。
那浴池的事兒他早就跟那群兔崽子打好招呼兒了,他提出來不過是為了還和緩和氣氛罷了。
事關夫人,他半點也不敢大意。
他已然能想到,若是老爺知道,該會怎樣勃然大怒了。
想他之前還覺得老爺對於夫人有點保護過度了,哪個家裏的夫人有了身孕連門都不讓出的。
怕是皇宮裏的妃子還要出去一兩趟。
偏生老爺古怪,就連院子裏的人都要瞞得密不透風。
如今夫人就連外院都很少去了。
現下出了這麽檔子事兒,他才知道老爺的擔心不無道理。
好不容易挨到石敬德的書房裏,冰盆之上冒著寒氣,讓大富覺得心更涼了。
“說說吧,怎麽回事兒。”
“誒!”
大富心裏咯噔一響,身子卻已然動了。
哆哆嗦嗦將那紙條兒和藥粉放在桌兒上,便立馬將身子躬下了。
他有預感,迎接他的必將是一陣狂風暴雨。
好一陣沉默,他才聽到疑似從天上傳來的空靈之音。
“什麽時候兒的事兒。”
明明是問話,卻連聲線都是平的。
明明說了話,卻有種難言的寂靜。
“今兒晌午的時候兒發現的,該是還沒得手。”
大富語速快而清晰,生怕一個不小心便能將石敬德的怒火全麵點燃。
“如今這胃口當真是越發大起來了。怎麽?夫人就這麽讓她不放心嗎?哪裏來的仇怨竟讓她下此狠手?莫不是夫人的禮太厚了嗎?”
石敬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像在一心尋找原因一般,並不見對他口中的‘她’有多麽痛恨。
大富卻知石敬德已然動了真怒,身子一動不動,靜等著石敬德安排。
“該安排的安排妥當了嗎?”
終於石敬德問到關鍵地方了,大富心裏一凜,便開口了,“已經派了人在暗中守著,也敲打他們了。誰也不能泄露了消息,若等不到人,內奸便要從這夥兒人裏找了。他們曉得利害,不敢有絲毫馬虎。已經打算日夜盯著了。”
“好,等人找到了,無需他多說。將人拖出去打死,扔到亂葬崗。這事兒你知道就行了,不可讓夫人知道分毫。”
石敬德閉了閉眼睛又睜開,開口閉口之間便是一條人命。
然而他對這還不滿意。
“是。”
大富低低地應了一聲,這事兒他做起來也並無壓力。
那人著實狠心,放這樣一個人在眼皮子底下待著。哪天夫人出個什麽事兒一點兒也不稀罕。
“這裏還有一事要你去辦。”
石敬德緩了緩,便又輕聲道。
“聽老爺吩咐。”
大富趕緊回道。
“那日我與夫人回鎮上,母親嫌夫人的禮物不夠顯貴,我答應她從‘石頭記’尋一套體麵的首飾給她送去。如今便將這事兒交給你了,母親平素愛用香,你讓鋪子裏的匠人多多用心,便是遲些給她拿過去也無妨,隻是做工,熏香缺一不可。還有這包兒裏的東西,既是母親的‘好意’,若不回禮,沒得讓母親挑理。你懂了嗎?”
石敬德目光直直地盯著那包藥粉,卻並無焦距。
在之前石敬德對那奸人的處理之上,再做出這決定大富已經不驚訝了。
“聽懂了。”
歎了口氣,大富又將那些東西收了起來,出去了。
老爺終究還是反擊了。
也好,若是夫出手,無論怎樣,若是有朝一日披露出來,說不得都要承受罵名。
然而老爺做這事卻不同了,老爺為了夫人,做到這樣,哎,也是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