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當歸沒聽見這話,然而這並不代表他想不到眾人對崔嬤嬤的看法。

隻是憑借昔日的恩情,能將崔嬤嬤請來,已是萬幸,她也盡職盡責待到八寶兒生產。

之後的事,便是她想插手也幫不上多少忙了。

調理身子的事兒還是得孫大夫來,至於端茶遞水兒的活計自也不必她動手。

若她不走,未免有些大材小用,隻是這話說出來又顯得過於小氣了。

實在有幾分賭氣的成分,過於不識好歹了。

崔嬤嬤的情況,於當歸是知道的,人家自是有人家的難處。

也並不是為了那幾張銀票而來。

崔嬤嬤哪裏是缺錢的人,不過是討個彩頭,圖個吉利罷了。

隻是這事兒到底也不能張揚出來,替她正名的。

胡亂想了一番,便也將這事兒忘卻了。

畢竟八寶兒才是要關注的重點。

談起八寶兒生子,於當歸才是為難。

到如今為止,他都沒給老爺說八寶兒懷孕的事兒,更別說是四胞胎了。

說不得到時又是一場風波,老爺那火爆脾氣,唉,還是不說也罷。

八寶兒整整睡了一天才醒。

石敬德喜不自禁,孫大夫又來把過脈。

已經確定無事,又開了幾服藥,石敬德這才露出個笑臉來。

“孫大夫辛苦了。快,六子,快送孫大夫回去休息。”

石敬德見八寶兒醒了,整個人都像活了過來。

抬頭兒看見一臉茫然的六子站在門口兒,趕忙說到。

“誒,不必送了。還是好好照看著,若是有事隨時可以來找我。”

孫大夫也很激動,對他來說,八寶兒能夠活下來,簡直就是他平生創造的一大奇跡。

他已經準備好了,等過兩天,再過來將八寶兒懷孕的整個過程記錄下來,裝訂成冊,以便以後參考。

所謂熟視無睹,石敬德剛剛喊了六子的名字猶自不知,倒是穗兒聽見這一聲喊,驚得轉過頭來。

正看見門口兒六子正一臉痛苦地看著自己。

說不清,道不明。

這麽多天不來,穗兒的心都快涼了。之前還想著自己的不好兒,如今再見已化成了十二分的火氣。

憤憤得瞧了六子一眼,便又低頭檢查幾個孩子的布袋了。

眾人還沒回過神來,六子侯在孫大夫身後,出門被大富瞧見了。

“我去送去,趕緊好好跟夫人老爺磕個頭,把事兒說清楚。穗兒姑娘好著呢,你小子別不惜福,等別旁人得了去,有你難受的。”

匆匆招呼一聲,大富便跟著去送孫大夫去了。

說話的時候兒大富是將聲音放低了的,好在孫大夫這會兒精神亢奮,也沒空理這些瑣事。

隻是六子苦著一張臉,精神著實不大好。

還未進屋兒,卻又被大富家的拽住了。

“六子什麽時候兒來的?”

“嬸子,今兒早上到的。”

六子精神懨懨的,沒精打采。

大富家的知道他這心裏不舒服,不過想想穗兒,就覺得他再苦也苦不過人家姑娘家。

“你說你也是作孽,穗兒姑娘多好的丫頭,你眼巴巴兒守了三年,就等著她點頭兒了。便是穗兒不願這麽早成親,有夫人在,她心裏又不是沒你。大不了多等些日子,怎麽說犯渾就犯渾了?咱們自家的姑娘,偏生還要被別人家的小子得了去,你也是個不爭氣的。”

大富家的出口就將六子又數落了一頓。

“嬸子,我,我也是......”

六子被大富家的說得頭都抬不起來,想想這些日子受得委屈和欺騙,更覺得抬不起頭來。

“快打住,你若是早兩個月來,也能說你是被人家糊弄了。到現在了,夫人孩子都生了,這一家子人心都涼了,你再說這話......不是嬸子滅你的威風,單單嬸子這一關就不是那麽好過的。”

大富家的越說便越覺得來氣,這天大的事兒來都來不了,這算什麽狗屁事兒。

“我,我隻是把她安置好了。”

六子很是難為情。

“安置?一個作妖兒作的把你和穗兒都拆散了的賤蹄子,你還給她安置?你是缺根筋呢?還是心裏沒我們家穗兒姑娘?快拉倒吧。夫人剛剛生了孩子,一家人都高興著呢。你來就來了,這事兒別提了,穗兒姑娘也好著呢。現在老爺心情好,夫人正坐月子呢!你要是驚著了夫人,別說你想的那事兒,就是你這條兒小命兒也得去半條!我可不是嚇唬你,我給你說!”

“誒,誒,知道了嬸子。”

六子低著頭,連忙應了幾聲。心裏知道自己讓穗兒傷心了,又聽說夫人新生了孩子,心裏又高興又難過。

一時間心裏想得多了,頭也抬不起來了。

來的時候也想過了,這一來還不知道要受多少氣。

不過他是真心喜歡穗兒的,不來就沒希望了。

怎麽也得把事情解釋清楚,穗兒能原諒他當然最好。

耳邊傳來大富嬸子噔噔噔遠去的聲音,他這才抬起頭來,歎了口氣。

連大富嬸子一個外人都這樣,那穗兒是怎麽想他的?

嘴角兒露出個無奈的笑,六子覺得自己要走的路還長。

不過萬事開頭兒難,他既然連門檻兒都踏進來了,難道還害怕這門檻兒後邊兒的冷言冷語嗎?

默默看了夫人的產房一眼,再瞅瞅自己早上帶來那一堆行李,默默看了灶房旁邊的灶房一眼。

確定了歸屬,六子便收拾去了。

見到了六子,穗兒已然在屋兒裏坐臥不安、心神不寧了。

剛剛不過生氣狠狠瞪了他一眼,這會兒便又沒人了。

心裏又氣又急,難受得要死,卻又不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給夫人添亂。

好在大富家的很快便回來了,卻絲毫沒打算提及六子的事兒。

穗兒心慌意亂,卻什麽也幹不了。

好容易熬到幾個孩子睡著了,穗兒趕緊拉了大富家的出門兒。

“嬸子!”

穗兒剛開口就被大富家的止住了。

將中指從自己的嘴唇上拿下來便又點上了穗兒的額頭。

“傻丫頭,這兒哪裏是說話的地兒!”

說完便急急拉著穗兒到她屋兒裏去了。

“六子來了。”

短短幾步路,兩人走得急,穗兒還覺得那樣遠。

剛一進門兒,話便出口了,隻覺得這心都要跟著這話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