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那小太監急忙點頭,做了一個告退禮後便匆匆的往一個方向趕去。

望著那小太監匆匆離開的身影,鄭公公嘴角微勾,卻看不出喜怒來:這天,到底是要變了。

昨夜之間,沈知瑤一晚上都沒有睡好。

躂拓雲那句,‘知瑤姑娘你想回宮嗎’一直徘徊在沈知瑤的腦海之中。

猛地便蹦出一個念頭,就此逃離皇宮,從山穀裏出去後尋一個普通小地兒活下去,平平凡凡簡簡單單的過這輩子,徹底的融入成這個時代的女子。

她確實厭倦了皇宮裏的生活,一如她所說的,她的穿越並非小說裏看的那麽有趣兒,生活哪來的那麽多幸運可言。她能存活到今時今日便都有些竊喜了。

隻是玲逸是她心頭無法忘卻的一個人一件事,縱使時過境遷,但她唯一慶幸的是自己成為忘記過一路走來的出發點。

可如今……她又確實是動搖了。

沈知瑤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微微發灰發亮的天,月亮還懸掛在天邊遲遲不落下,風吹著沈知瑤的臉頰有些凍紅,可又無處可以暖身。

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呢?

腦海中猛地又閃現出宋孤青的樣子,一身青灰色的衣裳,恰如初見時冷漠的模樣,一個背影,便讓她無盡的遐想。

一直按捺住的心思,到底還是不安分的跳了出來。

她有一個理由要回宮,也便隻能按著開始的路子繼續走下去。

“知瑤姑娘,你醒了嗎?”身旁傳來了躂拓雲低沉的聲音。

沈知瑤揉了揉眉心,一臉倦意的坐了起來,吸了吸鼻子,衝他看過去,“醒來了,怎麽了?”

“你看!”躂拓雲臉上帶笑,眼神裏有絲驚喜,指著一個方向,示意沈知瑤快些看過去。

沈知瑤蹙眉,便也順著他的方向看了過去,之間遠遠的帶著曾薄霧的遠處,似乎是有燈火在發亮。

沈知瑤麵上先是一喜,卻又鎮定的蹙起了眉頭,看向躂拓雲,“萬一是宮裏要我們死的人怎麽辦?”

“如今本就無路可走了,況且,我直覺覺得,並非是壞人。”躂拓雲努力的支持起身子,一瘸一拐的往那亮處緩緩走去,邊走邊和沈知瑤說道,“你醒的那麽早,怕也是一宿沒睡。我也一樣,倒不如去碰碰運氣。若是走不出這山穀,難道你我要活活餓死自己?”

何況……躂拓雲垂眼,自己還受著傷,發著燒,怎麽的都是會拖累沈知瑤的。

沈知瑤啞然,沉默的也跟著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的往那處燈光處走。

清晨山間的空氣清冽的厲害,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了冰屑一般,呼吸口生疼。

沈知瑤捂著鼻尖,垂著頭跟在躂拓雲後麵。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那處燈火越來越大,末了,終於看清了那持著燈籠的人——原是個打魚的樵夫。

“請問……”躂拓雲看清了人,便壯膽開了口,“請問兩位能否救助一下我們……我們兄妹二人?”

隨之轉頭看過來的是一個年輕人和一個老翁,老翁手裏正提著漁網,而那年輕人正駕駛著船在河間。

“誰?”那年輕人皺著眉頭看向躂拓雲,上下打量了一番躂拓雲後又撇看了一眼沈知瑤,眼裏充滿著防禦的神情。

“怎麽了?”聽見動靜的駝背老翁也緩緩順著年輕人的方向看向沈知瑤二人,眯了眯眼睛,“你們……是誰?怎麽會在這兒?”

“我們……我們是兩兄妹。不慎跌入山穀中,還請求兩位可以將我們送到外頭的鎮上。日後必有重謝。”躂拓雲嘴唇蒼白,他的身子本就撐不住多久了,卻還是努力的和兩人交涉。

“這裏是皇家的狩獵場,你們是什麽身份?又為何會跌入山穀?”年輕人完全不相信躂拓雲所言,“我看你長得一副胡人模樣,這位姑娘又是典型的大軒國女子,怎麽會是兄妹?”

“那你們又是誰?皇家獵場,你們怎麽在這山裏?”沉默的沈知瑤終於開了口,回以那年輕人同樣的懷疑目光。

那年輕人顯然年紀輕傲骨重,哼了一聲便說道,“我與我父親是這兒的守山人。我們老胡家世世代代守著這座山,怎麽不能在這其中!”

“咳咳咳!!”那老翁一陣猛咳嗽,抬頭白了一眼姓胡的年輕人,似乎是在責怪他魯莽的把身份給交代出去。

那年輕人也是一愣,又立馬咄咄逼人起來,“那你們呢!信不信我立馬叫宮裏的人來,把你們兩個擅自闖入皇家獵場的人抓起來!這兒離皇宮又近,我看,你們兩圖謀不軌!”

“莫要誤會。”沈知瑤蹙眉,語氣誠懇起來,“實話告訴二位。我們倆確實不是兄妹,隻是不想讓兩位生疑。畢竟孤男寡女在這山間。小女子的名聲定然會被人詬病。他是雲海國來遊學的公子,先前幾日和城裏許多公子小姐們出來詩會的時候,幾位年輕人便犯了膽子,說要入一入這金貴的皇家的山頭,原本是一群人來的,後來我不慎掉落,雲公子他恰巧在附近,為了救我,便一同墜入了此間。所幸山間有小溪,留住了命。可雲公子他又摔壞了腿,高燒不退。我們是實在怕的要死。見兩位在此,真的是如見神明。”

說道情切之處,沈知瑤還小聲啜泣著擦了擦眼角,眉目之間憂愁不散,將可憐女子的神情表露無疑。

躂拓雲看了一眼沈知瑤,便立馬也露出了傷口給兩位看,眼裏也是藏著歎息之情,“還望兩位搭救我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爹……”那年輕人被沈知瑤說的有些動搖,遲疑的看了一眼身後的老翁。

隻見那老翁砸吧砸吧嘴,打量了沈知瑤和躂拓雲一番。

兩人眉目清秀,在身上的衣料也隱約看出貴氣,言行舉止也不凡,說不定真的是個富貴人家的姑娘和少爺。

於是抬眼,道,“你二位上船吧。老翁我便算是行善積德,不需要兩位的回報。但也隻送兩位到鎮子上,其餘的,便不幹涉了。”

“多謝!”沈知瑤麵上一喜,喜極而泣,整個人看起來嬌滴滴。

那年輕人有些看不過去了,連忙招呼著兩人上船,便匆匆結束了打魚的事情,劃著船槳送兩人出山。

一路的沉默,卻不知誰的肚子忽的一叫,惹得一船人都微微的尷尬。

尤其是沈知瑤和躂拓雲兩人,麵上飄紅。

“幾日沒吃了?”老翁看著兩人,自己穩坐在船上,過了一會兒,從懷裏掏出兩個饅頭,丟給了兩人,“莫要嫌棄,吃了填肚吧。”

躂拓雲接過,遞給了沈知瑤一個,便大口的吃起了饅頭,聲音模糊的回答道,“有兩日沒吃東西了。多謝老伯。”

“多謝老伯。”沈知瑤也跟著回了一句,便低頭啃起了饅頭。

雖然發涼了還有些硬,但嚼在嘴裏卻像是美味佳肴一般,不知為何有些感觸,沈知瑤的頭便垂的更低了。

吃了好一會兒後,聽見那姓胡的年輕人大喊了一聲,“看前頭!便是山腳的鎮子了!”

沈知瑤聞言,不覺的伸脖子往那邊兒瞧去,如今太陽已經爬了出來,天整個都亮了。水霧也騰空蒸發了,正好能看清楚前麵的鎮子。

“這鎮子,離都城遠嗎?”沈知瑤不免發問道。

“不算遠,走上一個時辰便道都城的大門了。“老翁看著遠處的絢爛的雲彩,眯著眼睛享受著即將到來的陽光。

沈知瑤看了一眼那老翁,隻覺得說不出的熟悉,又不知是在哪見過,最後極其誠懇的對著老翁一鞠躬,“多謝老伯和這位大哥的搭救。”

“話不必多說。我們隻送你們一程。之後的不管也不問。”老翁擺擺手,示意沈知瑤不必多說,等到停靠到了岸上,便催著兩人走了。

沈知瑤和躂拓雲對著二人再三道謝後便也離開了岸邊,往他們指給的方向趕去。

“要回宮了,你如何想?”躂拓雲咧著嘴輕笑著看著沈知瑤。

沈知瑤卻是投向擔憂的目光,如今躂拓雲雖然看起來似乎有著力氣,可臉色已經壞到了極點了,“先別說想不想了,你如今身子如何?還發燙嗎?”

說著便下意識的踮腳伸手去觸碰躂拓雲的額頭。

一陣滾燙從肌膚之間傳來,惹得沈知瑤一顫,又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尷尬的收回了手,卻是擔憂,“你這般,怎麽撐得住?不如我們……”

“你我現在身份不明的,又身無分文,還想去找誰來救助呢?不如乘著我還醒著,快些趕路,早些回去。”躂拓雲搖搖頭,語氣溫潤,一如既往的往前走著。

“這樣不行!”沈知瑤皺眉,卻沒沒法,隻得跟著躂拓雲走。

忽的又想到了什麽,沈知瑤開口道,“我們快些去城裏。”

“哦?”躂拓雲瞥了身旁的姑娘一眼,有些好奇。

“去薑致鈺大將軍那,讓他救你。”沈知瑤咬唇,薑致鈺的府邸就在都城之中,要找自然好找。她說什麽也是他的骨肉,這點忙,自然會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