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瑤被強製的拖出了隊伍,蹙眉就看向了寶珠。這幅容貌倒是熟悉的很,再撇一眼她身上穿著的品級衣服,倒是有點訝異她盡然高升的這樣快。
沈知瑤的動作自然被寶珠看的清清楚楚,尤其是那訝異的表情讓寶珠十分不爽,況且一趟下來她竟然一句都沒有回複自己,分明是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憑什麽?明明她是從六品的預備司珍!
腦海中赫然回憶起當初沈知瑤害的她挨板子的景象,更是咬牙切齒起來,“你對我不敬,按理該打!”說著就揮手想要打下去。
卻被沈知瑤一把扼製住了手腕,隻見她甩開了寶珠的手,向後退了一步,畢恭畢敬的對著寶珠做了個禮,“奴婢錯愕,不知何事惹惱了這位尚宮局的大人?”
“喲,你和我玩失憶這一套?”寶珠不屑的翻了一個白眼,周圍那麽多人,這沈知瑤是在砸她的臉子!如今她是鐵了心的要教訓教訓這妮子!
“吵什麽吵什麽,太後壽辰將至。還不利索點做事?要是有什麽差池,你們兩個小小宮女,擔待的起那麽多人的性命?”一個略微沉穩的聲音從裏廳裏響起,來著是個五官周正的女子,眉峰挑起,眼角微勾,是個賣相嚴厲的人。一聲沉穩的暗橘色外袍,款式不算浮誇,衣角處的繡花卻顯其精致。加上發髻上的三根長短弧形不一的金釵,這威嚴的氣派做的充足。
“奴婢參見阮司珍。”此人一亮相,眾人立馬是跪拜在地。
今日各司都在忙著圖紙設計之中,尚宮局不過空留一個地方讓她們安放材料與選取材料。這才讓寶珠壯了膽子要找沈知瑤算賬,卻沒想到有個大人在這邊。
而且是與沈知瑤頗有舊情外加自己頂頭上司的阮司珍。
可沈知瑤與阮司珍之間卻沒有寶珠所想的那麽好,阮司珍也不過是又講了些規矩叱喝了一下看熱鬧的眾人,對她也不痛不癢的講了幾句便到內廳裏繼續吩咐了。這讓寶珠的心情不由的好起來,腰板也更直了,正想繼續甩臉子給沈知瑤,回頭卻不見了沈知瑤的蹤影,咬牙一跺腳,暗自再有下趟定饒不了那賤婢。
沈知瑤乘著阮司珍的訓話,早早的在大宮女那領了金線綢布送去司衣局處。
尚宮局是主要的處所,各處的珍寶材料先要在尚宮局登記安放,隨後分類送往遍布宮中不同處的司局之中。
便是在路上,沈知瑤的終於可以沉浸一會兒自己的思緒之中。這昏睡的三日之中,她幾乎日日夜夜都重複的夢見梅姑姑淒慘的模樣和玲逸被那群宮女弄死的情形,還夾雜著趙蕎對她的冷嘲熱諷。
不得不讓她重新審視自己接下來在宮中的這些日子。她從前以為為人處事小心一些,做事盡力一點,便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差錯。梅姑姑的事情是她過於嶄露頭角讓人惦記。如今她平平凡凡什麽也不怕,卻莫名卷入別人的恩怨中,玲逸更是成了最無辜的犧牲者。
弱者沒有說話的權力。她應該明白的,現代職場尚且風雲湧動,何況在王權至上的朝代在這權力最集中的後宮。
隻是她被梅姑姑的事情蒙蔽的心,認為隻要退縮便不會有事情禍禍到自己身上。然而事與願違,她如今才是十五六的年紀,離出宮的二十五足足差了十年!
總不能行屍走肉一般了,何況玲逸死的這樣不明不白,她一定要查出背後的凶手!
這樣想著,沈知瑤就不知不覺的咬破了自己的唇,血腥味充在了口腔之中,惹得她嗓子極其不適,卻也讓她從未如此的清醒過。
“哎,那邊那個宮女,給本皇子過來!本皇子有事吩咐!”
司衣局在禦花園的對角西邊兒,途經荷花池時一陣嬉笑裏有個男聲衝著沈知瑤的方向喊了起來。
一聽見是皇子,沈知瑤立馬鬆開了唇,添淨了溢血的唇瓣,立馬捧著布料金線小跑了過去,臉上的陰霾一掃而過,換上的是十足十的溫順恭敬。一到眼前三位皇子麵前便屈膝低頭請安,“奴婢參見二皇子,五皇子,九皇子。”
“起來起來!”二皇子興奮的搓搓手,隨意的很,順手抄起石桌上的一根魚竿,笑眯眯的遞給沈知瑤,衝著蓮花池的方向示意道,“去去去,給本皇子釣條大魚起來!”
沈知瑤一愣,卻也不敢打擾其興致,連忙將手中的布料安放在一旁,隨即雙手恭敬謹慎的接過二皇子那根奇怪的魚竿。
說是奇怪,是因為這魚竿掛的不是魚線魚鉤和魚餌,反而是釣著一根粗繩,繩尾綁著一塊石頭。
即使沈知瑤再怎麽一頭霧水,還是聽話的將石頭順著力甩入池塘水中。隻是起了個動作,身後的三位皇子就笑的喘不過氣來,連連誇讚她是個聰明有用的宮女。
可這誇讚來的莫名其妙,不由的讓背對著他們的沈知瑤皺起了眉頭,心裏方開始嘀咕這皇子們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時,就發覺手中的魚竿突然被一個大力拉住,險些將她拖入水中。
她哪能讓自己被那力拉入水池,立馬將腳卡在池塘邊沿下,另一隻腳往後拖蹬,使勁的往後拉著魚竿,怪異的盯著水麵,莫不是這水裏真有什麽大魚養著?
力氣如此之大,恐怕是條奇魚。
可接下來的畫麵讓沈知瑤瞬間變貌失色,這釣的哪裏是魚!是活脫脫的三皇子殿下啊!
這一個震驚,險些就要鬆開了手,好在她回過神來趕緊將三皇子拖拉上岸,收斂住麵上的所有情緒。
那宋孤青爬上岸後,虛脫的直接倒在地上,口中吐出了不少池水,整個人的衣服散亂不堪,額角似乎是磕傷了,泱泱的流著血。
“喲,真釣到了。嘖嘖嘖,三弟,你也太沒骨氣了吧,魚餌一勾,你就跟著上來了。”宋晨湊到宋孤青麵前,半蹲在他頭頂,瞧著他狼狽的樣子就直發笑。
“我就說了,三哥就是深宮寂寞了。這不,一個宮女的貨色都能讓三哥如此迫不及待。”宋宇宜瞟了一眼沈知瑤,突然驚喜了一下,“噯,二哥你看,倒是個清麗的,難怪了難怪了。”
“哦?”宋晨好奇的看向沈知瑤,眼前忽而一亮,倒不是說麵前這個小宮女如何傾國傾城,五官也是平平,但湊在一起倒顯得格外的舒服,加上皮膚十足白皙,整個人看起來的確算得上是好看。況且看見麵前這一幕沒有露出惶恐害怕之情,而是低眉順眼的在旁邊站著,更讓人刮目相看起來。
“二哥,時辰不早了,待會兒這禦花園來往的人可要更多起來了。既已戲弄過這人,就早些離開吧。”一直在一旁隻站的的五皇子宋濂鈺出了聲,上前又往宋晨耳邊嘀咕了幾句。
宋晨這才收住了笑,意猶未盡的看了一眼宋孤青,“若不是手中有事,二哥還真想再和三弟你親近一番,不過三弟放心,二哥下次一定讓你玩的更加盡興。”
雖說沒有看見宋孤青害怕發抖的模樣,但對於宋晨來說今天的事情已經夠他開心一陣子了,臨走前又調戲了一番沈知瑤,三人便邊笑邊走遠了。
見三人離開,沈知瑤趕忙跪拜在地上衝著宋孤青請罪,“請三皇子贖罪,奴婢不知這是二皇子的戲弄,故害的三皇子如此狼狽。實為奴婢之過錯,望請三皇子恕罪!”
宋孤青並沒有回應沈知瑤的行為,自顧自咳嗽著扶著池塘邊站了起來。寬鬆的外袍濕噠噠的拖在地上,怎麽也撐不起來,發髻也早就散亂在肩頭,綠萍在發間微顯。
麵無表情是他最為奇怪的地方,不過也恰恰如此,與他多年被欺的事實符合——見怪不怪,便不多加反應。縱使生氣如何?他無權無勢,兩袖空空。
隻是偏偏他有顆玲瓏的心,對於旁人的心思洞察的一清二楚。於是看著沈知瑤跪下的樣子,那雙無神的眼睛裏也摻著一絲厭惡。幹咳著拖著衣服便垂著眸子離開了。
如今的大軒國正值鼎盛時期,當今聖上的禦花園更是以精巧華美而著名。加上外族的投靠,其中的建築更具異域風情。古柏老槐,奇花異草,以及星羅棋布的亭台殿閣,縱橫交錯的花石子路,都以最高的品質締造。珠寶更是鑲嵌其中,華美奢侈。若是日落時分必定使得人眼恍惚。
這位皇子狼狽的模樣,倒是十分的格格不入。
衣著布料,發簪鞋履,指不定還沒有沈知瑤身上的物器貴重。
沈知瑤匆匆拍了拍自己的下擺,便趕忙拿起金線與布料,繼續走著自己原本的路線過去。
好不容易幫襯著尚宮局裏的人把左右的事情幹去了許多,直至日落的時候,尚宮局裏這才放了人,逐一都回自己的宮所去了。沈知瑤做完手中的活兒,跟著宮女們回到了碧廷四所。用膳時分卻發覺自己屋裏頭吃晚膳的沒有幾個,向珠蘭打聽了才知道這個月宮裏頭急忙,生怕出差錯,守夜的也多調了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