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過日落,沈知瑤用過了翻後就從屋子裏拿了一盞未點亮的宮燈,袖中藏著長公主給她的那份信便從後門走了出去。
長公主讓自己送信的事情,姣羽顯然是不知道,不然長公主也不會突然以派自沈知瑤去佛香閣拿取佛經的事情為借口。
沒走幾步,沈知瑤就側身溜進了戲院裏,以背靠著大門,正對著戲台。她從袖口中拿出了長公主給她的信,隨即拆了開來。裏麵足足有三張寫滿的信紙,沈知瑤掃看了第一張的種種,大概是在埋怨皇帝為何不讓她參加太後的壽宴又說他對自己的兒子不公平。第二張便開始訴苦,說她十多年的不易,以及皇帝兒子的可憐。最後便是指控宋舒白為何讓當年那個丫頭身旁的宮女來刺殺自己。
一封信看下來,沈知瑤舒了一口氣,目光謹慎的看了看四方,確認沒有人了,才將信塞入了腰間,又從腰間掏出一封信塞入了袖中。
原是如此,如果她理的沒錯,長公主和當今聖上之間的關係著實‘親密’,而信中屢次提到的兒子雖然隱晦,但估計指的就是宋孤青了。感情當初給皇後戴綠帽的並非是她身邊的宮女,而是長公主,至於長公主和陛下為何會勾搭在一起她不清楚。但宋孤青定是偷龍轉鳳,以宮女之子的身份出生的。而且宋孤青應是知道其中的故事,否則自己也不會看見他進出翎羽宮。那日長公主房裏的聲響大抵就是他弄出來的。
長公主本來就被安排在此處,有著若有若無在宮中隔離的嫌疑,前幾日又險些被刺殺,一個本就苦怨的女人自然是按捺不住想給皇帝寫信,其中語氣亦有纏綿之意,怕是對皇帝用了情。宮中非戀,難怪用喜好女色這一說法來糊弄世人。
真是有趣極了。
原本她一直覺得自己似乎趟進了誰的局裏,現在來讓她猜猜看,是否是那個冷宮廢子上演的一大好戲?
長公主在和她談話的時候她記得長公主曾提到過一個‘討’字,她與長公主概不熟悉,也不是什麽出名的好宮婢,長公主能向苑姑姑討自己,便定有人在背後作梗。而那日宋孤青突然一改常態對她的好也很奇怪。
隻是不知道小東子是哪一派的人,長公主不像是個能成大事的,現在圍在她周圍的人物,也隻有三皇子宋孤青的嫌疑最大。
下午的時候她已經想了很久這件事情,無論是她過分猜忌弄錯了方向,還是卻有此事,她都不能慌亂手腳。既然能把她下在棋局裏,她必然是有一定用處的,既然有用處,便是能保命。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世事難料,可不是這樣麽。
在戲院中沉默的待上許久後,沈知瑤出門往禦書房的方向走去。
殊不知就在她離開的一瞬,高高的戲台之上探出了一個腦袋,小東子拎著一帶果子,若有所思的盯著沈知瑤的背影看了好久。
沈知瑤這幾年間隻在後宮摸爬滾打過從未去過屬於帝皇的宮殿附近,周遭的路雖然有些不認得,但自從入宮她們就被要求每日背記宮內的路線圖以免走入哪個主子不喜的區域而遭來平白無故的一頓打或是人頭落地的事情。
頂上的天,被一層一層的塗抹,抹到了最後,厚重的隻顯露出一際的黑色。渾濁的月掛在那片黑裏,一層層抽絲一般稀薄的雲籠罩著它,說不清的詭異迷離。
憑著長公主給她的令牌,沈知瑤踏進了被侍衛圍繞的外宮,走入了其中,三層基的禦書房便建造在眼前,明黃色與朱紅色繞在眼前,沈知瑤的表情也變得莊重起來。宮中最羨慕的職業便是能在貴人身邊服侍,唯獨這位主子,喜怒無常,讓人畏懼。伴君如伴虎,可不就是這樣說的。
“來者何人。”擋在禦書房房門之前的是個兩鬢泛白的老太監,眼睛的眼角處似狐狸一般有個下勾,一雙斜長垂落的眼睛裏是對沈知瑤這種等級的宮女的不屑,嘴唇微癟,手中的拂塵高高的甩起險些掃到沈知瑤的麵上。
沈知瑤惶恐的後退兩步,半彎著腰,從袖口裏拿出一份信來,“奴婢是司珍房的宮女,今日房裏的姐妹一直在想著陛下的衣著款式,阮司珍都是累倒了。可這是求來的時間,本就讓陛下窩火了,不敢勞苦陛下明日派人來拿,便今日特地趕來。還望公公通融,將此畫紙交給陛下。”
“司珍房的?”福公公嘬嘴,蘭花指捏起信封拿到了手裏頭,“還真不懂規矩,陛下現如今可是在批閱奏折,拿這種東西打擾他,可知不知罪。”
“公公息怒,還請公公幫忙遞進去。若是陛下繁忙,便遞在一邊。雖說這圖紙微不足道,可也關乎宴席當日在旁國皇子麵前的威嚴。”沈知瑤特地往‘旁國皇子’‘威嚴’兩字上咬重了音,一邊偷偷用餘光撇著福公公。年邁的公公逞些口舌之快是必然,但也不過是給不如自己的人些威嚴討點好處罷了。隨即沈知瑤又從腰間荷包裏拿出了那錠銀子,塞在了福公公手裏頭,“公公勞苦了,要待自己好一些。”
福公公一眯眼,清了清嗓子,‘哎喲’了一聲,“唉,和你們這些小輩說就是說不通。陛下這幾日著實是辛苦了,可也沒得辦法。算算日子就是要太後的壽辰了,這些東西的確該早點定下來,好了,公公我給你遞過去,隻是若陛下見了不歡喜,或是沒心思瞧,那可就……”
“那就是奴婢的命,怪不得公公。”沈知瑤立馬賠笑。
“如此就好,是個拎的清的。”福公公笑笑,臉上的皺子大幅度的動了一番,隨即他又高手一抬拂塵,咳嗽了一聲,敲門進了禦書房。
沈知瑤見狀,便立即往外走。
那封信封裏裝的是她下午在房裏畫的圖紙,接近黑色的墨紫的衣袍,兩袖出有節明黃,內畫的是雙龍戲珠。袖口和領口處是祥雲的花紋暗色的藍紫交加著。除了顏色與眾不同,這幾處的模樣和其餘的龍袍樣式也差不了多少。隻是她在胸口背部和裙擺處做了點花樣,連腰封的地方也別出心裁了一下。隻是不知道添加的元素會讓皇帝恨,還是喜。所以她假借了司珍房和阮司珍的名號,又溜之大吉。
要從禦膳房走回翎羽宮需要經過禦花園的竹林,沈知瑤提著已經點亮的宮燈走在路上,這地方少有人來,夜裏更顯得寂靜。密密的竹林遮住了燈光,又遮擋著本可見的地方,讓心裏本就有些秘密的沈知瑤看了不禁加快了腳步,有些害怕。
‘哢擦’
是踩到枯葉的聲音!
沈知瑤一頓,步伐卻加快了起來,她走的小路上可沒有枯葉枯枝的,這聲音隻能表明有人在附近!
會是誰!
又是在偏僻處談論事情的人!還是那日茶園發覺是她沈知瑤的人!還是別的?!
“誰?”那聲音越來越近,離大門卻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沈知瑤深吸一口氣,衝後喊了一聲,“這裏隨時有宮中侍衛巡邏,你我無冤無仇,可不要做什麽不好的事情!”
‘哢擦’
又是鞋子踩碎枯葉的聲音,那人怕是躲在竹林之間。
在哪呢?
沈知瑤眯起眼睛企圖找到他的方位,可夜色朦朧,又怎麽是這樣簡單能找到的。
心髒在胸腔裏拚命的跳動,她想要屏息,卻因為供氧不足而有些站不住腳。這種感覺和那日茶園的感覺一模一樣!她快瘋了,她不想就這樣死在一個不屬於她的年代,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皇宮裏麵!
沈知瑤瞪大眼睛,想方設法的使自己平靜下來。可抖索的雙手將她的內心的恐懼暴露無遺。
無奈,沈知瑤閉上了眼睛,舒出了一口長氣,有種坐以待斃的感覺,一隻手卻摸到了發髻上的釵子,迅速的拔出迅速的落下手,將尖利的一麵向外藏在了袖子裏麵。
“是我。”清冷的男聲讓沈知瑤的頭腦瞬間冷靜了下來,仔細辨別出了來者的身份後,換了個舒服的站姿,但手中的釵子卻依舊緊握著。
“不知三皇子這麽晚了在竹林裏遊**做什麽?”沈知瑤幹笑了幾聲,也不忘衝著那個走出來的三皇子宋孤青行了一個大禮。
“我還想問你一個翎羽宮的宮女,在這裏做什麽?”宋孤青拉緊了身上的衣袍,這裏的風大得很,他身上又是夏日的衣著,難免覺得冷。
“哦?翎羽宮?三皇子怎麽知道奴婢如今是翎羽宮的宮女了?”沈知瑤笑笑,看吧,做虧心事的人,終究會露出馬腳。
“你是個聰明的,又何必咄咄逼人。”宋孤青笑了起來,低頭從腰邊扯下來了一個荷包,往著沈知瑤的方向走近了幾步,拿起荷包衝著她搖了搖,“這個荷包,可是你的?”
“是那日……”沈知瑤低喃了一聲,神色立馬變了,“是我的,不知三皇子拿著女子的荷包做什麽,既然知道是我的,便請交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