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宮中,沈知瑤在自己的房間內謄抄著佛經,還差一點,上次罰下來的分量就可以完成了。

半個月前,碧廷四所那件讓她提心吊膽的的事情,通過她向宋孤青示好,就這樣迅速的壓了下來。本就是芝麻大小的事情,既然遭了頂上人的嗬斥,也就放手讓他去了,苑姑姑是如此,蘭月也是這般。隻是讓沈知瑤沒有想到的是,宋孤青竟可以這樣快速的平息這件事情。她本以為他會讓長公主出麵,可後來卻不知怎麽了就這樣壓下來了。

反倒是這樣,就越勾起了沈知瑤對他的好奇。但僅止步於好奇,至少在眾皇子開搶之前,她還是很想靜觀其變的。所以對宋孤青那也是含糊了幾句,茶園那晚以及那個刀幣她是一句沒提。

人要有自己的秘密,才顯得有些底子起來。

至於那件龍袍,第二日皇帝就大發雷霆處罰了司珍房的一眾人,可憐的阮司珍拿著那日一早沈知瑤差人給她的圖紙還沒說一句話,就被幾個嬤嬤拉下去打了幾板子外帶克扣了那月的例錢。

可奇怪的是,宋舒白並沒有再下令讓司珍房或是司衣房準備別的圖紙,仍舊讓尚宮局的人依著他手中的圖樣趕製龍袍。一時之間,尚宮局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隻道一句帝皇心難測便戰戰兢兢的去趕做宴席需要的事物了。

“你今日倒是悠哉,如何,這佛經可是謄寫完了?”姣羽從隔壁長公主的房裏走出來後,便半靠在沈知瑤敞開的房門邊上,明明天氣已經全涼了,手中的扇子還是不忘撲上幾次。

“等會兒。”沈知瑤並沒有抬頭看她,繼續動著筆,還就差最後一點。

姣羽倒也不惱,安靜的看著沈知瑤提筆的動作。

從那日送信後,長公主像是知道回音一樣,並沒有叫沈知瑤過去詢問反應,這也讓沈知瑤鬆下了一口氣。除此之外,長公主也越發讓她幫襯著做一些貼身的活兒,姣羽似乎也明白自己主子對沈知瑤的那份信任,倒也不嫉妒,反而對沈知瑤的語氣好上了不少。

但讓沈知瑤發覺的一個趣事是,長公主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和三皇子之間的事情的,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宋孤青在做什麽樣的事情。

“好了。”沈知瑤長舒一口氣,將毛筆放下,自己也站了起來,等紙上的字幹了後逐一疊加起來,疊成一摞。

“做好了就趕緊送去佛香閣吧。”姣羽囑咐道,“長公主近來睡得不是甚好,記得求些安神的香回來。”

“曉得了。”沈知瑤目送著姣羽離開後就拿起謄抄的紙頭放在了一個紙盒裏,拿起來就往外走。

“姐姐這是要去佛香閣嗎?”站在院子裏掃地的小東子見沈知瑤走了出來,一丟掃把,就衝她跑了過去,“帶我一起去可好?”

“你有你的事情,不必麻煩了。”沈知瑤語氣淡淡,這些日子小東子不斷向她示好,她並不怪責小東子,隻是感歎宮裏麵真是一點單純都沒有了。

“噢。”小東子喪氣,退到了邊上,揪緊了袖子。

聽說昨日,大將軍就帶著鄰國的皇子入京麵聖,算著日子,後天便是太後的壽辰。整個宮裏都不同往日,已經張起燈籠結起彩掛了。各個宮門上也貼著燙金的福壽二字,連宮女太監身上穿得衣裳一角都特地繡了個福字:這叫為太後集福,要每個宮裏的人都將自己的福給上太後一份。

沈知瑤揣著紙盒在身前,步伐穩健的往佛香閣的爬山小道方向走著,卻見麵前走來了一個人,細看才發覺是換了新衣服的宋孤青。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句話說的一點兒沒錯。本是從不參加宴會的三皇子,這次卻在太後的建議下,使得皇帝將他算了進去。這樣一來,必要準備一身行頭來唬唬人。

如今身上的衣服總算是和貼了,玄色繡著金線的花紋,屬於皇子的象征繡在最中間,雖然比起旁的皇子的款式,這個還是過於普通,但可算的是宋孤青最好的衣裳了。

尤其褪去了白色後,這樣的宋孤青讓人有著難以忘記的孤僻感。

沈知瑤撇了一眼他露出了脖頸上的紅色胎記,移開了目光,正準背和他錯開走,卻見宋孤青向著自己的方向直接走了過來。

“何事?”沈知瑤看了一眼四周。

“後天的宴席,和我一同。”宋孤青低語,“我身邊沒有宮女,旁人我不放心,倒不如是你。記得帶上耳環。”

“三皇子是要帶我去認親嗎?”其實對於自己的身世,沈知瑤也能猜到些什麽,若是能有著讓宋孤青翻身的籌碼,怕也隻有如今手握百萬大軍的薑大將軍罷了。

宋孤青看了一眼沈知瑤,又看了一樣不遠處的似是走來的人影。

沈知瑤瞬間懂了宋孤青的點,提高聲音叫了聲三皇子殿下又接著行了個禮,兩人這才分開走。

沈知瑤繼續走著自己的路,方才走來的人似乎也是要前往佛香閣。跟在沈知瑤後麵,兩人一直輕聲的在講著話,偶爾還伴上幾聲笑。其中一個聲音格外的熟悉,讓沈知瑤不由的放慢了腳步,往後一瞧。

“沈知瑤?”倒是那一瞬跟著抬起頭的趙喬先行喊出了沈知瑤的名字,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佛經紙盒便了然這人是來和自己做一樣的事情的,像是想到了什麽,又接著開口道,“你想通了,要好好跟著長公主了?”

沈知瑤蹙眉,她倒是沒想到趙喬這般的不可信任,竟是當著一個陌生宮女的麵,說著讓人猜想翩翩的話,“什麽叫做‘想通了’,趙喬姐姐說話還請謹言慎行。長公主雖然住的偏僻,到底也是長公主。林美人也要敬上一分的。”

沈知瑤說了幾句話,立馬把趙喬原話針對自己的目中無人變成了趙喬看不起自己在長公主身邊做事。

“看來是要規矩了。”趙喬露出深意一笑。

她還以為沈知瑤是什麽呢,又或是說沈知瑤當她自個兒是什麽呢,還不是個宮女,居然在那日說出這樣大膽的話,看,還不是乖乖的做個侍候的奴婢。成了長公主身邊的宮婢,可就離著女官的路遙遙無期了。

沈知瑤懶得理她的那點小心思,轉身快步往上走著。

佛香閣如今也和半個月前有些不一樣了,其中擺進了一個鄰國請來的他們國家的神明。聽說是舉國共信的神,幾乎是所有人的信仰,送此來大軒國更是要表現鄰國友好之心。

似乎是因為這座神像,佛香閣的人手也增多了起來,來來回回走的都是端送事物的宮女太監,兩國都重視信仰,此處便必然要被鄰國的皇子參觀,也就更為的嚴謹起來。

沈知瑤不過是個來送經書的宮女,便也不做逗留,討來了安神用的香後沈知瑤便打算快些回去。跟在沈知瑤後來的趙喬衝著和自己一同來的時候宮女倒是在沈知瑤準備離開的時候咕囔了一句,“這鄰國的神像真是有些奇怪,你瞧,他腰間掛的是什麽,刀幣嗎?我可從未見過這樣的。”

“我聽昨日來過此處的德妃宮裏的明柳說了,這是那國家剛開始的用錢,這神像也有生財之意。”

沈知瑤聞聲頓了頓,整個身子突然顫栗了起來。

麵色虛白的可怕,一個嬤嬤見了趕緊上前問她怎麽了,沈知瑤隻是揮手道了聲月事抽痛,可人卻往角落裏躲起來。

站在香爐之後,沈知瑤微微側身看向了剛才自己一直忽略的神像上。

從上之下,直到腰際,嚇的沈知瑤後退靠上了冰冷的牆壁。

刀幣!可不是那日自己撿到的那個刀幣形狀的,竟是鄰國所有的東西,難怪那些人翻找著什麽,就怕是害怕旁人知道,這宮裏還潛入了鄰國的人來!

她可算是知道為什麽她覺得有個聲音熟悉了,並非趙喬,而是那個低語的宮女!

當她提到‘德妃’這兩個字的時候,茶園那日的記憶便全都清晰的跑了出來!她不會聽錯的!

沈知瑤捏緊了手掌,乘沒人注意慌張的逃離現場。

小跑在路上的時候卻不知覺笑出了聲,誰知這不是福份呢,這樣一來,便不是她在明敵在暗了,好在她已有了些線索,這般,便少些威脅!

回到翎羽宮的時候,宮中的太監宮女都站齊了待在院子裏。正朝著的是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長公主。

“奴婢參加長公主。”沈知瑤看了一樣這情況,關上門後就走到長公主麵前請了個安,並將手中的安神香遞了過去,“啟稟長公主,知遙已經把佛經交到了佛香閣頌朗,之後便會轉交到太後手裏。這是姣羽姐特地囑咐我為您帶的,可安神。”

“是個乖巧的。”長公主看見沈知瑤時眼中突然發了光,示意姣羽接過盒子後便親手扶起了沈知瑤。

沈知瑤一愣,麵上一下子就露出惶恐之色,惶恐中又加了些被恩寵的驚喜,讓人看了還算舒服。

如此,長公主收回了手,輕笑了一下,“知遙,你跟著本宮進來,本宮有些事情要吩咐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