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沈知瑤和宋孤青皆是一愣。看著宋風歇嚴肅的表情，心裏‘砰砰砰’的直顫。
“恐怕這次，得靠我們自己了。”宋風歇扯了一下嘴唇，這是他第一次有點笑不起來，“你不覺得進入陶縣很容易嗎？江南府的城門左右都有了巡邏的官兵，而陶縣卻沒有，而且城門開的時間一直很長。”
“的確如此……”沈知瑤之後還想說上一個‘但是’，想著隻是江南府突然發現有外來人罷了，一時半會沒有顧及到陶縣。但看著麵前兩人的表情實在是說不下去，便站著等宋風歇繼續說下去。
“陶縣是受過水淹的地方。”宋風歇開了口，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痛惜。
沈知瑤一愣，可她來的時候，隻覺得周圍有些潮濕，但也不見地上有水啊？雖說路上的確是陰濕一片，但想來應該是這幾天下雨的緣由罷。
“若你仔細看看有些建築，便會發現木製的有些發爛，磚泥的則長了青苔。不然你看我們所在的這間屋子，屋內門檻邊上就有很多青苔長著。”
沈知瑤順著宋風歇的目光看去，的確如此。
可……既然已經水淹了，又怎麽會好好地，什麽都看不出來呢？
細想，又覺得確實古怪，比如周圍人都家門緊閉著，之前進客棧的時候險些滑了一跤。
“我們入城後私下瞞著躂拓雲也出去看過，東南方鑄造了一座新城牆，周圍的地都泡爛了，裏麵的景象難以看見，但有哀怨之聲。你也看見了送喪的人一批一批的，不是平白無故的病死老死的，他們都是從一個地方出來的——就是那牆後麵。若是你靠近了，還能聞到一股屍臭味。”宋濂鈺想起那晚上的事情，便蹙起了眉毛，臉色不是很好，“我看過周圍的田地，顆粒無收，全爛死了。這幾天又下了雨……真不知道這群人是怎麽把陶縣中的水弄走的。治理一定是在治理的，但卻瞞著京城的人，而百姓無一訴苦，手段還真是高明。真不曉得上供稅收的時候，他要怎麽個說法。”
在宋濂鈺眼裏看來這種行為很是不能理解，除了不削官職不讓帝皇嗬斥以外，還可能要去填補空缺，是多大的油水才能扛起這件事情。怕隻怕，油水撈了不止一年了。天高皇帝遠的，便有了自己的想法。是個禍患。
“陶縣的街上，是無人管嗎？衙門呢？”沈知瑤聽得頭疼，這事兒真是棘手。她微微有些想念宮裏的日子了。也不知道，宋舒白這會兒和顏華怎麽樣了，德妃又有沒有什麽新動作，龍袍的事情和尚宮局的事情也是個問題。
說了半天的宋濂鈺歇了口氣，遞了個眼神給宋風歇。隻見宋風歇點了點頭，開口道，“官府的門緊緊閉著。不見什麽巡邏的人。也不知道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陶縣是出不去了，五公子派過一個手下佯裝下鄉回去，卻半路被這邊兒百姓攔了回來。真是奇怪，那麽多人，平日裏都躲在裏麵，就那一天統統的湧了出來。目光狠狠的盯著你，似乎出了城門等於要了他們的命一樣，我們到底是不敢了。”
“這樣可怕。”沈知瑤一愣。
“那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件事情。”一直沒有開口的宋孤青忽然抬起了口，看向了沈知瑤，“你可還記得，那白麵小書生的話，‘我們都是買了大人的官票，錢財兩空的事情是萬萬要不得的’。”
“我想，這就是為什麽這群百姓要攔著你們的緣由。衙門關了，恐怕是調派人手到了江南府。”宋孤青一一道來。
讓在場三人除了沈知瑤笑意的目光，其餘兩人看他的目光不覺帶了點詫異。
細心，能分析，頭尾有理。
原來宋孤青竟是這樣的人！宋風歇和宋濂鈺呼吸交換了一個眼神，隱隱有些不舒服的意味兒。
宋孤青將他們的目光一一收入眼中，嘴角勾出不屑的意味兒來，從來都是這般，不喜他，厭他，無論做什麽都背負著冷宮廢子的名號。
縱使這次他說出來是為了大局，可這兩人估摸著心裏早就扣上他一個處心積慮，妄圖奪位的帽子了。
嗬。
“我們此行也有些疲倦了，從江南府趕到此處，真叫是一刻不停的趕這才在入夜的時候進了陶縣。”沈知瑤恰當的插兩句話，打破了這份靜寂，拉著宋孤青的衣裳就往外走，忽的又一愣，麵朝宋風歇和宋濂鈺二人，“可有空房？”
宋濂鈺看了一眼邊上的下人。
那下人會意，一點頭，做了個‘請’的姿勢，“左邊的小房還是空著的。”
沈知瑤還沒來得及想，宋風歇突然插了話，“左邊隻有一個房間，不如請知瑤姑娘到右邊第二個房間休息吧。”
“是。”那下人沒有過多的表情，倒是宋濂鈺微微的詫異了一下，目光觸及了一旁依舊悠哉的宋風歇，眉頭一皺，深究的琢磨起宋風歇來。
沈知瑤跟著下人進右邊的房間後，合上門後放鬆的倒在床鋪上，雖說身子窩在柔軟的床榻上是舒服了，但沈知瑤的神經卻還是繃著的，一直轉著這幾日的事情。
的確，如果不處理好內亂，便難以針對外患。
但是，躂拓雲都能在陶縣中安插手腳，那指不定內憂外患已經聯起手來了。
沈知瑤眯起眼睛，所有的想法都在腦子裏打轉，當務之急應該是逮住躂拓雲這群人，解了宋風歇和宋濂鈺及眾人的毒。
隻是……又哪能事事都那麽合心意呢？
想著想著，沈知瑤便昏睡了過去。
這時候本就迫近夜晚，不一會兒，便所有人都回了自己的房間兩兩三三的睡了過去，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隨意找了個地方趴著便睡過去了。
沈知瑤是餓醒的，摸著饑腸轆轆的肚子，沈知瑤這才想起來她這一天都沒怎麽進食，剛起了身子便聞見一陣濃鬱的香味。
微微眯眼，側身溜到了門口，手指沾了口水戳開了門上的防紙，一個小洞足以讓她看清楚外頭的光景。
好在外麵點了燈，今晚的月光又特別的亮，這才讓沈知瑤仔仔細細的看清楚來了外麵的狀況。
好些人跪睡在了地上，中央有個地方掛著個火盆，煙火四起，那香味就是從中而來的。
隻是沈知瑤細看，那兩個躂拓雲帶來的大夫居然是直接的睡倒在地上。
這便讓沈知瑤有點匪夷所思了，照理說這是自家人，又怎會……
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沈知瑤的腦海中，但很快被她打散，怕隻怕躂拓雲疑心太重，這才迷暈這兩個大夫防止他們阻礙自己吧。
沈知瑤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看見一大一小兩個人走出了農舍，看著身高應該是小夕和躂拓雲了。
再靜默了幾分鍾，不見他們返還，沈知瑤便立馬攢出了房間，合好房門，極其小心的小跑到了左邊那個唯一的屋子，一開門，卻讓她有些發懵。
隻見宋孤青正坐在地上，身下是個鋪蓋，而**隱約好像有個人，睡得正酣甜。
沈知瑤看了一眼宋孤青，見他噓了一聲，做了個趕緊進來的手勢，她便立馬合上門，向他們的方向走過去，蹙眉問道，“你怎麽睡在地上？那**的人是誰？”
“我後來又醒了，那時候躂拓雲和小夕正奔喪回來。屋子就這麽些，處於來者是客的緣由，我把床鋪讓給了躂拓雲。”宋孤青嚴肅的看著沈知瑤。
真真切切的告訴她**的人是躂拓雲。
這也就是為什麽半夜他坐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了。
“那……”沈知瑤慌亂，“我方才看見一大一小的身影出去了……那會是誰！”
“你快回房！”宋孤青一個反應，根本沒給沈知瑤聽他解說的反應就命令道。
沈知瑤見他神色嚴肅，便一個點頭，立馬回到自己房間。
然後褪去了衣服，蓋上被子散亂了頭發，開始假寐。
可雖說是假寐，腦子裏真真是亂成了一鍋粥！
她心裏隱隱約約有個猜想了，若不是躂拓雲，除去已經是太子的宋風歇，隻有一個人有可能這麽做！而自己！竟是暴露了！
果真，在她躺上床的幾分鍾後，眯著眼睛的沈知瑤隱隱約約覺得有個影子倒影在了自己的門前，心猛一跳。
立馬暗示起自己要冷靜，否則真的是難保小命。
‘吱……’
門開的聲音。
‘踏踏踏’
十分輕的腳步聲。
沈知瑤感覺到似乎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看，但使勁的催眠自己已經入睡了，或許是慌亂帶來的暈厥感，她倒真的有點睡意了。
到最後，便是半夢半醒之間了。
許久許久，在她有些飄飄欲睡的時候，那腳步聲開始遠離了。
含含糊糊，沈知瑤做了個夢。
夢裏宋濂鈺的那張冷峻的臉，最後他忽的靠近自己，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嚇（ha四聲）！”沈知瑤一個驚喜，窗戶外的陽光灑在了她的臉上，晃得她有些睜不開眼睛了。
心有餘悸的喘息來了好久，沈知瑤在想是不是之前自己魔化了躂拓雲，才會覺得他在小巷那頭的時候露出的笑十分詭異了。但等下要如何麵對宋濂鈺呢？又要怎麽拉著宋風歇偷偷告訴他呢？
沈知瑤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末了，長歎一口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