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剛剛還說你大膽，如今不過是朕多說了幾句就嚇得跪了？可不是在意思朕說的是錯的咯？”宋舒白拉拉肩頭的披衣，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沈知瑤，那眼微微睥睨著，整個人嘴角還帶著笑意，可寒氣已經逼達。
有其父必有其子這話可說的真是沒有的錯，當時自己瞅見棺材院裏的宋孤青也不就是這樣，渾身上下透出著駭人的冷氣。
沈知瑤微抖，深吸一口氣，雙眼注視在地上，淺聲的回複著宋舒白，“望陛下息怒，首見龍顏，又是陛下特地召見，奴婢心中惶恐，不知如何是好，隻覺得跪下便心安了。”
這番話能有多貶低自己就有多貶低，能多捧高宋舒白就多捧高。
宋舒白看了一眼沈知瑤，他什麽樣子的人沒見過，沈知瑤這樣的，也就算是有點小聰明的，在他麵前，就好比扒光思想了一樣，看的透透的。可就是這樣，這話也還得婉轉，位居高位的人人生多無趣，也就把這點看螻蟻掙紮的場景作為樂趣了。挪步到了位子上，倚靠其中，拿起一杯剛剛有人端來的熱茶，暖暖的抿了一口，整個人舒暢無比，陷入了一種茶香的靡靡之享中。
這邊兒宋舒白自覺樂趣，這邊沈知瑤努力的壓平心緒。
從前不知道皇帝到底是什麽個高權的存在，見什麽小說電視裏的，不是女主如何大膽可愛人家皇帝就怎麽的寵著讓著麽，可惜，自己不是在一本寵文裏也沒什麽主角光環，隻覺得這宋舒白看起來像是個好看風流的人物，但人家到底做了好十年的皇帝，骨子裏都刻著一種壓迫感。再加上自己在這裏活著的年歲久了，就越發覺得前世才是一場夢，項上的腦袋這會兒就已經提在手裏了，能不能歸自己就看這一局了。
“嗯。那就跪著吧。”宋舒白勾唇，張嘴吹了吹茶水上的霧氣，“可這話裏卻是在欺瞞朕。算來，這是第三次和朕的見麵，你說的首見龍顏可不是在糊弄朕？”
“陛下明察！第一次在太後壽宴上奴婢惶恐，不敢張望並未看清龍顏。二次在婉妃娘娘宮中，隻聞聲不見人，心有餘悸。此次與陛下共處一室，實在惶恐。”沈知瑤雖然有些小顫，但還是很穩的回了宋舒白的話，說完，不自覺的咽了一口口水，心砰砰砰的等著宋舒白回複。
宋舒白看了一眼跪在麵前的身影，對沈知瑤他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可若她身上搭著宋孤青，長公主和薑致鈺這三人，那便有意思多了，還有那日的龍袍，怎麽描述她？野心勃勃？這倒是挺合適這宮女的，“今日朕喊你來也不是什麽事兒，隻是那件龍袍，你這個首見龍顏的小宮女可還記得？”
“確實是奴婢所做。”沈知瑤想到過這件事情東窗事發，可想的隻是在司珍局裏的，並沒有想到會被單獨召見，宋舒白拖了那麽久才想起這回事情，她實在是沒有算到的，“奴婢偶然聽說的陛下的故事，心血而起，隻覺得有些事情已過，縱使萬般辛酸苦楚或是一路坎坷，最終仍舊會被時光釀造成一絲美好的回憶。不知陛下覺得……如何？”沈知瑤知道宋舒白是打聽清楚了才會召見她，自然也實誠的把自己的知道的說了，最後的疑問隻是一點小小的試探，她現在還沒有猜出這宋舒白是什麽個意思。
“朕……”宋舒白放下了茶杯，微微挑眉，“朕覺得你的手藝圖樣不錯，尚服的主位怎麽樣？”
沈知瑤一嚇，不覺的抬起了頭想去看此時宋舒白的表情，隻見他料到似的對著自己淡笑，越是笑，越讓她心裏一緊，麵上直搖頭，“奴婢不敢當，這不和規矩，奴婢是個勞力的宮女，和走那路的女官不一樣，什麽都沒考核過就去實在不合規矩。”
“朕是說笑的，怎麽，你還覺得朕真給你那張臉？”宋舒白覺得好笑，眯著眼睛，看著沈知瑤的臉色從青變白到最後鼻孔微微張擴想著心裏應該有了一份被戲弄的氣意了。宋舒白滿意，這才又道，“一個司衣房的主位差不多了。”
沈知瑤原本以為宋舒白還要戲弄她一番，卻不料直接槌定了司衣的位子，又驚又喜。
但很快平複了心情，蹙起了眉頭。宋舒白不可能沒由頭的給自己這個位子，要知道這位子上現在還坐著人，聽說還是當年太後提點著上來的。皇帝這麽做，表麵上是欣賞她給足了她麵子，可偏偏又挑了這個位子，可不就是要幫著她把太後得罪了麽。
“如今的司衣朕看著實在不順眼。近來長公主也要嫁了，朕看啊，不如你來設計這婚禮的衣袍，好好展露展露你的本事，這樣一來司衣房指不定就為你是詹了。”宋舒白說道長公主的時候，還有意多看了一眼沈知瑤，見她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又挪開了目光，眼裏充了盈盈的笑意，也不管沈知瑤的回話，轉了個彎子問道，“其實朕留意到你不過是因為江南一行罷了，你和朕說說，朕的三個兒子如何？”
聽著宋舒白說道長公主的事情的時候沈知瑤就有些心寒，若是讓長公主和姣羽知道她來做這迎娶嫁衣的圖案又不知道作何感想。
還在心裏算著怎麽回話時，宋舒白又問起了江南的話，自然不能像在長公主那裏說的一樣，隻好改換了說法道，“奴婢看不懂那些，可隱隱約約覺得有些難的，三位皇子似乎也不是特別的合心。”
該點到的還是點到，宋舒白好歹不是個糊塗的皇帝，自然有自己處理事情的手法，她多少要說點實話，否則江南的那群百姓真是要叫天不靈，叫地不應。
而且也不知道這會兒他們三人的戲份演到了哪一出。
“江南的事情……”宋舒白聽了沈知瑤的話，臉色已經變成了正經的模樣，目光放遠，似乎在想著什麽，半晌，才對著沈知瑤說了一句，“退下吧。”
“奴婢告退。”沈知瑤鬆下一口氣，緩緩的挪出宋舒白的視線，但到了門口時，一溜煙似的出去了，生怕宋舒白突然反悔還要留她說什麽，和那門口的公公問了聲好後就趕緊提著燈回去，回去好好和福壽公公說道說道。
裏麵的宋舒白則是在暗處說了幾句什麽，就有人端著一疊書信到了他的麵前。
草草的翻看了頂上的那堆東西後，宋舒白的臉色是難看到了極致，狠力一甩，咬牙切齒的開口道，“這群兒奸臣，竟是做到了這個地步。朕的兒子，可都真是些好兒子啊，嗬！”
沈知瑤到了二皇子所在的宮裏後，關門前左右瞟看了幾眼，這才鎖住了門，屋裏也仔仔細細的查看了一遍，連鎖著的二皇子主屋也去看了，確認院子的安全後才去了李公公那邊，好在李公公也還醒著，正泡著腳，唱著小曲兒，看著桌子上擺著一盆花草。
“回來了？”福壽公公抬頭看了一眼小心翼翼走進來的沈知瑤，微微皺眉，“皇帝為難你了？”
“那到沒有。”沈知瑤擺手，“雖然陛下讓人壓力很大，可到底也沒為難我，隻是，隻是莫名其妙給了我個司衣的位子。”
司衣可不是小位子，那可是可以領宮錢的女官位子，皇帝又怎會給一個不認識沒背景的小宮女呢。李福壽又不是假混的那麽多年這後宮，雖不知道為何會這樣，但見沈知瑤也有意隱瞞就不說什麽了，隻是寬慰了她幾句，“陛下讓你做，你做就是了。隻是做事要更加小心，不能落人口舌，更不能讓人挑刺兒。這種事情是不能拒絕的，但也就是這種事情看著油水多，一不小心就沒命了。”最後那句話的時候，李福壽瞪了一眼沈知瑤，就像是看清楚了沈知瑤那點小心思一樣。
沈知瑤縮了縮脖子，支支吾吾的‘嗯’了一聲，就說起了另一件她十分想和李公公說的事情，那邊是今晚在禦花園遇到的那茬事情，左右多說了一點，瞞了一點，小東子的事情也說了，“隻是我擔心的很，那天起來就是要鬧事情的事情，被我兩窺見了，肯定要下狠手。宮裏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現在算是要有點好日子了，可能一時半會打不到我頭上。可是小東子怎麽辦，還是個孩子，又不懂那麽多事情，露了臉在他們那，又暴露的地方。我就怕……”
“這種事情……”李公公難得露出了愁色，“你做的也沒錯，想用長公主的名頭壓壓他們未嚐不是好事。但你的擔心也有道理。我現在聽得心裏也有點亂，明天你去長公主那邊一趟，還是由你去說說比較好。萬一小東子貪玩給忘記了，這種事情，宮裏死的人還不多嗎？”
沈知瑤點點頭，讚同李公公的說法，“是我忘記了，走一趟的時候就應該說了事情，如今想來心裏還是慌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