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瑤和宋孤青屏氣凝神的努力想從中聽得什麽，可卻不得任何信息。
等到那兩人交流完迅速分開的時候，沈知瑤的臉色格外的難看。
大概又過了有三四分鍾的模樣，宋孤青皺著眉頭看著靠在自己懷裏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麽的沈知瑤，輕聲開口道，“怎麽了？”
宋孤青的聲音就像是招魂曲一般，一下子把沈知瑤從陷入沉思的狀態中拉了出來，沈知瑤這才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宋孤青呼吸出的熱氣都近的撲打在自己的耳邊了，麵上一紅，夾雜著些許尷尬，逃也似的從那個角落鑽了出去，踩到了一片白雪之中。
宋孤青盯著她的身影，隻覺得散開發絲的沈知瑤平添了一份柔弱的美感，整個人嬌小的想讓人護在懷裏。想起方才的近距離的貼靠，嘴角不由的上揚了起來，邁開步伐往她身邊走去，安慰道，“雖然沒有聽清楚她們在說些什麽，可好歹模樣是看的清清楚楚了。我這邊很快就吩咐人去查，你也不必這樣氣餒。”
沈知瑤轉身，瞪了他一眼，莫名的有些嬌嗔的意味兒，似乎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一撇嘴，別開了目光，不再說話了。
宋孤青隻是笑，抬起手拂去了她頭頂落下的一片雪花，接觸到溫度的雪花很快在宋孤青的手上融成了水漬，涼涼的，讓宋孤青真真切切的感覺到如今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林美人的孩子沒有了。宋晨這邊是斷了。你打算怎麽辦？”沈知瑤揪了揪外衣，隻覺得喉嚨幹幹，背對著宋孤青便拋出了個問題，她把她大部分的打算都透露給了宋孤青，可是宋孤青最近在做些什麽，她一無所知。雖然她知道這是必然的，但每當想起來的時候，還是有些不爽的感覺縈繞在心頭。
宋孤青沒想到沈知瑤會問這個問題，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想了想，這才開口說著，“林美人的孩子沒有了，還有林美人。”
“你這是什麽意思……”沈知瑤歪頭，不過一會兒就明白了其中道理，恍然大悟的轉向了宋孤青，壓低聲音問道，“你打算利用林美人？她能行嗎？”
林美人的孩子沒了實在可惜，但其實也是險棋，要如何讓宋舒白懷疑這個孩子不是自己的骨肉，又如何轉嫁禍端到宋晨身上呢？若是其中的哪一步不小心露出了馬腳，都是很難去修正的事情。
而依據趙蕎所說，林美人沒有孩子是在和宋晨見麵後的事情，如今林美人還沒有醒過來，尚且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麽。若是讓她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宋晨三皇子居然一心想害她，對這個骨肉毫無感情的話，這個女人縱使沒有愛太深也會恨之入骨吧？到時候不管是林美人想玉石俱焚，還是來日方長，都是給宋晨立了個心頭刺兒。若是林美人聰明，還能利用這次流產，博得宋舒白的一些憐憫愛惜，地位也不會降下去，指不定還能拖累拖累德妃。
“林美人的性格，便是最為女子的性格了。她對宋晨言聽計從，定然是入了情愛的。”宋孤青淡笑，運籌帷幄，“而你覺得這次真正意義上的想讓林美人的孩子沒有的人是誰，宋晨嗎？”
沈知瑤搖搖頭，她知道其實問題出在那日自己和宋晨的對話之中，而坐收漁翁之利的便是一直在邊上不曾言語的宋風歇了，“定然是那太子殿下。”
“那你覺得宋晨對林美人有幾分情誼？”宋孤青點點頭。
“沒有。”沈知瑤回答的直截了當。
“那這其中就很好挑撥了。”宋孤青點到為止，話裏藏著些話，但到底不把自己的計謀說下去了。
“我把林美人的事情，半說半騙的告訴了德妃那邊。”算是彌補自己的過錯吧，沈知瑤把德妃這條線說了一說。
宋孤青皺眉，半晌點點頭，“我知道了。”
“司衣大人？司衣大人？！”
兩人方才談的實在認真，竟然連淩河靠近了兩人附近都沒有發覺。
是聽見了淩河的呼喊，沈知瑤才一下反應過來，連忙應了一聲，“在這裏。”
順帶又瞪了一眼宋孤青，他的反應能力，當真是談的入迷沒有發覺淩河的靠近？恐怕是故意想讓淩河看見他們兩個站在一起罷！
宋孤青自然明白沈知瑤眼裏的意思，笑笑，頗為紳士的微微往邊上挪了挪，使自己和沈知瑤的距離隔開一些，沒有那麽的奇怪。
“奴婢參見二皇子殿下。”走近了才瞧見沈知瑤身旁站著個宋孤青，淩河手裏還端著一碗紅豆粥呢，見狀趕緊行了個禮，然後畢恭畢敬的退到沈知瑤的邊兒上，輕聲問道，“司衣大人怎麽在這裏？不好好在屋子裏養傷，寒天凍地的在外頭亂走！”
淩河語氣裏是有些生氣了。
沈知瑤還想安慰幾句，卻不料宋孤青接過了話，隻見他臉色一沉，詢問道，“沈司衣受傷了？”
“啟稟二皇子殿下，來時路滑，司衣大人磕絆了一下，傷著背了。”淩河回的不卑不亢的，眯著眼睛，她是知道自家的司衣大人從前在二皇子殿下宮裏做事的，所以兩人會麵也不算大驚小怪之事。隻是……司衣大人之前說過，來佛香閣有別的事情，莫不是就來見二皇子殿下的吧？
雖然淩河實在不是喜歡議論主子的事情的人，可如今也難免有些胡想了。
“竟然這麽不小心。”宋孤青沉默了一會兒，從腰間的荷包裏拿出了一個藥瓶來，遞給了淩河，“上好的金瘡藥，回去給你家司衣好生上著。主仆一場，便算是我的關懷了。”
“謝過二皇子殿下。”
“奴婢謝過二皇子殿下。”
沈知瑤和淩河異口同聲了一番，隻是前者回的漫不經心，後者秉持著恭敬的態度。
宋孤青點點頭，隨即兀自的走了，隻留下沈知瑤和淩河兩人。
淩河見著二皇子殿下走遠了，這才帶著一些責怪語氣的看著沈知瑤，“司衣大人做什麽也要顧及身體，更要把事情做好，若是今日被誰看見了方才這副景象。哪裏還說的清楚？不是奴婢話多，隻是二皇子殿下的事情，娘娘還是少摻和的好。”
沈知瑤順著淩河的步伐，和她一同往客房院裏走著，聽著淩河的話，不免一笑，問道，“你也覺得他是冷宮廢子，登不得台麵？”
“司衣大人您是折煞奴婢了！”淩河回應的有些陰陽怪氣，卻也躲不過沈知瑤追問的目光，忽的歎了一口氣，如實說道，“奴婢撞見過這二皇子殿下迫害一個小太監。那麽小的還是孩子模樣，竟然做出那樣的事情。不管他是冷宮廢子還是天之驕子，奴婢怎麽也是喜歡不起來的。”
“你說什麽？”沈知瑤一愣，猛地抓住了淩河的手臂。
淩河也是一吃驚，被她抓的一抖，險些盤子裏端著的粥就撒了，一愣，“奴婢說二皇子……奴婢不該說的，是奴婢話多了。”
沈知瑤見她示弱，微微一愣，又發覺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抽回了手，皺眉，垂了垂眸子，“不，你得和我說說。我們進屋。”
隨即，沈知瑤便大步邁向原先出來的那間屋子裏。
淩河見狀也趕緊跟了上去。
屋子裏的暖氣哄的沈知瑤一個舒暢，大步跨坐到了中間的椅子上，看著淩河關上了門，將紅豆粥和些小糕點遞給了自己，也便順手吃了幾口，隨即指了指自己對麵的一個位子，吩咐道，“淩河，你坐著。好好和我講講，那個小太監是什麽的模樣。二皇子殿下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麽。你可要如實告訴我！”
顯然淩河沒有想到沈知瑤這般的認真嚴肅對待這個問題，卻也沒有推托，坐到了沈知瑤對麵的位置，一一說來，“那日下午的時候。奴婢在後院催著一些太監砍柴火，忽的聽到外麵有什麽聲響。我本來便是多心之人，便悄悄從後門邊兒上的一個小洞看了出去，隻見一個估摸十歲徘徊的小太監被太子殿下逼到了後門宮牆的一個夾角。那小太監先是和二皇子說的還算緩和，隱隱約約聽見是什麽長公主的事情。後來二皇子忽的說這事不能說出去。那小太監便著急了，一直問為什麽。二皇子壓著聲音不知道嘀咕了什麽。那孩子臉色一陣慘白，隨即二皇子就走了。原本我也以為這樣就好了的。沒想到過了一會兒一群太監走了過來，捂住了那小太監的嘴，往遠處拖拉走了。”
沈知瑤聽著淩河的話，越聽手便握拳握的越緊。
既然發生在司衣局附近，那必然是小東子很早就想來找她告訴些什麽，卻半路被宋孤青攔截了。
雖然不知道宋孤青做了什麽，可小東子顯然是逃了出來著急要找自己，然而那時自己正在宴會之上。
那……
那到底是誰殺了小東子？
沈知瑤眼眶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