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自從落了胎兒之後，林美人便整日都有些恍恍惚惚。我猜想，她恐怕是對三皇子用了真感情。之後我也旁敲側擊過，詢問那日發生了什麽竟然會不小心流產。可林美人隻是一個勁的哭，開始還好，後來便日日去找三皇子，若不是太子殿下攔著，我當時真怕她恍惚之際說出一些奇怪的話語來。之後被禁足，林美人便安分了許多，整個人也不在那麽哭哭啼啼了，隻是偶爾也會望著遠處發呆。出事前一個晚上……我正好出恭，順帶想看看林美人睡得可否安穩，剛接近林美人的主屋便聽到一個悶聲，隨即重物墜落，裏麵有細索的人聲，我本想開口問問林美人是否安好。卻見原本漆黑的屋子忽然點起了一支蠟燭，隨即映在窗戶上竟然是兩個人影！我便不敢上前，匆匆回了自己的屋子。”
“那你覺得……另一個人會是誰？”沈知瑤眯起了眼睛，心中已然有數。
“次日林美人便上吊自殺了，死狀恐怖。我也懊悔不已，若是那晚……”
“若是那晚你真的出了聲，怕也和林美人是一樣的下場了。”沈知瑤直勾勾的看向趙蕎。
趙蕎一個後退，歎了一聲，默認了沈知瑤的說法。
“那如今，你有何打算？”沈知瑤看向趙蕎，趙蕎的眼下是烏黑的眼圈，嘴唇也是極其的蒼白，“不如你來我司衣局，幫忙做事可好？”
“不了。”趙蕎果斷的開了口，搖了搖頭，“我便不麻煩你了。”
“你這可還是不想與我有所瓜葛？”沈知瑤無奈的皺起了眉頭，雖然嘴角依舊掛著淡笑，卻莫名有絲淒涼的感覺。
趙蕎看著沈知瑤很久，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開口說道，“我是不想牽連你。也不想讓你遭人口舌。四所那邊我住的習慣，也沒人刁難我。看著那些小宮女們我也覺得很欣慰，能提點一下她們也覺得滿足。你如今若是有什麽事情，也可來找我一同商量。隻是這一條路上，孤苦了你。”
沈知瑤聽著趙蕎這番話，心裏有著百般的滋味。
又從趙蕎的話裏想到了什麽，道，“不知四所還留著的姐妹怎麽樣了？”
此話一出，倒是讓趙蕎一愣，隨即語氣低迷的開口，“倒是都不在那裏了。調去了各處，也不知過得好不好。”
“日後你有什麽事情，也可來找我。說到底，我也是個高位的人了。”沈知瑤笑了笑，上前揉了揉趙蕎的手臂，眼角彎彎。
這次見麵，讓沈知瑤更多的得到了一些線索，雖然是旁支上的事情，但也算是抓了三皇子一個把柄。
不過，這個把柄太不重要了，一個死了的後妃，一個沒成型的孩子……宋舒白怕是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過去吧。何況三皇子身旁還有太子護著。
所以……算是空歡喜一場嗎？沈知瑤揉眉，送走趙蕎後她便到了書房看記錄，隻是看著看著總是要晃神想到別的地方去，總之有空了先把這件事情告訴宋孤青，他應該會有所定奪。
加上德妃那邊……長公主那邊……唔……她之後還要想辦法應對很多事情。
抬手拿起如煙之前放在桌子上的糕點，丟入嘴裏嚼了嚼，沈知瑤繼續開始看著記錄上的事情。
卻聽見房門被急快的打開，隨即入門的則是一臉嚴肅的淩河，沈知瑤拍了拍手上的細碎糕屑，看著淩河道，“怎麽，他們找到姣羽了？”
“嗯。”淩河點了點頭，“姣羽身上一身的黑色，便已經很奇怪了，況且……還沾了血跡。”
血跡——是後來沈知瑤讓淩河去做的手腳。
“那麽……”
沈知瑤的手指緩緩的敲打在桌麵上，目光沉沉，嘴角卻帶著笑意。
“內侍監派人來查問了，正在主院裏等著司衣大人您過去。”淩河道明了來意。
沈知瑤點頭，起身，和淩河一同往主院走去。
坐在主院殿中的是內侍監的王公公，身旁跟著三四個侍衛，十分閑情逸致的擺弄著一旁桌子上的盆景，讓人看著產生出一種不是來做口錄而是來串門拜訪的錯覺。
“司衣局沈知瑤，見過王公公了。”沈知瑤迎麵而去，雖然司衣的位子也算是大了，可比起實權比著虛名更大的內侍監總管來說還是得低頭做人的。這點徐副司曾講過，縱使有些人要對著你行禮卻也不見得這些人你就敢欺負的起。
“司衣大人客氣了。是小人見過沈司衣了。”王公公眯眼笑著，一副狐狸似的相貌，偏偏嘴上奉承的厲害，可實際卻依舊半點沒動的坐在原位，笑嘻嘻的看向沈知瑤。
沈知瑤本就沒什麽架子，自然不在意這些，自顧自的淡笑著坐到了王公公的下位，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道，“不知王公公此時造訪司衣局是什麽事情？可是前幾日佛香閣下毒一事？”
王公公先是詫異了一番沈知瑤的行為，繼而聽得沈知瑤的這番話，倒是不動聲色的抿了抿嘴，笑道，“下毒一事，已在更進，沈司衣不必著急。陛下吩咐過的事情，定然會查的水落石出。”
“那真是有勞王公公了。”沈知瑤故作舒出一口長氣，搖了搖頭，如煙立刻會意的上前給沈知瑤揉起腦袋來順帶也跟著歎了一口氣，“這幾日，司衣大人可沒敢好好的睡一覺。”
“咳咳。”王公公清了清嗓子，難得他的聲音不是很尖利，而算是溫潤的那種音色，“今日我們在枯井裏找到一具死屍，經過證明，是長公主府中的管事宮女姣羽。”
“姣羽？！”沈知瑤一驚，原本有些虛弱的失態猛地緊繃起來，卻也不是過於誇張，震驚之後便是有種說不出的釋然和沉默。
“看來長公主府裏的人沒有說錯，沈司衣和姣羽的交情是很不錯了。”王公公笑笑。
沈知瑤毫不避諱的點了點頭，“說到底也曾在長公主府中做事，曾經受過姣羽不少的照顧。後來也算是心心相惜。”
“那你可知道，昨晚被刺之人……就是那姣羽！”王公公的語氣忽的拔高，觀察著沈知瑤的臉色從錯愕轉變為一愣又忽的皺起了眉頭，淡淡一笑，繼續說道，“她一身的黑衣，身上還有血跡。失蹤時間又與沈司衣遭到行刺的時間吻合。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
“那是誰殺了姣羽？”沈知瑤忽的開口，臉色難看。
王公公一愣，沒想到沈知瑤第一個反應竟然是這個，於是正色道，“這件事情我們也在調查之中。隻是希望沈司衣可以配合，描述一下那晚的情景。”
“好。”沈知瑤點點頭，卻是站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那天晚上，我隱隱約約記得被人喂了些吃食，等她走了之後，我便有些意識了。當時屋子忽的被打了開來，我記得不大清楚，隻是覺得如夢一般，隨即便感到麵前出現了個人影。我很努力的開口，以為是如煙，卻不料還沒發出些什麽聲音便覺得肩膀一通。”說到這裏，沈知瑤毫不避諱的扯下了肩頭的衣服，那裏有個猙獰的嫩疤還滲著點血跡。
“這是後來太醫發現的傷口。”如煙補充道。
沈知瑤緩緩將衣服穿好，繼續說道，“一刀刺下後我就有些清醒了，掙紮著想要逃開，整個人便撲通到了地上。隨即地上的溫度涼的我有些不清晰……後來……後來實在不記得了，隻覺得又冷又疼的，之後醒來就是在**了。”沈知瑤捂著腦袋，臉上多了一份痛苦的神情。
如煙見狀，連忙上前攙扶著沈知瑤坐回原位，滿臉都是擔心的神色。
沈知瑤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深吸了一口氣後轉頭看向了王公公，“我實在不敢相信是姣羽對我下的毒手。還請王公公務必要查清楚真相，還知瑤一個安心。”
“既然如此，咱家心中便有數了。”王公公拍了拍衣袖，緩緩站了起來，對著沈知瑤隨意的作了個揖，“沈司衣好生休養著，想必不久，一切便會水落石出了。”
“那便勞煩王公公了，淩河，送客。”沈知瑤淡笑，起身也假做了一番要送其走的模樣。
看著淩河帶著這群人離開屋內後，沈知瑤臉色便差了許多。
一旁看著的如煙隻以為沈知瑤是心寒，柔聲安慰道，“司衣大人，沒關係的，淩河和奴婢都會站在您這一邊兒的。”
沈知瑤對著如煙露出一笑，卻仍舊眉頭緊皺，“如煙的心思我是再清楚不了，隻是姣羽的事情……實在讓我有點不能接受。這幾天事情來的有些多，一下子便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如煙安慰似的上前給沈知瑤揉起了肩膀。
沈知瑤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頭的手，隨即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姣羽被枯井中發現的事情顯然掀起了一陣轟動，甚至當天晚上太後派人前去把長公主叫去了宮內用膳。
隻聽聞長公主回宮時的臉色十分不好，第二天便讓茗菊去接手操辦所有的事情。
得知這個消息的沈知瑤便覺得十分疑惑，倘若姣羽真的是長公主派來刺殺自己的，為何長公主還要啟用和她有明顯關係的茗菊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