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瑤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後麵的姣羽,眼神裏多是複雜之情。

許久,久到如煙保持著低著頭和咬著嘴唇的動作都僵硬麻木了的時候,沈知瑤這才開了口,淡淡說道,“你若有心,便幫我管好司衣局裏大大小小的事務。如今姣羽一案還在追查中,誰給我下的毒如今也不明了。這件事情我是務必要查清楚的。如此,定然會分心,不久之後就是長公主的婚宴了,期間可不能出什麽事情。如此,我吩咐給如煙你的事情也是頗為重要。”

說罷,安慰性的揉了揉如煙的腦袋。

不是她故意疏遠如煙,隻是如煙的性子便無法像淩河那樣有禮的幫助自己。所以便沒有那個必要卷入這些是是非非裏頭。何況司衣局的事情也確實重要,交給如煙她也比較放心一些。

“奴婢知道。”如煙微微泄氣,有些不喜,卻也沒有十成的表露在臉上,之後又扶著沈知瑤回了屋子,伺候著沈知瑤褪下衣物首飾後又給她點了暖爐後這才安靜的退了下去。

這幾日辛苦極了,沈知瑤往溫暖的被窩裏縮了縮,冰涼涼的手一個勁的往棉被角落裏塞,妄圖能搓出一絲暖意來。

天寒地凍……怕說的就是這樣的天氣吧。沈知瑤縮了縮鼻子,疲倦的閉上了眼睛。

‘滴答’‘滴答’

水珠落下的聲音,這裏好冷,好似什麽都沒穿的站在冬日的外頭一樣,冷的刺痛到了骨子裏。

‘滴答’‘滴答’

眼前的景物朦朦朧朧的,隻顯露出一個冷色調來,沈知瑤努力的邁著步伐想要上前看清楚那一片朦朧的藍色後的人影,卻越是努力越開不清。

“知瑤……”

是誰!是誰在喊她!

沈知瑤猛地回頭,卻是四下無人,空****的感覺讓她有一種詭異的錯覺。

“知瑤……”

又是誰?為什麽那麽熟悉!這個聲音,似乎是在哪裏聽見過,到底是誰?!

“知瑤姐姐……”

小、小東子!

“嚇!”沈知瑤整個人一顫,猛地坐直了起來。

一陣溫暖忽的貼麵而來,沈知瑤婆娑的抬眼看著麵前的人。輪廓勾勒的清清楚楚,是如煙。

此時如煙正拿著沾了熱水的帕子給沈知瑤擦去冷汗,麵上表露著擔心,見沈知瑤渙散的目光又聚在了一起,便連忙道,“司衣大人可是醒過來了?真是嚇到奴婢了,怎麽就夢魘了呢?定是很可怕的事情吧……”

如煙喃喃,緩緩的拍著沈知瑤的背,試圖給予一些安慰與溫暖。

沈知瑤一愣,喘著氣,隻覺得此時此刻燥熱的很,是夢嗎?竟然是夢。

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做夢了,夢裏那些熟悉的聲音,便都是逐一離開自己的人的聲音啊……沈知瑤的指尖微顫,說不清是害怕難過憤怒還是思念的情緒雜糅在小小的一方眼眸之中,讓她整個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興許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一下子便有了心事,才會夢魘的吧。”沈知瑤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用穩定的語氣和如煙說話,卻還是在個別幾個字的音節上跑偏了調子。

如煙看了一眼沈知瑤,深深的看了一眼,忽的就表露起忠心來,“奴婢說過的,司衣大人是奴婢很喜歡的一位司衣大人。如若有和困難,奴婢雖然力薄,卻也願意共同分擔。”

“嗯,真好。”沈知瑤輕笑,抬起手揉了揉如煙的腦袋,“我知道了,你不必擔心我。”

如煙見狀,這才小幅度的點了點頭,可看著沈知瑤的眼神裏仍舊有一絲難受。

這邊沈知瑤忽的夢魘卻因為身旁有人已然好上許多,而那邊傻傻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三皇子宋晨卻是一日比一日消瘦,因此太後都整日的往佛香閣裏跑。

宋晨雖然頑劣,卻是眾皇子中最會討好太後的皇子,加上母妃又是太後一族,此事便是更被看重。

各路出現的靈丹妙藥是一個勁的往三皇子的宮殿裏送,可人卻絲毫不見紅潤起來,反而開始有點說胡話的預兆。

次日正午的時候,沈知瑤便把新做好的衣裳放在了有暖墊的端架裏,拿起端架便打算去三皇子宮殿裏瞧瞧,送衣裳的時候順帶窺窺端倪。

也不過一兩日的時光,這三皇子的宮殿裏便塞滿了人,大小太監宮女兒們湊在一起,幹活的沒幾個倒是有許多在一旁玩耍嬉笑。

這便讓沈知瑤看的有些不解,好在被領路的太監告知,原來是三皇子殿下平日裏提心吊膽格外害怕,便叫了許多人在宮殿裏說話嬉鬧,以此來增添熱鬧的氛圍,避免冷清的樣子。

沈知瑤點點頭,拿著衣裳便送到了偏殿裏去。

走出走進的時候,便見住著三皇子的主殿的大門不曾開著,隻有兩個宮女兒一左一右的站在門口似乎是聽著命令等著去伺候。

沈知瑤不由的衝著領頭的太監提問了一句,“三皇子殿下如今還是那樣嗎?”

“唉。不瞞司衣大人您說,沒到晚上便開始鬼叫,好幾個宮人已經輪流守著夜班了,卻也沒法穩住三皇子殿下的心。若長久這樣下去,這可是……”那太監顯然被折騰的厲害,兩眼下全是烏青,也不知幾個夜晚沒睡了,說道最後還是歎了一口氣,不再說下去,又很晦澀的看了一眼沈知瑤,“也興許是這段日子不好,宮裏總是出事。”

沈知瑤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適,交代幾聲後便匆匆離開了。

如今宮裏已經有些閑言碎語傳出來了,說一切都是由她沈知瑤開始的,說她沈知瑤是與宮中貴人相克之命。

雖然明麵上聽不到這些議論,可每個宮女太監圈子裏都大致傳開了,雖與他們無關,卻也樂的來評論一番。

“沈司衣。”

正當沈知瑤垂眸打算離開三皇子的宮殿時一個極為溫婉的聲音喊住了沈知瑤,沈知瑤一愣,轉頭看去,隻見陸非池一身暖黃色的衣衫披著白絨絨的毛肩,手上帶著暖手爐,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丫鬟。

看樣子也是剛剛來拜訪了三皇子。

“陸學士。”沈知瑤微微一點頭欠身,麵露一點客套的微笑。

“沈司衣,不知可否,約你一同賞雪?”陸非池帶著微笑走到沈知瑤的麵前,目光柔柔的看向不遠處,“今日天氣不差,且又飄著小雪,我知道一個好去處,不知沈司衣可有雅興一同前去?”

她陸非池與自己完全沒有任何幹係,卻忽的提出賞雪的邀請,若說其中沒有什麽花頭,她沈知瑤絕對是不相信的。

隻是偏偏自己知道裏麵有蹊蹺,卻還是得應下這件事情。

誰讓她……對陸非池又那麽多疑惑和好奇呢。

沈知瑤看了一眼外頭的雪,這幾日半夜裏總刮起大雪,到了白日裏又開始含蓄的飄飛起來,偶爾一看,還算是讓人有感歎自然之美的衝動。

偶爾做一次文人雅客,似乎也是不賴。

“陸學士邀請,知瑤自然是高興應約。”說罷,兩人對視,嘴角皆是勾起一絲淡笑來,隨即在陸非池的帶路下往著後宮的西北角走去。

後宮的西北角是個極為僻靜的地方,離著禦花園不遠,四周都是假山河水小橋,作為景觀來說是極其的雅致。

“如今這會兒雖然不到梅花開放的時間,可花苞之美也讓人讚歎。況且此時觀花人少,此處也十分的僻靜舒適了。”陸非池領著沈知瑤到了一片梅花園裏。

黑色的枝幹和白色的積雪成了最強烈的對比之色,又偶有嬌豔的梅花花苞穿插其中,一副欲語還休的工筆畫便如此鋪開展現在沈知瑤的麵前。

想來她來到這個世界那麽久了,也沒有如此閑情逸致的看過梅花,今日這樣一看,倒也覺得是個靜思的好地方。

沈知瑤緩緩的收回了目光,微微歎了一口氣,可惜,如今也不見得是什麽空閑的時候,對著陸非池便道,“陸學士,明人不說暗話,不知今日陸學士約奴婢至此,可是有何事情要交代的?”

陸非池訝異,她方還在琢磨開場之詞,又或許要先讚梅談景一番,卻不想沈知瑤直接把話挑了明白,眉頭微微一蹙,卻也露出一笑來,“還是沈司衣直率。小女子做這些事情約沈司衣來此不過是想問司衣大人一聲……該如何吸引太子殿下的注意?”

沈知瑤一愣,她沒有想到,陸非池要和自己談論的竟然是這個問題。

眨巴眨巴了眼睛,沈知瑤微微失笑,“陸學士此話怎講?”

“小女子雖對情事懵懂,卻也知道人看人的目光不同。至少太子殿下看沈司衣時有一絲迫切,而看我時卻大多數很從容。”陸非池輕笑,此時貼身伺候她的丫鬟已然不知去了何處,“非池這些年來若不是仰仗薑大將軍的幫助,也難以走到今時今日這一步。隻是如今想要報恩,卻還差了那麽一點兒,便來請教沈司衣。”

“你是薑……”原本想要喊出本命的沈知瑤頓了頓,“你是大將軍的人?”

“正是。”陸非池輕笑,“將軍已經將小姐您的事情也全然告知了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