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皓月當空,卷起的微風帶來絲絲涼意。
慘白月光下,城外孤零零的義莊顯得清冷詭異,不知何物發現異響,又平添了些許驚悚。
“令弟在何處?”
蘇沫麵上清冷,漆黑的眸子裏意味不明。
言泠神色滿是悲意,杏眼通紅,抬起纖纖細手指了一個方向。
“原就想著伸冤後再入殮,便尋了處安靜的角落。”
蘇沫抬眼瞧著她手指的方向,牆角處停著一尊漆黑的棺槨,前方還擺著幾樣供品,以及香燭,不過,也正如言泠所說,位置確實很是隱蔽。
“可否開棺驗屍?”
她緩步行到棺槨前,禮貌的欠了欠身子,等待著言泠的回答。
“開棺。”
言泠心境再悲傷,為了還言池一個清白,她必須要正事所有的事情。
得了她的同意,蘇沫也不再耽擱,朝著舒靈使了個眼色,伸手便按在棺材蓋上,示意她們一起動手開棺。
由於死者下葬時間未定,一般情況下,義莊的守莊師傅會為屍體做些防腐的措施,所以開棺時並沒有什麽屍臭味。
將屍體小心移到一處平台上,蘇沫神情淡然,專注的查看著屍體上留下的每一處痕跡。
她輕輕解開言池的衣服,傷口赫然出現在眼前,所謂的刀傷也有疑,從深淺來看,並不足以致命,頂多就是個皮外傷罷了,而其他地方的傷……
蘇沫遲疑的望向言泠,到嘴邊的話轉了轉,說的委婉了些。
“言池的死因確實有疑,刀傷過淺,說明是用為擾人視線的,不過其他地方的傷除了打傷外,還有……”
她想要說出屍體上的呈現的所有線索,然而話到嘴邊,終是不忍心,停了下來。
言泠看出她欲言又止下的含義,苦笑道:“姑娘要說什麽我明白,他身上的傷難以啟齒,你所看到的這些傷,義莊裏的守莊師傅早就跟我講明。”
她悲傷的垂下眼簾,思緒一時間飄遠,其實,早在一開始的時候,言池就曾與她抱怨過府衙常有一位好男風的官員,見著漂亮的男子眼睛都瞪直了,隻是那時不曾想他們之間會有什麽牽扯,便也沒有放在心上。
沒想到後來竟……
越想越是悔恨,她一雙手緊緊的捏成拳頭,一雙眼睛裏散發出滿滿的怒火,恨不得立刻傷過言池的人統統碎屍萬段,以報他在天之靈。
蘇沫看出她的怒意,忙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聲的安慰同時,想要提醒她冷靜麵對,畢竟接下來要探討的是真正的死因了。
“言池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傷無數,但都不是致命的傷,至於死因,還需要再進一步深究。”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言池的死因或許是經曆紙刑窒息而亡。”
紙刑窒息?
蘇沫彎下身去,仔細察看時不忘問了一句,“舒靈,你對這些致死的酷刑很了解?”
“並不是,隻是跟著公子走南闖北的了解過一些,還不知道是不是呢。”
舒靈直言回答,也隻是想著為她提代一些線索罷了。
蘇沫輕輕點頭,目光卻定在一處不曾移動分毫,認真時甚至上手去觸碰,隨後肯定的說了一句。
“言池的死因並非是紙刑窒息,受過紙刑而死的人,往往會出現腹部幹脹的情況,但是你們看……”
她手指向言池的腹部,平整並沒有任何異樣,顯然沒有紙刑死後該有的現象出現。
“那,死因是什麽呢?”
言泠倒是知道死因不同,屍體會出現不同的表現,隻是不曾真的見識過,聽聞她這般清楚,心中再次燃起希望之火。
蘇沫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視線落到言池的麵部。
“言池麵色赤黑,這種情況應該想來是異物堵塞了口鼻後,造成了窒息而死,你們看他的口鼻處還有傷痕和血痕呢。”
她離的又近了些,猛然發現,不易察覺的鼻腔邊有著些許銀屑,她小心用手帕將銀屑取下來,目光灼灼的仔細的查看著,卻怎麽也看不出這些銀屑是什麽。
“什麽味道?哪裏著火了?”
一股燒焦味傳來,蘇沫回頭時,大火已經燒到了窗子,眼看整個義莊就要被火舌吞沒。
“快走。”
她妥善的將銀屑用手帕裹好,揣進懷裏,拉起二人便朝著門邊逃去,走到門邊時才發現門不知何時被鎖的嚴實,根本沒有辦法離開。
大火越燒越烈,正當三人不知如何事好時,蘇沫靈敏的耳邊聽到門外竟有一陣響聲,知道門外有人把守著,現下以防碰個正著,也隻得另尋出路
草草的在四周略過一圈,西麵的窗子幾乎已經被大火燒了個幹淨,瓦片更是接二連三的掉下來,被火燒的發出啪啪的聲響。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東邊的天窗上,頓時心生一計。
“舒靈,你先行帶著言泠離開。”
與其三個人擠在一起,倒不如分散逃命,或許生機還能大一些。
舒靈雖稍顯遲疑,但還是聽令,快步來到言泠身側,奈何她一心想護住言池的屍體,怎麽拉扯都不願離開。
火苗燒的越來越猛,眼看就要從西邊燒到東西,蘇沫是心急如焚,大聲提醒道。
“言泠,你弟弟已經死了,你現在不走,死於火海,他的冤要誰來審?殺弟之仇你當真不報了?”
她一提起報仇,言泠不舍的神情猛然被狠厲取代,深深看了眼言池的屍體,終是站起身。
見她鬥誌重燃,蘇沫不由的鬆了口氣,朝著舒靈抬了抬下巴,“快帶著她從頂窗離開。”
舒靈點頭,拉住言泠,點著腳尖躍於頂窗之上時,擔憂的轉頭看向蘇沫。
然而,從頂窗離開也並非是真的逃了出去,守在外麵的人頓時兵分兩路,一方去追舒靈,一方則守在原地,以防裏麵的人再逃出來。
蘇沫此時早已經在火海中央,眼看前方的火越燒越近,早已經無法從門或窗逃走,隻得遵循本心朝著火小的方向跑去。
火苗的炙烤感使她心下亂成一團,隻得連連後退,直到退至牆邊的案幾前,顯然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
蘇沫隻覺得火烤的臉上熱都有火辣辣的痛感,再平靜的心此時也慌亂起來,下意識再想退上兩步時,手不小心碰到案幾上的燈盞,耳邊忽的傳來一陣機關轉動的聲響。
第十五章 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