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次之後唐淩薇就有段時間沒見過紀時封,給他來過電話,他說他一切都好,身體也正在恢複中。
聽見這個消息自然是高興的,但兩人默契般的都不在提起賽車場上的那些事,好似沒存在過。
半個月後,莫臨市迎來新年。
唐淩薇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去,小區裏一片祥和景象,家家戶戶忙著張燈掛彩,氣氛融洽。
從外公離開後她就不曾過過年了,因為這天所有人都有地方去,唯獨她孤零零窩在這個地方聽著窗外傳來的歡聲笑語。
歎息著把窗戶關緊,拉上沉悶的窗簾,轉身回到臥室一頭紮進去。
從來沒覺得一天時間是這般難熬的,她拉高被子蓋在身上,一雙漆黑的眼眸光溜溜盯著天花板打轉,即使把門窗都關緊了還是擋不住飄進來的歡聲笑語,唐淩薇煩躁地拉高被子捂住臉,仿佛這樣才能感受些。
日子煩悶,可還得繼續往下熬著過去才行,肚子唱起空城計,唐淩薇不得已穿上拖鞋來到廚房,卻不料整個冰箱也是空空如也。
前些日子忙東忙西,渾然忘記年關將至,她咬唇看了眼窗外的天,隻好拿上羽絨服下樓。
今兒氣氛好,超市裏人多的看不清,唐淩薇低頭挑著想要的食材,全然沒發現有對人影就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
蘇毓逢年過節從來都是在蘇家度過,一早起來她便催促著蘇修錦開車來超市買食材,嘴裏嚷嚷著今晚要做水煮肉片。
對於自家這姐姐的廚藝蘇修錦向來是抱著黑暗料理的心態看待,一早聽她說要掌廚,嘴角狠狠抽了下,還是禁不住被她給拉出去了。
“買這麽多?”
購物車內塞了滿滿一車,蘇修錦蹙眉看著幾包同樣的調料汁以及海鮮,不禁拿懷疑的目光看她,“你什麽時候變得這般好廚藝了?”
啪!
狠狠在他腦門上拍了一巴掌,蘇毓自顧把東西塞好,“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我還想好好過個年。”
“我做飯就不能好好過年了嗎?”理好購物車,蘇毓這才抬頭瞪著他那張魅惑的臉,她怎麽覺得這人半分信任都沒給她呢?!
兩人從小打鬧到大,彼此都知道對方是什麽性子,鬧歸鬧,蘇修錦還是乖乖充當上搬運工的角色。
“這瓶紅酒還不錯。”蘇毓眼尾瞟過一雙纖細的玉手,動作麻利地先人一步搶過紅酒,眼神得意地衝對方挑挑眉,“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先拿到了。”
唐淩薇也實在尷尬,她收回手笑了笑,“君子不奪人之愛。”
嘖!
既然這樣那就沒什麽好推遲了,蘇毓把紅酒小心翼翼放進購物車,纖細地手腕勾住蘇修錦地彎臂,動作自然地替他扶住推車。
眼前這一幕落在唐淩薇眼底多多少少有些刺眼,她握緊購物車,抿唇推讓。
男人個頭很高,抬眸間正好看到被擠在一旁的唐淩薇,他停下步子,不曉得出於什麽原因問道:“你一個人?”
“啊,嗯。”
唐淩薇神色閃躲,看得出來興致不高。
兩人結婚那會蘇毓不在國內,再後來因為蘇家上下對唐淩薇不算滿意,一再耽擱也就沒碰過麵。蘇毓又是個對這種事不關心的人,瞅著兩人之間那點暗湧熱潮總覺得不太對,她勾唇一笑,鬆開手握著推車先去結賬。
難得見她這麽識趣,蘇修錦在心底偷摸給她點了讚。
“方才那人是我姐。”
他本不是一個願意給人解釋的性子,也不知怎麽的看到唐淩薇眼底那束失落時下意識地吐口而出,話音剛落兩人皆是一愣,蘇修錦冷冽的臉龐上難得多了一抹緋紅,他抿唇笑了笑,下顎衝著她購物車內少的可憐的食材點下,“一個人過年?”
“嗯。”
來超市逛了一圈下來也不知道該買些什麽,想著今天過年本該熱熱鬧鬧自己動手,可一想到偌大的家裏就她一個人,這種心思又被她澆滅了。
蘇修錦張開雙手將人攏進懷中,清新的茉莉花香不經意間飄進鼻翼,他忍不住低頭嗅了嗅,輕聲道:“新年快樂。”
寬厚的懷抱讓她無法動彈,唐淩薇唇瓣僵硬,好半晌才輕輕回應:“你也是。”
這本該是親人給的溫暖,最終卻由最熟悉的陌生人給了,唐淩薇怔怔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尾淌過淚花。
從超市出來便下起了小雪,蘇修錦放慢速度駕駛,一手搭在窗沿,思緒漂泊。
“怎麽從裏頭出來就跟丟了魂似的。”蘇毓捧著心儀的紅酒,笑嘻嘻湊到他麵前,“方才那姑娘對你有好感?”
“為什麽這麽說?”
“直覺。”她頗為得意地聳聳肩,輕輕晃動手中的紅酒,“不過……”
蘇毓似想到什麽般提醒他,“老媽心思都在林沐雲身上,我勸你省省。”
“……”
挖苦自家弟弟是蘇毓人生中第一大樂趣,索性蘇修錦沒把這人的話當回事,兩人一路相安無事回到老宅,遠遠的就聽見從客廳裏穿出來的聲音,伴隨著幾聲女人的抽涕。
兩人心照不宣地加快步子,果不其然瞧著蘇修寧身形筆直跪在地上,而他腿邊七零八碎躺著幾隻上好的青花瓷杯。
蘇晉年滿臉震怒,手掌撐在紅木茶幾上,直喘著氣。
“大哥,今兒這個日子您拖家帶口唱的又是哪一出?”
將東西遞交給保姆,蘇修錦長腿彎曲坐在一側的沙發上,挑眉盯著那對夫妻。
這種戲碼時常發生,家裏大大小小的都習慣了,蘇毓冷眼旁觀著這一幕,爾後跟著保姆去了廚房。
鍾黎雲怕蘇修錦不知輕重惹惱蘇晉年,出聲嗬斥,“老三,不許胡說!”
臉牆掛著無辜的笑,饒有興致地傾身向前,鍾思琦臉上掛著淚痕,半垂下腦袋靜靜哽咽,那樣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一般。
“大嫂,有什麽委屈當著爸媽的麵說說,別自個憋在心裏。”
蘇家明爭暗鬥的事裏裏外外都心知肚明,鍾思琦抬起眼簾看著他,忽然搖搖頭。
她是鍾家的女兒,按理來說和鍾黎雲應該是更為親密的,可從嫁進這個家之後她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有時候看起來十分親密的關係其實往往最靠不住。
這不,鍾黎雲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著侄女那不爭氣的樣鍾黎雲氣不打一出來來,咬金牙關搖搖頭,果然是爛泥扶不上牆!
事到如今這份上了,她居然還想著挽救?!
抬眸瞥眼外頭的天色,笑意吟吟起身來到蘇晉年身側,輕排拍著他的胸口處,語氣略帶責備說道:“孩子們的事你不用跟著操心,都是成年人了,自個肯定會處理好的,你一氣就上火,今天可是大年三十。”
“他會處理個屁!”
提到這事蘇晉年就來氣,捏緊茶杯瞪著跪在地上的人,怒斥道:“險些出了人命,一個兩個還以為能瞞得住!”
聞言,鍾黎雲眼底閃過一抹訝異,繼續安撫著蘇晉年,眼神不著痕跡地看向不遠處的蘇修錦,卻見他也是一臉茫然,這才鬆了口氣。
她的確不太喜歡蘇修寧,可她做事向來是有分寸的,這件事的的確確與她扯不上關係。
“明天開始你給我停掉手裏所有的工作,好好在家閉門思過,想不清問題出在哪兒就永遠別踏出這扇門!”
丟下這句話,蘇晉年恨鐵不成鋼地從他身旁佛袖而去。
丈夫暴怒她自然要跟上去安撫的,給蘇修錦使了個眼色後便攙扶著人上樓。
偌大的客廳內此刻氣氛僵的奇怪,鍾思琦擦幹淨眼角的眼淚,伸手想要扶著人起來,卻被他無視躲開了。
“老三,好玩嗎?”
蘇修寧站在他麵前,嘴角還帶著傷,“背著我算計,這種事你不是第一回做了。”
“是你心術不正,急功急利想一舉拿下深雲的股份,要不然這種事傻子都看的出來是圈套,為什麽你非要往裏頭鑽?”
被堵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蘇修寧古怪地看著一臉縱容的人,忽然勾唇一笑,“那最好你永遠別上這個圈套。”
“多謝大哥提醒。”
“哼!”
鍾思琦看著蘇修寧離去的背影那般決絕,眼淚止不住滾了下來,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從始至終都像個局外人。
“大嫂,抽空多盯著大哥點,小心日後再有人給他使絆子他還不長記性。”
不知何時,蘇毓綁著圍裙倚靠在廚房門口,臉上掛著幸災樂禍地笑。
鍾思琦將頭垂的很低,也不吭聲,就這麽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蘇毓瞅著人沒有半點想回擊地打算,嗤笑了聲繼續回到廚房做飯。
麵前的女人極少踏入這個大門,偶爾來個一兩次也都是陪著蘇修寧來挨訓地,平日裏瞅著文縐縐地一個人,眼下倔強起來倒也讓人刮目相看。
“秦叔,你送大嫂回去。”
聞言,鍾思琦依舊站著不動,卻在蘇修錦離開之際將人給喊住,“看在我們是親上加親的關係,能不能以後不針對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