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陸雲卿心下立刻變得警惕,“你仔細說說,都是做的什麽夢?”
“你願意信我?”
司蒙澗眼睛微微瞪大,又驚又喜道:“我就知道找你準沒錯!我跟十二弟說,他還說這很正常,勸我不要來找你,氣得我當時就揍了他一頓。”
陸雲卿蹙眉聽著司蒙澗說完,又看了一眼在其身後神色委屈的司蒙鳴,心下微凜。
從她的視角來看,這兩人表現都不太正常,而他們自己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思來想去,陸雲卿沒有輕舉妄動,接著詢問司蒙鳴:“鳴殿下,你為何要攔著他?”
司蒙鳴滿臉無奈,“雲卿姐姐,現在大家都說你是人族領袖,肯定很忙,太子哥哥看上去好好的,這不是來給你添麻煩嗎?我就覺得,他不該來。”
“話是這麽說沒錯。”
陸雲卿溫和地笑了笑,“可你從前不是最聽你太子哥哥的話嗎?怎麽這次不聽他的,還要違逆他?”
司蒙鳴麵色一滯,“我沒多想……”
陸雲卿微微點頭,視線回到司蒙澗身上,“太子殿下,不如仔細說說你做的夢?”
“好!”
司蒙澗滿口答應,組織了一下言語,就說起來。
陸雲卿一邊聽著,另一邊卻在暗中傳音司蒙雎,“看出什麽了嗎?”
“不曾。”
司蒙雎凝重的聲音自耳邊響起,“若是那魔皇執意偽裝,光是聊天可看不出什麽,且也不好以武力試探,他們太弱了。”
陸雲卿微不可查地點了下巴,“那就按照第三計劃進行。”
既然推測出魔皇有可能躲在某個人的心靈當中,陸雲卿自然做了預案。
預案的原理,一言以蔽之,便是“以規則對抗規則。”
這句話是洛淩青說的,一經出口便令陸雲卿印象深刻。
這一任的魔皇沒有實體,習慣躲在心域當中。
心域是不存在於現實的世界,但卻與虛空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若是真懷疑一個人是魔皇,那就由司蒙雎出手,將此人周圍都化為虛空,就能以最為樸素的辦法,將之與心域隔絕。
如此一來,魔皇就被困在了單獨一人被割裂的心域當中,待得確認其身份,再直接滅殺此人,就可連同魔皇一同消滅。
不過陸雲卿更傾向於長時間的囚禁。
誰也不知道這一任魔皇又多少後手,會不會有分身存在,若是一開始行事過激,直接滅了魔皇的本尊或是分身,引起更為激烈的反撲,隻會得不償失。
索性不如溫水煮青蛙,先行囚禁,讓魔皇投鼠忌器,贏得足夠多的時間發展,提升人族的整體實力。
特別是黃礱,信差一族雖然隻剩黃礱一個後代,但黃礱自己也說過,有特殊的辦法可以孕育後代,若能恢複信差一族的強盛,心域隨時可開,這一任魔皇威脅便將不負存在。
長久的未來,他們人族當在絕對的優勢!
司蒙雎的空間大道悄然發動,司蒙澗一無所覺,倒是司蒙鳴疑惑地看向前廳外,這天怎麽說轉陰就轉陰了?
嗡——
當最後一道與現實勾連的空間被割裂,前廳立刻成了一座虛空中的孤島。
就在這一瞬間,陸雲卿赫然看見方才還是神色各異的司蒙澗和司蒙鳴的動作,竟是出現了極為明顯的停頓。
陸雲卿眼中寒意颯然暴漲,“第三任魔皇?”
司蒙澗二人聞言,臉上露出整齊劃一的微笑,異口同聲,嗓音透著說不出地詭異:“你們人族個個都有名字,我也給自己取了一個,叫做魔荒夏,你覺得好不好聽?”
陸雲卿抿唇不言。
司蒙澗二人頓時有些無趣,“罷了,沒想到你感知如此敏銳,這麽快就發現了我的動作,還找到了應對我的辦法?”
司蒙澗二人抬頭,視線似乎穿過房頂,看到了司蒙雎,笑眯眯地說道:“虛空囚籠?不錯的想法,可你們真的困住我了麽?”
陸雲卿心念一動間,周身便浮現出無數黑色弧線,將司蒙澗二人圍在中間。
“你總算還是出現了。”
陸雲卿語調冰寒,“若是虛空困不住你,我自會想別的辦法,還用不著你替我操心。”
“哈哈哈哈……”
司蒙澗二人聞言竟是大笑起來,怪異的強調令人聽著十分不舒服,“陸雲卿啊陸雲卿,你難道就不奇怪,我為何要送上門來?”
陸雲卿微微蹙眉,她的確覺得隱隱不對勁,可魔皇附身的司蒙澗二人就在這裏,還能出什麽岔子?
不對!
陸雲卿麵色微變,忽然想到了什麽,立刻傳音道:“快去找黃礱!”
黃礱,是他現在唯一的弱點,若真有什麽令她放不下的,也就隻有他了。
魔皇見她變了臉色,卻是低低笑了起來,“嗬嗬……現在才想起來,不嫌太晚了嗎?畢竟……我們可不是本尊啊。”
魔皇果然有分身!
那本尊會在哪裏?誰能輕易被魔皇侵染控製,誰能輕易接觸到黃礱,並不令黃礱戒備。
陸雲卿麵色冰寒一片,心念陡轉。
忽然間,心域止雲城中那一雙小小的腳印映入心田,與之同時浮現的,還有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巧身影。
不可能!
陸雲卿臉色驟然煞白,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二話不說閃身從虛空回歸現實,掠向黃礱的住處。
“雲卿!”
沈澈臉色鐵青疾步迎麵而來,“等等,你先不要過去……”
陸雲卿二話不說推開沈澈,卻看到黃礱的住處已經成了一片廢墟,而這片廢墟此刻已被空行刀開辟出的空間,穩定地圈禁在虛空當中。
那小小的廢墟上,黃礱的屍體斷成一截截的,沈念臉上染血,手裏攥緊黑色魔刃,仍在不知疲倦的分割屍體,他好似陶醉在這一場殺人盛宴當中,臉上沒有半點驚慌失措,隻有染血後的興奮。
陸雲卿麵無表情地看著虛空映射出的扭曲一幕,長年冷靜自持的內心仿佛被一團大火燒得幹幹淨淨。
“魔荒夏!!!”
深念手裏的刀刃停下來,抬頭視線穿過虛空落到陸雲卿那張被憤怒支配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陸雲卿,這場大戲,你還喜歡嗎?”
哢嚓……
捏緊的指甲斷開,掐進肉裏。陸雲卿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她一揮手。
漫天的黑色弧線織成了一張網,將那一團被圈禁的空間覆於完全的黑暗之中。
視野中的沈念消失,陸雲卿似乎在一瞬間就冷靜了下來,語出寒霜:“通知所有人,到主廳議會!”
沈澈什麽也沒說,上前掰開她攥緊手掌,握住,啞聲道:“你能不亂。”
“我知道。”
陸雲卿深吸一口氣,“魔皇這麽做,就是想讓我自亂陣腳,失去冷靜,我不能讓他得逞,我要救念兒!”
沈澈握緊她的手,“還記得你師父說過的話嗎?”
陸雲卿微微一怔,“規則對抗規則?”
“嗯。”
沈澈輕輕點頭,“我有一個想法……”
陸雲卿聽完,臉色變了變,終究什麽也沒說。
片刻之後,接到消息的三大氏族高層都動用了壓箱底的寶物,頃刻間趕到止雲城。
與之同時到來的,還有數量上百的古時強者,這些人都是丘裏曄暗中藏匿,而今全部請了出來。
而在司蒙雎的一邊,臉色蒼白的司蒙氏赫然也已到場,他無法胡亂走動,離開那養魂地太遠,神魂中的魔性就會壓製不住。
但眼下魔皇現身,便也顧不得了。
“都到了。”
洛淩青輕輕歎息,看著冷臉走進來的陸雲卿和沈澈,“雲卿,事情我已了解,我還要告訴你另一個消息。”
陸雲卿麵色平靜,“可是那些還未被肅清心域怪物的人族出事了?”
“你料到了?”
洛淩青微微一怔,繼而點頭道:“他們全都迅速魔化,變成了血鬼,就在剛剛,我們損失了將近一半的人族同胞,大夏界那邊……情況隻會更壞。
而且,這場大規模的死亡,形成了一場範圍囊括整個大荒界的精神瘟疫!之前被肅清過的地區,不管是普通人還是修者,精神都在逐漸出現問題,已經有不少普通人死在了第二場災難當中,我們……無法阻止這一進程。”
陸雲卿感覺有些眩暈,扶著椅子坐下來,沉默不語,眾人便也隻看著他,久久無言。
驟然到來的噩耗,誰都無法在短時間內接受。
“……這麽說來,決戰時刻已經到了?”
丘裏曄後知後覺地開口,其身後上百位古時強者俱都是麵色發怔。
他們還沒真正出手過,怎麽麵對的就隻剩下絕望了呢?
“是我小看了它。”
陸雲卿嗓聲喑啞而憔悴,“小看了它的狡詐,小看了它的能力。”
“不,是我們所有人都小看了它。”
洛淩青目光溫和地看著陸雲卿,“你已經做得很好,比我好,你將它逼近了絕路,它才會如此激進行事。這不一定是壞事,死境中求生機,這不正是我們人族一直在做的嗎?”
說到此處,洛淩青語氣逐漸變得堅定,“還有一條路可以走,雲卿,這是你才能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