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煩郡,秀榮縣。

憤怒的百姓在城內大量聚集,他們手持棍棒,鐵鍬,有的還拿著鋤頭,他們的訴求隻有一個——開倉放糧。

人群之中,一名身穿華服的白麵書生格外引人注目。

他身旁還跟著兩名中年男子,一名麵容正派,氣質儒雅,另一人則身材瘦削,麵容陰鷙。

正是夏商、王肅和梁碩!

旁邊還有女扮男裝的清月、清霜等人。

三日前,夏商便帶著王肅、梁碩等人,以及數百名精銳郡兵,抵達了秀榮縣。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眾人都喬裝打扮了一番,夏商換上了一身華服,扮作一名富家公子,梁碩等人則充當他的管家和幕僚。

夏商並未輕舉妄動前往安修仁府邸,而是先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棧落腳,暗中觀察局勢。

如同今日這般,百姓大規模聚集抗議的情況,他們這幾日已經見了不少。

城中到處都是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百姓。

他們抱著孩子沿街乞討,磕頭作揖,祈求能得到好心人的施舍…

夏商心中一陣唏噓。

這,就是亂世之中,百姓們的真實寫照。

……

“快走開,快走開,別擋著我們家大人的路!”

“你們這些賤民,也配跟我們大人走同一條路?”

夏商循聲望去,隻見一群身穿甲胄,頭戴白巾的士卒正手持兵刃,驅趕著路邊的百姓。

而那些百姓,雖然手持棍棒,但麵對這些凶神惡煞的士卒,一個個麵色惶恐,敢怒不敢言,紛紛避讓開來。

梁碩在夏商身旁輕聲解釋道:

“大人,這些士卒,正是王猛謙麾下的白波軍。

白波軍,本是並州一帶的山賊,由楊奉、韓暹、李易等人統領,聚眾十餘萬,四處劫掠,危害一方。

後來,在鎮北將軍段榮的圍剿之下,白波軍損失慘重,楊奉、韓暹等人被殺,李易率殘部投降了朝廷,後歸入兗州刺史王匡麾下。

夏武帝李煜死後,李易等人又叛出兗州,流竄至冀州、青州一帶,靠搶劫過往的商旅為生。

王猛謙起事之後,派人招降了李易,其麾下的白波軍,也成了王猛謙的嫡係部隊,駐紮在秀榮縣。”

梁碩先前在王猛謙帳下擔任幕僚,後被王猛謙派去輔佐馬元義,對於這些情況自然是了如指掌。

聽聞梁碩話語,夏商眼睛微眯,腦海中回憶湧來。

先前,他從漁陽前往涿郡的途中,便遭遇了一支劫匪,而那為首之人,正是李易!

他在與李易的對詩中,成功折服對方,沒想到,這李易竟歸順了王猛謙,還成了他的嫡係部曲?

隻是不知這李易是否還記得自己?

夏商心中想著,卻見那些白波軍士卒已經驅散了百姓,簇擁著一名身穿錦袍的青年男子走了過去。

那男子麵如冠玉,唇紅齒白,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凶悍之氣,正是李易!

“大人,那便是李易!”梁碩在夏商身旁輕聲說道,他並不知道夏商與李易之間還有一段淵源。

夏商微微頷首,目光緊盯著李易離去的方向,片刻後收回視線,淡淡道:“走吧。”

說罷,他便轉身朝客棧方向走去。

王肅和梁碩等人連忙跟上。

…………

秀容縣縣衙。

一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子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大堂之上,眉頭緊鎖,一臉愁容。

此人正是王猛謙。

“仆射,如果在不開倉放糧,恐怕會鬧出亂子來啊。”王猛謙麵露憂色地說道。

“百姓餓死的都是體質差的人,壯士肯定不會受影響,況且倉儲是為了防備緊急情況,豈可輕易散發給無關緊要的人?”一名金發碧眼的異域男子,用生硬的漢語反駁道。

此人正是安修仁,在王猛謙麾下擔任左仆射一職。

他之所以阻止王猛謙開倉放糧,是因為這些糧草都是從富戶手中搶來的,而那些富戶與粟特人多有生意往來,四舍五入也算是從粟特人手中得來的。

他雖是粟特人,卻也十分懂得漢人那句老話—肥水不流外人田。

王猛謙眉頭緊鎖,他麾下雖有數十萬兵馬,且那些兵士在他忽悠下個個悍不畏死,

但冀州畢竟是大夏王朝的治下,他雖能一時占據上風,但想要長久維持統治,絕非易事,必須得到冀州百姓的支持。

起初,他每攻占一處郡縣就開倉放糧,使得冀州百姓對他感恩戴德,紛紛歸附。

但隨著戰事持續,樓煩郡久攻不下,加之冀州各地糧倉被夏商所奪,王猛謙的糧草日漸匱乏,已經難以支撐軍需。

他不得不將目光轉向冀州富戶,但那些富戶與粟特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安修仁作為粟特人的代表,對此自然極為不滿。

王猛謙又何嚐不知道安修仁的心思?

他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如今,我劫掠富戶已寒了冀州士族之心,若是再不開倉放糧,失了民心,恐怕不用朝廷出兵,我這數十萬大軍便會自行崩潰。”

“傳我命令,即刻開倉放糧,所有糧草,分發給城中百姓!”

安修仁麵色微變,他正要開口反駁,卻隻見王猛謙已經站起身來,大步朝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