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三月!我最惡心的人就是你!跟我一起死吧!”說著她猛然衝了上來,手中的火啟點燃了身上的炸藥。

“噗呲……”正在這危機時刻,陸鶴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出一旁的水壺,潑滅了撚子。隨後一掌擊向了夏玉顏的胸口。

一口鮮血吐出,夏玉顏的頭狠狠的撞.擊在了身後的石頭上。眼中的恨意還未消散,她便瞪著眼睛沒了氣息。

眼見炸藥沒被點燃,眾人紛紛鬆了一口氣。百裏三月看向夏玉顏的屍體,心中百感交集,原本以為自己報了前世之仇,自己心中定然十分快意。

可是這一天真的到來時,百裏三月卻全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悵然。她走上前,凝視著夏玉顏,恍惚間憶起了她還在皇宮中的樣子。

嬌生慣養,肆意妄為,滿臉都是嬌縱與不屑。那時的她無論何時都十分在意自己的形象。錦衣綢緞,金銀玉飾更是不離身。

而如今的她卻一身粗衣,身上隱隱發出些酸臭味兒。麵上也不是曾經那般白皙,頭上的鮮血湧出,麵上並不坦然,依舊保持著最後一瞬的猙獰。

百裏三月歎了口氣,抬手將她瞪著的眼睛合攏,一時之間有些悵然,這樣冤冤相報,究竟有什麽意義?玉如意和夏玉顏勞其一生。

沉溺於權力與鬥爭,最終害人害己,不得善終。

百裏三月輕輕開口,用隻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這是上輩子你欠我的,如今我們倆清了。如果有來世的話,做一對過路人便好,放過彼此,也放過自己。”

說完她站起身,不再看身後一眼,麵容有些倦怠,衝著背後揮了揮手,揚聲道:“把他們全部帶回去,聽從陛下的決斷!”

說罷便衝陸鶴安點了點頭,陸鶴安會意,跟上.了.她的步伐,兩人一起先行離去。

回去的路上,二人皆沉默不語。百裏三月一直看著窗外,腦中不斷的回想起夏玉顏死前的猙獰麵孔。

陸鶴安默默的環住她的肩膀,陪同著她一起沉寂。百裏三月回過神來,看著陸鶴安,一雙大眼睛漆黑透亮。

“怎麽了?為何這樣子看著我。”陸鶴安輕輕一笑,寵溺的點了點她的鼻尖。

百裏三月搖了搖頭,默默的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懷中,她低低的開口:“沒有,隻是覺得經曆了這麽多事情,你還在身邊,真好。”

陸鶴安一怔,他沒有想到百裏三月會如此說。想起前段時日與烏洛蘭玉之事,他的心頭湧起了一陣愧疚。

他知曉百裏三月的性格,此番異動,他定然是在十分悲痛的情況下才會選擇離開。

緊緊的擁住了百裏三月,他聲音流露出一絲心疼:“對不起,月兒。我之前不應該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選擇答應陛下的要求,引夏玉顏露出馬腳。”

百裏三月不語,鼻尖微酸,隻是一個勁的搖頭。

“答應過要保護好你,卻一次次的讓你陷入危險之中。月兒……”陸鶴安將百裏三月的肩膀扶正,一雙黑瞳深情地注視著她。

“答應我,以後不要私自離開好嗎?不要再離開我了。”陸鶴安想起了那些日的惶惶度日,表情無措又茫然。

百裏三月心疼的攬住他:“好,我答應你,就算你拿棒.子攆我走,我都不會走了。”

陸鶴安被她逗笑:“我怎麽舍得拿棒.子攆你走呢?我恨不得拿繩子將你栓在我的身邊,恨不得你一直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呢。”

百裏三月咯咯輕笑,兩人言語之間,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百裏三月的手不經意間碰到了自己的肚子,麵上突然升起了一朵紅雲。

“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百裏三月突然吱吱嗚嗚的低下了頭,麵上還有著一坨不自然的緋紅。

陸鶴安覺得有趣,伸出手指將她的下顎抬起,逼著她與自己對視:“什麽事情?”

“我……”百裏三月有些猶豫,深呼了一口氣:“我懷孕了。”然後快速的吐了出來,說完這句話,她便轉過頭去不敢看陸鶴安的臉色。

聽清楚她的話後,陸鶴安如同一座冰雕呆愣在了原處。時間久到別過頭去的百裏三月都忍不住轉過頭來,偷偷的打量著他的神色。

正在她偷看時,卻感到猛的被人緊緊的抱住。陸鶴安聲音帶了一絲顫抖:“孩子,我們有孩子了!”

他激動的抱緊了百裏三月,直覺得眼眶都有些微微發酸。

百裏三月點了點頭,放軟了聲音:“是啊,我們兩個的孩子。”

想要將百裏三月緊緊的擁入懷中,卻又怕擠.壓到她的小.腹。陸鶴安手足無措,一向以來淡定的麵容上,竟然因為這件事,而流露出幾分緊張。

他的臉色因為高興而微微漲紅:“月兒!我回去就向陛下請旨,我們的婚約不能再拖了!”

百裏三月也帶上了笑意,羞澀的點了點頭,兩人緊緊相擁。

陸鶴安的辦事速度極其的高,不過短短兩日之間,公主府就已經開始準備籌辦親事了。知曉了百裏三月懷孕的事,薛蘊和專門上京為她開了幾副安胎藥。

擔心時日拖得越久,她的肚子顯懷不易勞累。嘉和長公主和5同陸鶴安商議之後將日子就定在了這月中旬。

時間一眨眼就到了大喜之日,百裏三月一大早,便被拖著裏三層內三層的著起來了喜服。嫁衣,是嘉和長公主特意尋了最好的繡娘為她連夜趕製的。

嫁衣上繡著琴瑟合鳴,繡工精致,極為華麗。百裏三月一身紅妝,鏤空雕花嵌著羊脂玉的銅鏡映出她絕代容顏,靡麗妖冶,抬眸談笑間便可襯得這世間所有美好都暗淡無光。隻那一眼,便讓人深深淪陷,予取予索。

嘉和長公主親親的踏進了門,習俗在女兒出嫁前都要有由娘親為其梳最後一次頭。

“娘…”百裏三月輕聲喚道。嘉和長公主的眼中閃過了一抹驚豔,她緩步的走進,捧起了百裏三月的滿頭烏發。

紫檀木散發出陣陣幽.香,嘉和長公主輕輕柔柔的為她綰起了頭發。

“你小時候,娘也經常這樣為你梳頭。這梳著梳著,你就已經到了嫁人的年紀了。”嘉和長公主眼眶有一些微酸,無數的記憶在腦海中閃過。

她不由的感歎,眼淚逐漸模糊的眼眶,指尖有些顫抖。

百裏三月同樣眼角濕潤,她輕輕一笑自嘲道:“哎呀娘親,我便是出嫁了,也在京城中啊。可以時常回來看你和爹,何必抹眼淚呢?”

嘉和長公主笑著點了點她的腦袋:“你啊,出嫁了的閨女怎麽還能老往回家跑呢?”

百裏三月嘻嘻一笑環住了嘉和長公主的腰肢,撒嬌道:“我才不管這些禮數呢,我隻要想爹娘了就要回家,爹娘還能把我攆出去不成?”

嘉和長公主無奈的搖了搖頭,滿臉的寵溺。她的手藝極巧,素手輕輕翻了幾番,便將百裏三月的三千青絲盡數綰起。

又親手拿過一旁的鳳冠,戴在了她的頭上。鳳冠華麗,襯托著她的麵容,更是絕世無雙。

百裏三月在嘉和長公主的攙扶下,蓋著蓋頭,小心翼翼的踏出門去。

早就在門口等候的眾人看著她出來,按耐不住的歡呼雀躍。

又默契的為她讓出了一條道來,百裏三月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聽著周圍人的歡聲笑語,她感到心情一片愉悅。

一切的一切終於塵埃落定,前仇舊恨都將在此刻消散。從今天開始等待她的將會是一個不同的人生。

百裏三月心中十分悵然,走過漫長的紅毯,也仿佛走過了她這兩世的記憶。

小心翼翼,步步為艱,終於在重生之後,可以攜著阿爹阿娘的手,在公主府眾人的祝福下緩緩的走向她要托付一生的那個人。

她的眼中雖然含著淚光,但是唇角的笑意卻璀璨無比。如果問她,可後悔這一世如此艱辛?那麽她的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苦盡甘來,便是最好的結局。即便這一世吃的苦頭不小,但她仍然分外感謝老天給了自己這個重生一世的機會。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能彌補前一世的遺憾,才能有時至今日的美好。

緩緩的跨過了火盆,她的都手被遞到了另一個人的手裏。骨節分明,十指修長,是她熟悉之人。

百裏三月羞澀一笑,將手交於那人手中,陸鶴安同樣一身火紅的喜服,奪目耀眼,眉眼俊朗,風采奕奕。

將百裏三月小心翼翼的扶上了轎子,陸鶴安身姿利落的翻身上馬,衝著了圍觀的眾人揮了揮手,隨即點了點頭。

“起轎……”喜婆拉長了聲音了,似乎穿透了雲霄。

在眾人的祝福之下,陸鶴安身騎白馬在前,迎親隊伍緩緩向前行進……

一箱,兩箱,三箱……成親的隊伍向前走,人們便跟著數身後的彩禮。足足一百箱,眾人愕然,從未見過如此大手筆的迎親隊伍。

忽然之間,人群之中又是一片嘩然,隻見天上彩雲滿天,這是天降祥瑞!

多年之後,百裏三月草包郡主的故事被編成了話本,在民間廣為流傳。一時之間,草包郡主似乎變成了一個褒義詞。

大街小巷的孩童都爭著吵著,說自己是草包,這便是後話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