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藺回來時,還挺著胸膛,揮舞掃帚耀武揚威:

“什麽狗屁殺神!”

“在老子的掃帚下,不還是像條喪家犬?”

“妙妙你放心,有爹在,就算是異姓王親自來了,爹也不會讓任何人動你一根手指!”

放在以往。

藺妙肯定會揚起甜甜的笑臉,喊一聲“爹爹真好”。

但今天不知道怎麽了。

這丫頭雙手撐著下巴坐在店鋪內,傻傻地盯著桌子上的國債,眼神恍惚。

“妙妙?”

老藺放下掃帚,在她眼前揮了揮手。

藺妙這才回神:“爹?您回來了!”

老藺拍拍衣袖,在她對麵坐下:“回來好一會了,你在想什麽呢?”

“嗯…”

藺妙有些猶豫,眼神閃爍一陣後,忽然抬頭:“爹,女兒…女兒在想要不要接受葉將軍的提議。”

老藺挑了挑眉頭:“去辦什麽報社?”

藺妙乖巧點頭:“嗯。”

老藺沉默少許,問道:“為什麽突然想接受了呢?爹以為你不想去的。”

老實說。

老藺對葉至蒼打心底裏還是尊敬的。

他國殺神,寧國守護神。

當得上老藺敬意。

但…這個男人還是把女兒放在了第一位,當聽聞女兒不想接受葉將軍提議時,他便立馬出身,並且表現得十分強勢。

說到底。

他們隻是沒有背景的平民百姓,老藺擔心葉至蒼會拿將軍的身份來壓藺妙。

所以幹脆自己擋在前麵。

不讓女兒遭受任何風吹雨打。

但明明堅持了這麽多天,為何今天突然鬆口了呢?

老藺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蹙眉道:“是不是皇室找人來壓你了?妙妙你別怕,有爹呢,隻要爹還在,誰都別想逼你!”

“誒呀,”

藺妙跑過去抱住老藺的胳膊:“爹您真的想多了,女兒隻是先前在猶豫,但這麽多天下來,女兒也好好考慮了一番。”

老藺有些頹唐:“那爹爹的酒鋪怎麽辦?”

藺妙噗嗤笑出聲來:“爹,你還想女兒一輩子陪著你呀?女兒長大了,該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嗯,就像葉將軍說的那樣,做事業。”

老藺依然放心不下:“可你女孩子家家的,做什麽事業!要爹說啊,再過兩年找戶人家嫁了,讓爹爹也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藺妙不高興了。

鬆開老藺後,雙手叉腰,清秀的麵孔帶著慍怒:

“爹!”

“什麽叫女孩子家家的做什麽事業!”

“古時木蘭從軍,那不也是一番事業嗎?”

“當今聖上,不也是女兒身嗎?”

“憑什麽女兒就隻能乖乖看著一個酒鋪,過兩年就嫁人!”

“女兒不願意!”

“哼!”

說完。

她便甩著長辮跑出酒鋪。

老藺並沒有追,反而露出欣慰的笑意。

他其實都懂。

也許一開始女兒就已經心動了,但礙於自己這個老家夥的存在,一直沒有接受。

所以老藺也順水推舟。

雖然這樣的方式並不算很好。

但至少…

女兒能夠真正放下這家酒鋪,放下自己這個上了年齡的爹。

老藺忽然有些想喝酒。

於是拍拍屁股起身,在酒缸裏打起一壺酒,還順便端來幾盤花生米。

剛要開喝時。

門外響起一個溫潤嗓音:“掌櫃的,來一壺酒。”

老藺昂起腦袋:“一壺酒是三瓢,麻煩自己打一下。”

門外那青年好奇地望了望:“掌櫃的在幹啥呢?”

“慶祝!”

老藺笑著揚起酒杯。

“好事啊!”

青年也笑了,丟下幾文錢打起一壺酒後,緩緩走入鋪內:“小子也有想慶祝的事,正愁沒人喝酒呢,掌櫃的介意一起喝兩杯不?”

“坐!”

老藺大大咧咧的,還起身又端過來幾盤花生米。

青年也不客氣,坐下便跟掌櫃胡吃海喝起來。

酒過三巡。

話也多了。

老藺粗糙麵孔好似晚霞般映上酒紅,說話也大著舌頭:“小哥,我比你年齡大,鬥膽自稱一聲哥。”

“應該的。”

青年舉起杯子。

老藺一幹二淨,絮絮叨叨:

“哥這輩子啊,不算成功,但絕對敞亮!”

“四十多年,不偷不搶,甚至一貫錢,一文錢的賬,哥都要算的明明白白!”

“但就是有一個遺憾,對不起妙妙。”

“她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我也老了,成為了她的牽絆。”

“但今天她終於願意踏出那一步,勇敢往前看。”

“老哥我啊,很開心。”

“所以要慶祝!”

說著說著。

老藺忍不住放聲大笑,見青年的酒壺見底,隨手又打一壺:“來!老哥請你的!”

青年也不客氣,拿起來就喝:

“來!”

“老弟敬你!”

“也感謝你培養出這麽好的女兒!”

“老弟陪你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