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後,陳王府安靜了好幾天。
姚雪也在安馨寧的示意下,沒有去打擾陳王。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想必親手弑父的滋味,很不好受。
不過今天兩位佳人結伴而來,若非科考日逼近,她們也不會貿然打擾。
一進陳王府。
便看見灰頭土臉的陳永,原本潔白俊朗的臉龐,此刻黝黑得像燒炭一樣。
見兩女進來。
陳永胡**了摸髒兮兮的臉頰,尷尬道:“陛下,你們咋來了?怎麽沒提前通知一聲呢?”
姚雪捂住嘴偷笑,恨不得當場把這幅場景畫下來。
一向高冷且運籌帷幄的陳王,竟然也有這麽狼狽的一幕。
安馨寧眼尾微挑,不易察覺地淡笑:“朕來你王府,還需要提前通報嗎?”
“不用不用。”
陳永手忙腳亂將竹園裏收拾了一下,然後倉皇跑走:“陛下你們休息一會,臣去…去稍稍整理一下。”
安馨寧與姚雪坐在石桌旁,兩女相視發笑。
頭一次見到陳王如此不修邊幅的樣子,著實喜感。
半晌。
陳永才幹幹淨淨回到竹院裏,一副啥也沒發生的樣子:“微臣見過陛下。”
“免禮。”
安馨寧睫毛微抬,撩撥寒風吹散的青絲:“陳王先前在做什麽?為何弄得那麽狼狽?”
陳永嘴角抽搐。
這傲嬌女帝肯定是故意的!
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過這事暫時還不能讓她知道。
陳永隨口糊弄道:“研究一些新食譜,結果不小心把廚房炸了。”
安馨寧美眸閃爍冷光,清冽道:“膽敢欺朕!炸廚房怎麽可能搞成那般模樣!”
“啊?”
陳永一愣,表情變得古怪起來:“陛下為何這麽了解?莫非…”
姚雪頓然跳到兩人中間,惶恐打斷話題:“那什麽!陛下,陳王,奴婢有一個不好的事情稟報。”
安馨寧側過端莊側臉,輕嚀地嗯了一聲。
陳永不禁暗笑。
原來高冷女帝也有不堪入目的黑曆史,炸廚房…屬實令人欽佩。
姚雪清了清嗓子,表情瞬間嚴肅:“今早奴婢接到急報,說葉將軍前線大捷,那五萬士兵確定為宣國士兵無疑。”
安馨寧眸光溫潤,不解道:“這不是好消息嗎?”
姚雪苦笑:“但葉將軍挖了一個大坑,當場坑殺宣國士兵,五萬,一個沒留。”
嘶——
寒風瑟瑟。
清冷的住院中,隻有偶爾東風掃落葉的聲音。
饒是向來淡定的安馨寧,此刻也有些坐不住了,她雙眸透露緊張神色,淺淺低語:“葉將軍此番行徑,有些魯莽了。”
她身為一國之女帝。
當然明白葉將軍是考慮到寧國的現狀才做出此番抉擇。
先不說寧國能不能養得起這麽多士兵。
單是那些傷員死屍,都足夠寧國喝一壺的,搞不好還會引發瘧疾瘟疫,屆時災難臨頭,可是有苦說不出。
坑殺數萬人,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但也是最壞的。
因為天下蒼生容不得此等慘絕人寰的行徑。
“魯莽嗎?”
聽聞此消息的陳永,並沒有露出驚訝神色,反而理應如此地淡笑。
姚雪略作猶豫,神色黯然道:“雖然是敵軍,可那也是數萬性命啊,投降後放他們走不就好了…這樣葬送無辜生命,未免太過…”
最後幾個字她沒能說出口。
畢竟她的立場是寧國,怎麽也可不能替宣國說話。
隻是單純覺得。
鐵衣裹枯骨,生命如草芥。
葉將軍做的太過火了。
陳永靜默許久,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盯著安馨寧。
他沉聲道:“陛下也覺得,葉至蒼做錯了嗎?”
安馨寧斟酌詞匯,傲然道:“朕不覺得他錯了,但也不意味著葉將軍是對的,朕以為葉將軍太過張揚,大可不必。”
“錯!”
陳永毫不留情,滾滾怒喝如雷鳴:
“天下王土分十國,東三西二南四北一,這叫什麽天下!”
“偌大土地上,有十種語言,有十種貨幣,百姓何其不便?何其不幸!”
“明麵上有停戰條約,可十國之間依然紛爭不止,亂世橫行,人命如糞土,這才是大可不必!”
“這天下就是狗屁!必須有人來終結這可笑亂世!”
“陛下你覺得會是誰?”
“陛下你還覺得,葉將軍之舉太過張揚嗎?”
安馨寧聽懂了陳永話中之意,她一連深呼吸好幾口氣,冷若冰霜的臉龐上,掛著神采奕奕的雙眸。
姚雪心底翻湧無數情緒,她不忍道:“陳王,那都是鮮活的人命啊!”
陳永心平氣和地頷首。
淡淡耳語:
“順我者昌。”
“逆我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