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門口,守城的官兵匆匆奔來,靠近大門口就大喊:“大人!聖旨到了!”
不管是護衛還是縣吏,聽到聖旨到來,都是愣了一愣。
他們這裏隻不過是朔寧縣而已,一般聖旨都會先到郡府,再由郡府派人下來通知,而不是現在這樣,聖旨越過郡府,直達縣城。
一時間,所有人都匆匆忙忙的,慌裏慌張。
公廨之中,縣吏一邊奔跑一邊呐喊:“聖旨到了!大人,聖旨到了!”
柳寧毅非常震驚的走出來,縣吏停下來,喘著氣拱手道:“柳大人,公公攜帶聖旨,正往縣衙來!”
柳寧毅著急道:“那還站在這裏做什麽?趕緊去叫陳大人出去門外接旨。”
說完他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著,又回去書房將概要佩戴的錦綬玉佩都戴上,最後將帽子帶好,匆匆往陳衝的辦公房走去。
陳衝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見到柳寧毅如此莊重,笑道:“柳叔,不要那麽大驚小怪的,不就是聖旨嗎?”
“不可造次,公公星夜兼程,手攜聖旨,那可是聖上下發的詔令,見聖旨如見聖上。”柳寧毅滿臉嚴肅,而且還有一些緊張。
“好吧。”陳衝聳肩,在綠衣幫忙整理衣冠後,跟著柳寧毅,帶著一眾縣吏,來到了縣衙門口。
所有縣吏都滿臉緊張,身體緊繃,反倒陳衝站姿隨意,看著前方的主道。
“來了!”
柳寧毅小聲喝道,其他縣吏都更加緊張,隨時等著跪下去。
馬車前來,禁軍對這些縣吏隻是冷漠的看著,手一直搭在腰間的刀柄上,馬車夫掀開馬車的簾子,一個穿著宦官服裝的三十歲男人從馬車上下來,麵容幹淨白淨,皮膚白皙,兩手捧著聖旨。
“聖旨到!”
男人尖著嗓子喊話,所有縣吏烏泱泱都跪下了,陳衝看著其他人跪了,又見到這宦官眼神陰森森的看著自己,也隻能慢慢跪下了。
公公才說:“皇帝製曰,朔寧縣縣令陳衝,賑災有方,治理有度,剿殺叛軍,功不可沒。現啟程往聖都麵見朕,欽此。”
公公讀完之後,將聖旨一合,聲音帶著一股尖銳:“陳大人,接旨吧。”
“謝主隆恩。”所有人大聲喊著,陳衝第一次接旨,隻能跟著縣吏們小聲說著。
等看著差不多了,站起來,兩手接過聖旨,又從兜裏麵掏出了一塊紋銀,塞到了公公手上,笑說道:“公公辛苦了,舟車勞頓,我這就給你安排食宿,請公公先入大堂休息。”
公公淡漠的收了銀子之後,擺擺手:“休息就不用了,雜家還要回去複命,聖上還等著雜家呢,陳大人早一些啟程吧,不要耽誤了時辰,惹得聖上不悅。”
陳衝笑道:“一定一定,我收拾一下,即刻啟程。”
公公淡然的點點頭,然後坐上馬車,又離開了。
一來一去,就那麽一炷香的時間,等馬車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所有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柳寧毅走上前來,盯著陳衝手上的聖旨,眼中羨慕。
“柳叔,你想要啊?給你。”陳衝笑眯眯的將聖旨塞在柳寧毅的手中,柳寧毅慌慌張張的捧著,沒好氣道:“陳衝,你小心一些,這可是聖旨啊!見聖旨如見聖上。”
陳衝聳肩道:“那就給你嘛,讓你天天看。”
柳寧毅不滿道:“不要開玩笑。”
陳衝聳肩,往縣衙裏麵走去,柳寧毅以及眾位縣吏都跟在後麵,等大家回到了公廨之中,重要人物都跑到大堂之中。
陳衝坐在主位上,讓綠衣上茶,將聖旨隨意的放在高幾上,目光放在柳寧毅身上。
“柳叔,你覺得這一次聖上讓我去燕都,是為了什麽?”
柳寧毅思索了一會,搖搖頭:“帝心難測,這種事情我可不知道,但聖旨上說的都是好的,去見聖上應該也是好事。”
陳衝擺擺手:“算了,不去想那麽多,不過接下來的一些事情需要柳叔你去幫我做了。”
柳寧毅點點頭:“放心吧,你關心的那些民生我都會親自去看著,保證不會出問題。”
陳衝幾乎是將往後的一些事情都交代給了縣衙的各位,等下值之後,陳衝回到小院裏麵,又吩咐了周鐵他們去壩子鄉一趟,將後續的一些計劃,還有自己寫的一些訓練冊子,都交給戰士們。
陳衝疑惑的問:“對了,現在是誰在管他們?”
錢程笑著說:“是一個叫盧星的,大人應該認得,當初就是他帶領我們去修繕水庫的。”
陳衝記起來了,那個皮膚黝黑身強力壯的漢子。
盧星確實是有管理的才能的,畢竟當初修建水庫的時候,盧星就將災民管理的非常好。
等所有的基建都結束了之後,他還以為盧星會找一個村子住下來,安定之後就繼續普通百姓的生活。
看來盧星還是希望能夠有所作為的。
不然也不會主動去接觸戰士們了。
他也知道,盧星能管理戰士們,一定是通過王賀,畢竟王賀和盧星相熟,溝通上更加熟悉。
現在戰士們的訓練已經不需要錢程他們在了,有王賀和盧星,他相信就足以讓戰士們完成所有的進階訓練。
綠衣當天夜裏就收拾好了東西,晚上竟然有一些睡不著。
等到了第二天,打熱水給陳衝洗漱的時候,陳衝微笑問道:“昨晚睡不好?”
綠衣不好意思的說:“大人,我從未去過燕都,最遠的地方就是來到縣城,也不知道燕都是什麽樣子的?”
她的眼中明顯有興奮,這是一個小姑娘對外麵未知事物的好奇心。
陳衝能理解。
林雪菲打著哈欠從房間裏走出來,伸了個懶腰,看樣子就知道睡得很舒服。
這樣大大咧咧的人,才會對所有事情都不在乎。
天塌下來估計也都能呼呼大睡。
讓周鐵他們將東西搬到馬車上,陳衝自己帶著綠衣和林雪菲坐一輛,周鐵依然負責駕車。
其他的護衛則是在另外一輛。
還有一輛是裝著貨物的。
這一次前往燕都,陳衝並未帶很多人,就隻是周鐵這五個護衛,再加上綠衣、林雪菲兩個丫頭。
又不是去打仗,這樣的數量就已經足夠了,而且到了燕都,他的人身安全會得到極大的保障。
順國可沒有人敢對皇帝要見的人做刺殺的事情。
除非那家夥不怕誅九族。
縣衙門口,縣吏們都站著,柳寧毅帶隊,突然對陳衝拱了拱手:“祝陳大人一路順風。”
所有縣吏都跟著他說。
陳衝對著他們拱拱手,然後回頭拍了拍周鐵的肩膀:“走吧。”
一路往城外走去,這一次是經北城門出去,這還是陳衝第一次從北城門出去。
聽著綠衣嘰嘰喳喳的在幻想著燕都的環境,陳衝也隻是在一邊笑著。他也有一些期待,順國的燕都,到底是什麽樣的呢?
這可是反映了整個順國發展的地方。
如果順國發展得好,那麽燕都一定是非常繁榮的,摩肩擦踵,車水馬龍。
酒樓之上,樓上的桌子都坐滿了讀書人,冷眼目睹陳衝的幾輛馬車離開。
有人得意洋洋:“總算走了,這個討厭鬼啊,希望去見了聖上,聖上會治他一個言語過失之罪。”
“最好不要回來了,我們朔寧縣啊,沒有了他,會更好。”
“可不是嘛,根本就沒有人歡迎他!”
一群讀書人議論紛紛,語言尖酸刻薄,一句好話都沒有。
隨著馬車駛入往城北大門的主道,這些讀書人的目光也跟隨著馬車。
“大人。”駕駛著馬車的周鐵突然喊了一句。
陳衝有一些疑惑的看過去,很快就愣了一下。
主道兩旁,百姓們站著,熙熙攘攘,目送陳衝離開。他們並不說話,隻是安靜的站在兩旁。
他們的眼神之中有感激,有不舍。
陳衝要離開朔寧縣的消息傳了出去,他們不謀而合,都紛紛來到主道前,給陳衝送行。
酒樓安靜了下來。
坐在酒樓的那些讀書人,目睹了千丈長街相送的場景,心裏麵堵得難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朔寧縣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事情。
朔寧縣經曆了那麽多任縣令,每一次離開,大家也都隻是議論一下,任職期間做得好一些的,就會得到一些讚賞,做得差的,百姓會罵上兩句。
可縣城所有百姓都來送別的,史無前例。
陳衝什麽時候那麽得人心了?
讀書人不說話了,思想再犀利,再能言善辯,這時候也一個字吐不出來。
小二上來添茶,看著這一群讀書人,隻是嗤笑一聲,又離開了這一層。
陳衝的馬車出了城,陳衝更驚奇的發現,城外來送自己的百姓,更多了,那些鄉裏的,村裏的,站成一簇,隻是激動的看著。
陳衝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道:“都那麽忙了,就沒有必要搞這一套吧,怪感動人的。”
綠衣滿是激動的抓住陳衝的手,指骨發白:“公子,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這種情景呢!”
林雪菲這個在什麽事情上都喜歡酸陳衝兩句的人,也都滿臉的驚奇。
陳衝是做了多少好事啊,才會有那麽多人相送。
“周鐵,走快一些吧,免得誤了他們幹活的功夫。”
周鐵點點頭,眼神堅定,一抽馬屁,馬車速度加快,從這些百姓身前駛過。
上午的陽光,很是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