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三皇子殿下的書信!”

玖然隔了老遠便聽見紅葉興奮地嚷叫,這家夥仿佛沒見過世麵的稚子得了一件父母許諾良久才得來的新衣服,隻差沒規矩地手舞足蹈了。

“噓——小點聲,隻怕被有心人聽了去!”她慌忙製止。

“這裏都是自己人,玖然姐姐太過小心了!”紅葉略顯不滿地嘟噥道。

“凡事還是小心的好,免得落了人把柄。”玖然固執己見地說。

幾天前的大雨帶走了素日來的酷熱難耐,雷雨過後的花蕊分外嬌豔可人,憋悶在閨房幾天的蘇若晨正欲出門呼吸一下外麵的新鮮空氣,恰巧撞見玖然和紅葉在門外輕聲嘀咕著什麽。聽到有腳步聲兩人反應不及突然不約而同地停止了談話,這樣的舉動一下子便挑起了蘇若晨的興致,她三步並作兩步便走上前去,朗聲問道:“方才你們兩個機靈鬼鬼鬼祟祟地在說什麽悄悄話兒?呃,讓我猜猜,莫不是你們偷吃了廚房裏的小龍蝦,或者是折了後花園裏的玫瑰做了香囊?還是……”

蘇若晨一本正經的臉色和一反常態的俏皮話語驚呆了玖然和紅葉,二人隻是驚奇地喊出:“小姐!”便再沒有話了,隻當是蘇若晨受了驚嚇,壞了頭腦。

“哎呀,你們怎麽一點幽默細胞都沒有,還能不能一起玩耍了?”蘇若晨抱怨道。

“‘幽默細胞’?‘一起玩耍’?小姐您怎麽了?”

停了一瞬,玖然先反應過來,以前也不是沒出現過這樣的情況,自從那次以後晨兒小姐的性情便沒法捉摸了,隨即玖然又擔心地說:“小姐,您的傷還沒好透怎麽又出來了,當心受了風或是曝了烈日,久不痊愈,甚至留了疤痕。”邊說著便催促蘇若晨進屋。

蘇若晨玩心正濃,雖被玖然掃了興致,卻仍是極不情願回屋去,於是給玖然身後的紅葉使了眼色,紅葉此時已幡然頓悟,立刻會意了蘇若晨的意思:“玖然姐姐,今個兒天氣甚好,翠弦園的青竹叢邊小姐植過一株夕顏,一直掛念著去看看,不如趁今日小姐心情還不錯,咱們陪小姐去那邊散散心吧。”

“好吧。”玖然執拗不過,隻好快步進屋取了件護頸的絲巾護在蘇若晨頸上。

“嗬,差點忘了!”紅葉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書信!您的書信!”

“看你,總沒個沉穩,讓人看了還誤以為是贈予你的呢!”玖然笑著嗔責紅葉。

“晨兒小姐可要為紅葉做主,好好給評個理!近來玖然姐姐可是越發愛責怪紅葉了,晨兒小姐作證,紅葉可是比以前謹慎的多了!”紅葉故作委屈道。

看著紅葉撅起的小嘴和忍俊不禁的表情,蘇若晨還是忍不住樂了:“快拿來!看來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還是更適合你這年紀的娃兒!哈哈哈!”說著便伸出蔥白般細嫩纖長的玉指去點紅葉的眉心,紅葉下意識地躲閃,主仆三人笑作一團。在寬敞的庭院裏,一陣清涼的和風悄悄拂過庭院裏每一株綠植,**起奔跑中三人絲柔的裙擺,撩亂了她們鬢邊幾縷烏黑油亮的發絲,裹著她們銀鈴般的歡笑聲飄出了很遠。

“送信人你可認識?我極少出門,不曾記得與哪位有過書信往來!”蘇若晨坐在門前石階上邊拆書信邊隨意地說道。

“是小豆子!三皇子的人!”玖然正猶豫該不該告訴蘇若晨,紅葉已脫口而出。

“是他?”蘇若晨隨手將尚未拆開的書信扔到地上,憤憤地說:“以後再不要跟我提他,這信我是不要,你們誰愛要撿了去!”轉身便回了房內,徒留紅葉與玖然在原地麵麵相覷。

“是哪個不知好歹的!”唐筱雯虎著臉厲聲問道。

“奴婢不知,前麵是若晨小姐的閨閣,笑聲怕是從裏麵傳出來的,待奴婢去探查一下虛實再來稟明小姐。”落桐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回道,她自然清楚唐筱雯指的是遠處的笑聲。

“又是她!”唐筱雯憤然:“不用了!走,咱們去瞧瞧!”

“蘇若晨,你還有臉在這裏笑!”朱門外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是唐二小姐來了!”紅葉小聲提醒玖然。

“我現在姓蘇!我才是蘇家的小姐!”唐筱雯對紅葉的說法很是反感,“蘇若晨都沒有說話,你個奴才多什麽嘴!”

“看這架勢,‘唐’大小姐是吵架來了!不過,”蘇若晨蓮步輕移沿石階而下,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但看得出,對這個不請自來的家夥蘇若晨談不上歡迎,“您才來蘇家幾天,便把自己當成真正的主子了?我這裏的丫頭您也來教訓?我的人我自己管便好了,不敢勞駕您。玖然,紅葉,送客!”

眼見自己被趕出去,唐筱雯麵子上抹不開,氣急敗壞地朝蘇若晨喊道:“你會後悔的!”

蘇若晨並不理會唐筱雯的呼喊,兀自差人關上了大門。

“小姐,今日您得罪了筱雯小姐,以她的脾性,怕是不會善罷甘休的。”玖然不無擔心地說。

蘇若晨不以為然,反倒寬慰起玖然:“放心好了,不引蛇出洞怎麽能輕易捉蛇呢!她們做得越多便越給了我們反擊的機會。咱們靜觀其變,隻等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好了!”

玖然看得出蘇若晨眼中滿溢的自信,即便不知道蘇若晨心中擺的是怎樣的八卦陣,玖然還是願意堅定地相信蘇若晨。

“紅葉!聽聞後花園的楓林正應景,咱們瞧瞧去!”顯然,蘇若晨心情大好。

星楓林中。

透過影影綽綽的樹枝,一位佳人赫然而立。如雪般清透白皙的肌膚略施粉黛,俏麗的鵝蛋臉上,一彎淺淺的黛眉勾勒出一抹淡淡的清秀,一雙如珠寶般光彩熠熠的鳳目如一灣清泉,**漾著自信的笑容,長長的墨發似一匹華貴的綢緞自然垂下,鬢邊兩縷青絲被一條紅色的絲帶隨意地攏在腦後。一襲拖地的紅衣自然鋪就在紅地毯般的楓葉上,被霜露略略沾濕,與紅葉粘在了一起,遠遠望去,好似紅色的裙擺鋪滿了整個紅楓林。

“小姐果真美,如楓樹仙子下凡一般!”紅葉忍不住開口讚道。

蘇若晨宛然一笑,丹唇輕啟:“人再美不過黃粱一夢,不如楓葉,曆經風霜卻變得分外紅豔。”

一縷清風拂過,一片楓葉搖落枝頭,如紅色蝴蝶般翩然而落,恰落於蘇若晨伸出的玉手之中。

“紅葉,若有來世,你可願做紅葉一枚?”蘇若晨隨意問道。

“我願意!”

循聲望去,隻見龍月傑一襲白衣信步走來!

“我願做落入你手中那一枚紅葉!”

蘇若晨見到來人恭敬地上前福身一禮,“臣女給三皇子請安。”

“晨兒與我這樣生分,必是那日我思慮不周惹怒了晨兒。”龍月傑早已預想到蘇若晨會有這樣的反應。

“敢問三皇子還有何貴幹?”蘇若晨的話中沒有一絲溫度,火一般的楓葉似乎也瞬間附了一層霜。

“晨兒看這個!”隻見龍月傑從背後抽出雙手,隻見他拿了一男一女兩隻布偶在手中,在若晨眼前一晃,便低頭兀自對話。

“晨兒,您大人有大量,便原諒了我吧!”

“休要再言。”

“都是我愚鈍,但憑晨兒仙子懲罰。”

“待我拿棍棒來。”

“晨兒手下留情!”

“二百軍棍難解我心頭之恨!”

“啊?”“哎呦!”“好痛!”

蘇若晨聽罷禁不住“噗嗤”笑出聲來:“沒想到堂堂三皇子也隻有這樣玩世不恭的一麵!”

紅葉趁機悄然退出了楓林去。

“小姐,咱們就這樣放過蘇若晨嗎?”

“我也想出這口惡氣,隻是眼下我已失去了龔婉蓉這個靠山,蘇炫又被釋兵權,而她有皇上、二皇子、三皇子庇佑,我無法與之正麵抗衡。你可有什麽好的法子?”

“剛剛在弦月閣我無意中撿到了這個。”落桐怯怯地說。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她想,蘇若晨她畢竟不是很熟識,把信還給她,她會不會領情也未可知,如若讓唐筱雯知道她向著外人她可能得脫三層皮甚至小命不保;如果把信交給唐筱雯,有唐筱雯庇護,蘇若晨也不能拿她怎樣,甚至有可能唐筱雯一高興賞她點什麽也未可知。這樣想著,落桐便鼓起勇氣把信交到了唐筱雯手上。”

“天助我也!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正一籌莫展的唐筱雯看到信瞬間計上心來。

“呦!稀客呀!”伊影剛從龍月傑處回來,得了龍月傑的誇讚,心情大好,正拿了把剪刀坐於精雕著牡丹花的桌案旁興致勃勃地修剪插在花瓶裏的花枝,花瓣上滾動著細密的露珠,撲鼻的花香氤氳著整個房間。唐筱雯並無心思欣賞這些,見到伊影,唐筱雯俯身便跪倒在她腳邊,又大又圓的杏眼中噙著的淚花瞬間便滾落臉頰。唐筱雯悲戚地向伊影哭訴道:“伊妃姐姐可要為雯兒妹妹做主啊!”說著便嗚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