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中郎將軍快快請起,本宮不會對你處決,但本宮希望你將你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事無巨細地講與我聽!”龍月傑不但並未如左中郎想像那般暴怒,反而麵容恬淡無波,一如往常。

不過左中郎並不會傻到認為是自己的祈求打動了龍月傑,使得龍月傑不忍殺害於他。甚至左中郎倒是誤以為此情此景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兆,心下更是恐懼不安,身子也更加酥軟顫抖不止。絕望中,左中郎絮絮叨叨語無倫次地無奈講起了關於自己“叛敵”的詳情。

原來此木盒本是左中郎自京中隨身帶來,放置家書所用,後來那刺客趁左中郎離開的間隙將那墨玉放了進去。

左中郎發現後亦是經過多日摸索方發現此墨玉使用訣竅的,從此左中郎便將家書取出,將此盒作為與敵方通信往來所用。

有了此玉,左中郎根本不用外出送出消息,隻需將龍月傑的應敵決策寫於紙條之上,放入墨玉之中,自會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鮮卑輕功高手前來取紙條並同樣以紙條下達命令。左中郎偷偷在小書房看完對方傳遞的命令,會立即將紙條就地燒掉。

左中郎不禁將如何與鮮卑通信、如何隱瞞身邊侍衛等無一漏落的講了一遍,還將幾次遇刺背後的內幕和盤托出。

“糊塗!”遊刃訓斥道,“你為何不早些主動將此事交代出來!”

“罪臣的確是無可奈何,他們以罪臣家人相威脅,罪臣不能眼睜睜看著家人不管!罪臣隻是不得已而為之啊!”想到自己的老母、妻兒皆在鮮卑人手上生死未卜,左中郎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他們捉了她,還將她的貼身衣物裁下一塊送來給罪臣看……”

“本宮相信你是受到脅迫才犯下如此糊塗之事!”龍月傑安慰已如驚弓之鳥的左中郎道,“但你可曾想過,倘若你一直暗中為鮮卑賣命,等到庫狄雨攻下烏城,你與你的家人豈非仍是死路一條?”

“這個……”左中郎一怔,萬般後悔與內疚排山倒海般湧來,“罪臣知道,罪臣糊塗啊!請太子殿下處決罪臣,罪臣死而無怨!隻是還望太子殿下能夠打敗鮮卑,幫忙救出罪臣的家人!”

“將軍的家人自然要救,但並非我等替將軍去救,而是需要將軍親自去救!”左中郎本以為龍月傑會勉強答應自己的請求,卻不成想龍月傑竟突然口出此言。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龍月傑此言一出,左中郎一個愣神,訥訥地問道。

早已被濃烈的負麵情緒所蒙蔽的左中郎自然不能立即理解龍月傑的良苦用心。左中郎甚至以為龍月傑定然是因氣急而欲將左中郎當做一個吃膩了的肉包子,抱著取樂的心態丟向敵軍這群瘋狗般的所在,讓左中郎自生自滅,一圖一時之快。因而左中郎心中甚是絕望。

“此事到此為止,本宮打算不多做追究,不過隻要你能將功補過,我們自然能夠攻下烏城安然無恙地救出你的家人。”龍月傑依舊不慍不火不疾不徐地解釋道。

如此一來,左中郎終於確認自己所聽非虛,龍月傑果真是要放過自己,因而驚訝之餘亦對龍月傑心生歎服——果真是“宰相肚裏好撐船”,有如此度量,龍月傑果然不愧為皇子中的翹楚!

“但是……”左中郎終究還是有些心事放不下,因而遲疑道,“那些鮮卑派出的通訊人感官極為敏銳,定能極快發覺端倪,倘若打草驚蛇,末將的家人豈非會立即死於非命……”

“如此說來,此事看起來仍是棘手。”龍月傑略一思考,吩咐左中郎道,“這樣,左中郎將軍將木盒子仍帶回寢殿放回原處,然後一切按照你們的約定繼續進行:你與敵方通信一切照舊,此次我等的作戰計劃仍寫下來放於其中,如此便不會被察覺了!至於其他的就不必你管了,本宮承諾必然不會傷及將軍家人便是!”

“太子殿下,如此豈非太過危險?”左中郎驚訝道。

雖然龍月傑信誓旦旦,但左中郎心中仍是忐忑不安。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龍月傑記起此次征討庫狄雨期間自己所遭受苦處便暗暗咬了牙,一副不鏟除庫狄雨誓不罷休的模樣,“即便再險,隻要有能攻下烏城,帶領將士們打道回京的希望,本宮便願一試!”

其實,龍月傑的心思倒是更多地放在了將士身上,疼惜他們苦戰在外不得歸還的心情。

見龍月傑如此宅心仁厚,左中郎更是想到自己犯了如此不可饒恕的罪行,龍月傑竟仍舊對待自己一如初見,左中郎心一橫,咬牙想:“拚了,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倘若連自己家人都救不出,反而向挾持家人之人卑躬屈膝,是何等懦弱無能!既然太子殿下如此胸有成竹,我便相信他一次!大不了與庫狄雨拚個你死我活,救不出家人,自殺謝罪又何妨!”

“念兒!”龍謙腳步生風,哪還有半點君王的沉穩。

眼下周圍所有一切對龍謙來說皆隻是過眼煙雲,龍謙心中隻想快點將這個難得的好消息快一些告訴正等在殿中的何念。

“皇上,”“何念”聽聞龍謙呼喚,立即自內殿往外相迎而去,“皇上您回來了!”

與龍謙照麵之前,“何念”早已隱去了本應有的緊張與焦急,一抹清淡的笑容似帶著荷香的清風滋潤了龍謙的心田,給龍謙心內帶來清涼的慰藉。

龍謙見“何念”笑容如此恬靜美妙,心內柔軟的所在悄然被觸碰,一股濃濃的喜愛之情自心底油然升起,刹那間,龍謙幾乎忘了自己此來的“正事”,隻盯著“何念”嬌俏的小臉癡情地凝視。

“皇上!”“何念”見龍謙眼神如此癡迷,一臉嬌羞地柔聲喚道。

“念兒!朕要告訴您一個好消息,”龍謙回過神來,滿麵喜悅難以掩飾,“母後同意納嬪一事了!”

“此事當真?”“何念”自然是滿麵喜不自勝與難以置信,“這真是太好了!念兒還以為這一生注定無法名正言順地伺候皇上在側,念兒幾乎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以為隨時會不得不離開皇上身邊,沒想到,沒想到竟然這樣快便夢想成真了!”

“何念”眼中隱隱淚光,紛雜如麻的情愫自心內湧來。

自“何念”出現於皇家圍場至今,先是被龍謙救起,再是被龍謙寵信,還有龍謙為了讓“何念”能夠有由頭名正言順地被納入後宮,幾次三番與太後險些翻臉;如今竟又不顧所有嬪妃一致反對、說服太後將自己納為嬪,這一些在旁人看來哪一件不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或是做夢亦難以企及的,但“何念”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整個過程中“何念”幾乎未受到絲毫刁難,這一切不得不說是因為龍謙在其中周旋的結果。

雖然“何念”明知龍謙對自己的疼愛隻是對何念的疼愛,而非對自己的疼愛,也清楚地明白自己於龍謙心中隻不過是何念的影子,是龍謙對何念的精神寄托,但“何念”心中仍是不受控地生出一絲隱隱的心疼,她竟突然心疼這個雖為一國之君卻因一個並不存在的女人而變得愚鈍癡傻之人,心疼這個本來英明睿智一世,卻因為癡戀一個女人而成了別人算計的對象,卻渾然不知的人。

“何念”突然想幫助龍謙,想立即向龍謙澄清一切,使其自混沌中清醒過來,逃過這萬劫不複的一劫!

毫無疑問,這個念頭太過衝動,甚至連“何念”自己都感到荒唐!

無論如何,“何念”是潛伏於龍謙身邊的細作,她居然想幫龍謙脫離困境,且不說“何念”此舉是背叛如今所跟隨的主人定會被主人毫不留情地滅掉,就算“何念”當真能夠成功倒戈,幫了龍謙又能怎樣!

難道以她的能力,能助龍謙扭轉乾坤麽!弄不好將自己的小命也搭進去事小,到頭來被龍謙識**份落個身首異處不說還賺得龍謙因被騙而產生的滿腔憤恨亦未可知!

既如此,“何念”如此癡情又是何苦!

“細作是不容許有私情的!”“何念”心中默念著,定了定神努力拋棄自己荒唐的想法。

“是真的!是母後親口許諾的!”龍謙讓王公公奉上那箱光彩奪目的首飾給“何念”,神采奕奕地對何念道,“看,母後還因中秋宴念兒的出色表現,而賞念兒如此多金銀首飾!不僅如此,母後還承諾等念兒生下皇兒,母後還會另行賞賜!”

見“何念”素來淡然如水的臉上也有了些許激動、喜悅的波瀾,龍謙心內亦跟著透徹心扉的歡喜。

“皇上將念兒懷孕之事稟告太後了?”聽聞太後曾提及皇兒之事,何念滿臉燦爛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