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猶豫半晌,羅常在終於鼓起勇氣敲響了“何念”的房門。

“進來吧!”裏麵傳來聲音柔和、聲調高昂,但卻又有些朦朧的回應聲,此乃正是“何念”的聲音無疑。

聽到殿中“何念”刻意提高了音量但殿中傳出的聲音仍舊如此隱約不清,羅常在立即明白之所以自己行走於院落當中覺得分外安靜,大部分原因在於“何念”房間隔音效果較常人的房間中的確好一些,再加上“何念”本身便習慣於柔聲細語,出現如此靜謐之觀亦並非天方夜談。

羅常在心中會意一笑,推門而入。隻覺一股溫潤的暖風撲麵而來。

此時正值秋意漸濃之時,室溫較室外陽光下低得多,即便這個時辰已日落西山,仍不可能院中突然較殿內冷了這麽許多。如此想來,羅常在自然會想到這個寢殿所用建材定與別處不同。不禁隔音、保暖,興許夏季較別處涼爽亦難說。

想至此處,羅常在心中不禁升起幾絲酸楚——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貨比貨得仍”!

不過羅常在到底也不是喜好妒忌他人的人,一陣撓的得心內奇癢難耐的羨豔飄過,也就跟沒事兒人似的了。

“羅姐姐!”左手端了小半碗蓮子羹,右手拿了湯匙,正欲進食的“何念”,隨著開門聲抬頭望去,見是羅常在前來,立即將手上的剛盛了半勺羹的湯匙重又放回羹碗,並將羹碗放置於桌上,立即起身向羅常在迎來。

“何妹妹!哦不,以後或許應當喚你作何姐姐了!”方才還猶豫著不知該如何開口的羅常在見“何念”對自己如此熱情,一時間竟更加亂了方寸,腦中一片空白,語無倫次,竟不知自己說了些什麽。

倒是“何念”臨危不亂,桃色粉麵上淺淺的微笑如春風般輕柔地襲來,使得羅常在心中漸漸舒暢起來。

“嗬嗬,姐姐多慮了,不論咱們姐妹以後怎樣,私底下咱們如何稱呼有哪個能管得著?”“何念”此言講得輕鬆自然,毫無壓力。

“這可萬萬使不得!”羅常在聽完此言卻更為緊張了,連忙推脫道,“俗話說‘無規矩不成方圓’,何況在這宮裏頭這些看起來不起眼的規矩甚至關係到咱們的身家性命,凡事還是應當依禮、照規矩來的!”

羅常在此言說得直白,但起到的效果卻不甚理想。

“咱們先不說這個,”“何念”拉了羅常在入座,岔開話題問道,“姐姐可用過膳了?倘若姐姐未用過膳便在妹妹殿中用些粗茶淡飯吧!妹妹這兒正好熬了蓮子羹!”

“來的時候方用過膳了!姐姐不用麻煩。”羅常在略有些尷尬地回道,“似乎妹妹我今日來得並不巧,叨擾了姐姐用膳,真是抱歉!”

“姐姐何出此言!”“何念”麵色微凝,複又嘴角微微莞爾道,“姐姐能來便是給妹妹我最大的驚喜了,怎能說是叨擾,妹妹我此刻可是偷著樂呢!”

“多謝姐姐能看得起妹妹!”羅常在秋眸剪水,嘴畔亦隨之勾勒出一抹絕美的弧度。

如此,羅常在與“何念”皆謙虛地稱對方為“姐姐”,而自稱為“妹妹”聊了片刻,“何念”實在是覺著別扭因而蹙了眉開始思索兩全之計。

“哎呀,”“何念”無奈地道,“姐姐就莫要與妹妹講這些虛禮了,妹妹看著便覺累。既然姐姐不願與妹妹分出哪個姐哪個妹來,咱們姐妹私底下便隻喚對方昵稱吧!例如姐姐可以喚妹妹作‘念兒’!”

見“何念”如此受寵卻並未恃寵而驕,尤其是當下封嬪在即,“何念”竟仍舊波瀾不驚,謙卑示人,讓羅常在愈發對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有些自責,因而更加不肯直稱“何念”為“念兒”,待“何念”佯裝惱怒地問道:“倘若不如此,姐姐可能想出其他法子來?”

“那便如此吧!”羅常在亦講不出個更好的法子來,隻得妥協作罷,“妹妹我閨名‘融冰’,姐姐便喚我作冰兒吧!”

羅常在見“何念”仍是如往常那般平易近人,心中倒也鬆了一口氣,對“何念”亦愈加橫生了幾分好感。

“冰兒,倒是極好聽的名字,澄澈透底,給人以純正之美!”何念讚歎道。

“雙親當年為冰兒取此姓名所抱有的希冀是希望冰兒能有融冰之柔,不成想冰兒的性情卻極盡“冰”字的特性,忍受不得瑕疵,隻要有一絲缺憾便會選擇自暴自棄;不習人情往來,即便真心待人亦使人有疏遠之感;遇事不知進退,寧玉石俱碎亦不願妥協!”

羅常滿麵真誠,為表與“何念”交好之心,將自己的性情之中的瑕疵和盤托出,“有時細細琢磨起來連冰兒自己都覺嫌惡自己,不知冰兒如此惡劣的性情能否與念兒處得來!”

羅常在溢滿期冀與無奈的臉上適時閃過一絲淡然而又清晰的謙卑,這倒讓“何念”心中一震。

“冰兒言重了!”“何念”目光犀利,心思活絡,一眼便看穿羅常在的意圖且極為感懷羅常在的心思,“念兒最願與冰兒這般心思純淨、說一不二的姐妹而來往,與冰兒相處,念兒甚覺日日緊繃著的心一下便鬆弛了下來,隻覺這整個身心猶如重新洗滌過一般無一不清爽舒適。況且倘若念兒未猜錯,冰兒口中那般極端的性子如今已然改了不少,變得更為圓潤易與人相處了,冰兒還有何可不滿的!”

“多謝念兒安慰!其實那些改觀均是麵兒上的表象而已,讓念兒見笑了!之前幾次對念兒出言不慎,還望念兒莫要介懷才是!”羅常在收起低落的情緒勉強扯出一絲笑容使得自己的心思隨之漸漸恢複平靜,“今日此來是提前賀念兒封嬪的,本想著早些過來的,沒想到手頭有點事耽誤了,直到這個時辰才得空……”

說到此處羅常在又不好意思說下去了,羅常在心中本也內疚著自己那日曾當著“何念”的麵兒苦苦阻止龍謙封“何念”為嬪,如今卻又提前來慶賀“何念”封嬪,如此前後矛盾之舉會使得“何念”如何看待羅自己?“何念”是否會以為羅常在是左右搖擺、見風使舵之人還是會想羅常在此番前來乃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羅常在此舉豈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為何自己思忖良久卻不曾想起這茬!心中恨恨地想著,羅常在又羞又惱,小臉已自兩頰紅至耳根,恍然中似乎雪白的粉頸亦被渲染上了淡淡的粉紅,使得羅常在本也細嫩的麵孔此時更加粉嫩妖嬈。

此時羅常在真恨不得能有個老鼠洞鑽進去躲一躲才好!

“何念”卻將羅常在看得像是個透明人似得,既明白羅常在為何如此羞惗,又清晰羅常在刻意傍晚前來的真正緣由,因而微笑著接話道:“冰兒無須解釋,念兒自然知道妹妹所作所為是有原因的!恐是因一切尚未定數,冰兒怕太過張揚會惹那些喜好東家長李家短的人對念兒指指點點吧!冰兒當真是極為細心之人!”

見“何念”如此通情達理地替自己說話,羅常在很是感激地看著“何念”不知再說什麽好,倒是蘭兒一下反應過來,連忙將錦布包裹遞上,對“何念”道:“何小姐,這是咱們家小主贈予您的,還望您笑納!”

“何念”笑意盈然,邊接過包裹邊客套道:“來便來了,還帶什麽東西!本來說好了你我之間無需客套,冰兒卻又帶了禮物來,叫念兒我情何以堪呢!”

“念兒隻管收下便是!”羅常在感激與誠摯之情溢於言表,“這都是些不值錢的,一點小小的心意而已!念兒打開看看可還滿意?”

既然羅常在話已至此,“何念”便也不再推辭,抬手親自解開包裹,但當看到包裹之中所放之物時動作卻突然一滯,笑容刹那間凝結於麵上:“這……”

隨著“何念”手上的動作,羅常在與蘭兒亦伸了頸子看去,赫然入目的卻是一套嬰兒的繈褓、兜肚之類的,雖然並非極致地精美,但也是用了極好極舒適的料子,極為用心地一針一針細細繡出來的。

見了包裹中的東西,不禁“何念”震驚至極,羅常在與蘭兒亦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欲將包裹中的東西看透一般,微張了口卻說不出一句話。

“何念”心思飛快流轉:“難道我懷有身孕之事不甚被泄露出去了,還是羅常在看出了什麽端倪?倘若當真如此,宮中其他人豈非已然知道我的秘密?那秦王殿下與蘇將軍等人知道此事豈非亦是旦夕之事?”

這該如何是好!這該如何是好!“何念”突然間有些慌亂,呼吸也有些急促了起來。

不過轉念間,“何念”便又冷靜了下來:這一切皆隻是“何念”的猜測而已,事實究竟如何還是少不得靜觀其變——羅常在的言行舉止自會透露出羅常在是否當真知道此事還是僅僅“瞎貓撞上死耗子”,趕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