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謙與靜芸滿麵堆笑,親昵地簇擁著龍月傑旁若無人地說笑著在前上了軟轎,眾朝臣跟隨於後。

看著龍謙、靜芸與龍月傑的親密相擁的背影,龍霍雲心中泛起說不出的滋味,再想想倘若自己親臨戰場,或許亦可叱吒風雲、建功立業,那麽此時受到萬眾矚目、光輝榮耀的便是自己了,更是恨得幾乎咬碎銀牙。

龍霍雲看看不遠處的蘇炫,麵目依舊如常,不悲不喜,龍霍雲心中更是萬般滋味如滾水澆心。恰於此時,蘇炫似與龍霍雲心意相通一般,竟亦回首與龍霍雲相對而視,見龍霍雲滿麵妒火,遂心生憂色,忙遞了個眼色過去給龍霍雲,用以告誡龍霍雲小心行事、顧全大局。

龍霍雲見了蘇炫的暗示,自然心中明了是何意思,但卻佯裝並未察覺,反而快速登了轎攆,揚長而去。

蘇炫無奈搖頭,懸著一顆心遂入了轎攆,心裏無奈想著恐龍霍雲這匹蠢馬又欲脫韁了,遂催促轎夫遠遠跟了龍霍雲。倘若不是麵讓仍需守著規矩、尊著禮數為眾位皇親國戚、朝廷眾員讓出些前麵的位置,想必蘇炫定然早已催了轎夫趕上前去與龍霍雲並排,以求得以好生盯著龍霍雲,以免出了岔子。

不過擔憂歸擔憂,蘇炫仍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這倒是發自內心的不在意,並無半點強裝——蘇炫自信隻要龍霍雲不捅出什麽太大的簍子,自己還是有本事為龍霍雲這個不時無事生非之人收拾殘局的。

進了宮內,再敘會子相思之情,龍謙將何希打發回寢宮歇下,龍謙與龍月傑並一眾文武大臣入了朝堂,龍謙當著眾人的麵厚賞了龍月傑且連連誇讚龍月傑神勇蓋世、所向披靡、以少敵多、殊死頑抗,為水月國平定鮮卑蠻族擾邊,立下赫赫戰功,並滿心讚歎地道:“能見到傑兒如此非凡出眾,朕便放心了!”

鮮卑受龍月傑重挫,失了兩位振邦的常勝將軍,再派重兵把守邊關卻無兵力與智勇雙全的將軍與水月軍相抗衡,更不敢再有進犯水月國之意。“人逢喜事精神爽”,龍月傑替自己鎮壓住頻頻相擾的鮮卑這麽大個隱患,龍謙豈能毫無“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之感!

不過龍謙此言一出,朝中臣子便自然多了心去,不由猜測著龍謙的意圖,看朝中的風向是否已然倒轉,使得自己莫名歡喜或是害自己無端憂愁了。

眾臣竊竊私語片刻逐漸安靜下來,遠遠瞥見龍霍雲小半壁側臉上呈現出的羨豔與焦躁之色,蘇炫雖然手指已然凍僵,手心卻是汗津津一片濕涼。

終於,最讓蘇炫擔憂之事終究還是不請自來。龍霍雲見龍謙對龍月傑的誇讚毫無底線,心中嫉恨不已,憑著一股子衝動,提步跨到朝堂中間,高聲對龍謙道:“啟稟父皇,據悉,鮮卑此乃詐降,請父皇明察!”

龍霍雲之言猶如惡雷劈於耳畔,震得眾人耳朵有些失聰般內心震撼、耳畔嗡然。龍霍雲話音一落,朝堂上靜的猶如孤鴻落羽一般悄無聲息,片刻之後眾臣方自震驚之中豁然開朗,遂躡足附耳,竊竊私議,似蠅蚊繞帳般嚶嗡不絕,惹人漸有煩躁之意。

顯然,龍霍雲的意思尤為明顯,不言自明——叛軍詐降這等龍霍雲這般身處京城之中並未前往烏城一次之人亦知之此事,龍月傑作為此次的三軍主帥豈能不知!而倘若龍月傑明知敵人詐降而仍對龍謙告捷,豈非欺君之罪!再者,明知此乃欺君之罪而故意為之,龍月傑反叛之心自是可見一斑!

群臣多暗歎龍月傑終究還是被龍霍雲捉了把柄,既然龍霍雲有意懲治於龍霍雲,龍霍雲定是無法翻身了;自然有叱罵龍月傑邀功心切、欺君罔上之人,亦有暗責龍霍雲不顧及兄弟情麵,竟當眾拆穿兄弟陰謀,以致兄弟萬劫不複;不過仍是以同情龍月傑以及擔憂自己是否會受到龍月傑牽連者居多。

龍月傑驚訝地盯著造謠生事的龍霍雲,難以置信到瞠目結舌,目瞪口呆——都說“酒壯熊人膽”,如今龍霍雲滴酒未沾,隻是為心中怒氣所挾,竟如此公然與龍月傑為敵!

而此時龍霍雲則仍怒火中燒,毫無心思留意龍月傑之神色變換。

除了龍月傑之外,不遠處的蘇炫亦同樣蹙了眉,麵色肅然,神情緊張,一動不動地盯著龍霍雲的一舉一動,並不時瞥一眼龍謙,似乎生怕錯過何事一般。

重新打量著龍霍雲,龍謙墨眉微擰。看得出,龍謙對龍霍雲之舉頗為反感——此舉掃了龍謙的興致還不止,還駁了皇家顏麵,平白讓外人看了皇家父子相欺、兄弟相爭的笑話!

隻是不過頃刻間,龍謙麵色複又重新綻出笑意,不過破鏡不能重圓,此笑明顯沒了方才那邊暢快淋漓,而多了幾分局促與不自然:“雲兒一貫小心謹慎,今兒個為何竟信起毫無根據的讒言!”

“父皇!”龍謙一向多疑,以理來講,倘若龍霍雲提出任何疑問龍謙皆會予以重視,而如僅眼見龍謙並不相信自己所言,龍霍雲麵上顯露急躁的神色,連忙出言催促龍謙,以求扭轉乾坤,使龍謙心思動搖,而改變斥責龍月傑、治龍月傑的罪。

見龍霍雲這般瘋急躁亂的模樣,不等龍謙作何反應,蘇炫早已無奈搖頭,有些“恨鐵不成鋼”又有些諷刺地於心中默罵道:“無知!淺薄!愚蠢!龍謙,這便是你生養的好皇兒!”

正在此時便聽龍謙急忙為龍月傑辯解道:“雲兒難道忘了,鮮卑為保安寧,未等傑兒拔營回京便已派使臣前來水月講和,並進貢大量珠寶、糧食馬匹,昨日方將那使者送走。雖然朕年紀大了,不若你們這般年少之人思維活絡、靈光,但亦不至於如此健忘——是朕親自接見的那使者,朕絕不會記錯!”

鮮卑使者前來之事人盡皆知,龍霍雲豈能不知,既知此事,龍霍雲卻又於朝堂之上複又提及與此相悖之傳言,豈非自打臉麽!

此時龍霍雲的那股子莽勁兒已過,亦覺自己有些太過衝動了,極為希望有人能上前來為自己解圍,但之前自己對蘇炫的勸解並不放於眼中,此時亦不好再恬著臉給蘇炫使眼色。而其他臣子皆膽小如鼠,戰戰兢兢、隻圖保命,竟無一人敢於且願以死站出來主動出言相幫。

念及兄弟情義,龍月傑極想出言相幫,但龍霍雲此番針對的可是龍月傑!而且,龍霍雲明明有機會私下裏說與龍謙與龍月傑二人聽,請龍謙幫助做決斷,但龍霍雲卻偏偏於此龍謙為龍月傑慶功之時,麵對群臣將此謠言抖落而出。且不說此謠言是否可信,僅是龍霍雲此舉便足矣讓人嘲笑龍霍雲之癡傻,使得龍月傑、龍霍雲、龍謙,甚至整個皇家顏麵丟失殆盡。如此,如何讓龍月傑冒著被人嘲笑癡傻的風險再替龍霍雲辯駁!

而蘇炫邊為龍霍雲將龍謙老臉悉數丟盡而暗自覺著解恨,又恐龍霍雲再繼續鬧下去恐使自己的計劃功虧一潰、付之一炬,遂站出來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龍霍雲因羨生妒於此事上攪局也就罷了,滿朝文武皆未料到蘇炫竟如此放肆,於龍謙心情如箭在弦上隨時傷人的趨勢下,蘇炫竟為龍謙喝倒彩!如此一來即便脾性再好的人亦難以自製,甚至雷霆震怒。朝堂上遊刃懷著看笑話的心思期待龍謙如何收場,暗暗憋著戲謔的表情,臉上呈現出怪異的神情;有些人則唯恐龍謙怒火波及,遷怒於自己,遂深埋著頭大氣不敢出一口。

近來蘇炫愈發與龍謙疏離,見之幾乎形同陌路,且龍謙此時的確對龍霍雲之舉本已甚為惱怒,但龍謙卻不想徹底斷送了他與蘇炫多年來的這份交情,因而明明清楚蘇炫此時賀喜定是喝倒彩,但龍謙仍強行壓抑住內心橫衝亂撞的怒火,盡量平靜地對蘇炫道:“說吧,朕喜從何來!”

“啟稟皇上!”龍霍雲朗聲解釋道,“皇上今日乃是雙喜臨門也——第一喜,太子殿下凱旋,其退敵之舉為我水月天朝添威,第二喜,秦王殿下細致周祥,大義凜然、大公無私,為了朝廷、為我水月國,竟不惜懷疑如同手足的親兄弟!雖秦王殿下此事不該懷疑,但其公正嚴明之舉亦值得大加褒獎!皇上兩位皇子皆如此德才兼備、出類拔萃,有兩位皇子於皇上麵前輔佐,我水月天朝將來定然更為繁榮昌盛!”

“是啊!是啊!蘇炫大人所言極是!”眾朝臣眼見蘇炫幾乎解了眼前的緊張局麵,立即有人推波助瀾繼續附和道。

其他人見此情形,亦停頓一下,立即異口同聲跪下身來高聲奉承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