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仆固坤與大野東隻有一麵之緣,而且此事年代久遠,仆固坤自然對大野東的麵貌有些淡忘了,竟也當真拿不準眼前之人是否是當年自己救過的那人,“你當真是大野東?”
仆固坤遲疑的詢問更使得叱奴索有機可乘,叱奴索遂大聲質問道:“怎樣,仆固坤將軍還有何話可說?”
“不,我不相信,大野東絕不會與你為虎作倀、狼狽為奸陷害於我的!”仆固坤有些難以置信地反駁道。
隻是這反駁於此時早已顯得蒼白無力,叱奴索趁機趁熱打鐵道:“此事人證物證俱在,證據確鑿,拓跋穀將軍與仆固坤將軍所犯罪行已然坐實,還望可汗及時給拓跋穀將軍與仆固坤將軍定罪!”
事情發展如此是拓跋向所始料未及的,至於龍月傑,由於其將贓物上交拓跋向完全可以稱作是能夠第一時間幡然悔悟,從輕處罰,而對於無辜的仆固坤拓跋向卻似乎已然沒有理由包庇了。
如此緊要關頭,龍月傑卻是一言不發,像是在等待什麽一般。
突然,門外恰到好處地傳來了侍衛的通傳聲:“報——赫連鬆將軍求見!”
“不見不見,讓他門外候著!”拓跋向煩躁之情溢於言表。
“首領!”龍月傑卻打斷拓跋向,麵上略蹙的眉舒展開來,“請首領允準赫連將軍進殿!”
見龍月傑竟有如此請求眾人皆有些詫異——赫連鬆與叱奴索二人私交甚密,這是鮮卑部落人所周知的,此時,如此情形下讓赫連鬆摻和進來豈非會使得事情更糟!難不成龍月傑是企望赫連鬆會突然倒戈為自己求情不成?
不過既然龍月傑請求,拓跋向便也沒有拒絕的理由,畢竟赫連鬆的到來若是所為其他事宜,倒可以緩解一下眼前的窘迫尷尬之態,遂點點頭吩咐侍衛道:“有請赫連鬆將軍!”
“有請赫連鬆將軍!”一聲唱喝傳到殿外赫連鬆耳中,赫連鬆匆忙提步進得大殿給拓跋向行禮:“赫連鬆參見首領!”
“赫連將軍此來所為何事?”拓跋向仍舊麵無表情地問道。
“首領,意欲賄賂拓跋將軍的並非仆固坤將軍,而是叱奴索將軍!”赫連鬆之言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叱奴索更是難以置信地驚道:“赫連將軍!你這又鬧得是哪一出!”
赫連鬆並未搭理叱奴索,而是一本正經地對拓跋向一五一十地講出了那日他與赫連鬆一同請龍月傑吃酒之事。
“赫連將軍!虧我平日裏那般信任於你,你竟不惜將自己都搭進去以圖中傷於我!”叱奴索企圖及早喚回赫連鬆的“理智”。
“住嘴!”拓跋向打斷叱奴索之言,“且聽赫連將軍如何說!”
見叱奴索神色黯然,赫連鬆眼底閃過一絲不忍,畢竟赫連鬆與叱奴索共事多年,且一直相處融洽,赫連鬆甚至曾一度將叱奴索當作家人來待。但也正因真如此,赫連鬆才更加無法忍受叱奴索一而再地犯錯。
赫連鬆恍神間又聽到拓跋向追問:“依你所言,叱奴索將軍與你皆是賄賂未遂了,那麽此事與今日叱奴索將軍狀告仆固坤將軍賄賂拓跋穀將軍又有什麽直接聯係呢?你緣何會直接否認仆固坤將軍賄賂一事,而指認叱奴索將軍呢?”
顯然拓跋向已猜到了什麽,卻並未貿然點出。
收到拓跋向的暗示,赫連鬆立即回過神來並請求道:“赫連鬆今日此來帶了兩名證人,還請首領允準他們上殿!”
“準!”拓跋向此時正急於了解事情真相,遂迫不及待地允準。
接著便見赫連鬆轉身到殿外帶了兩人進來,那兩人中其中一人是龍月傑府上的守門侍衛,另外一人則是仆固坤府中的侍從。
對於赫連鬆替尋找證據之事乃是龍月傑暗中操縱,因而龍月傑對此並不驚訝,仆固坤見到赫連鬆將自己府上的人帶來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我且問你,你家將軍茶盒被盜之日你是否見過此人!”簡單為拓跋向介紹了兩位證人的身份之後,赫連鬆指著叱奴索帶來的那證人,問道仆固坤府上的隨從道。
“對對對!就是他!”那侍從定睛一看立即肯定地應道,“我記得很請楚,那日此人頭戴黑色鬥笠,並將帽簷壓得很低!”
聽到仆固坤的侍從如此說,龍月傑的守門侍衛瞬間一個激靈,抬起頭來仔細端詳了那叱奴索的證人一眼,不等赫連鬆發問便激動地道:“對!就是他!那日就是他送了那茶盒到拓跋將軍那裏,我第一時間將茶葉交給拓跋穀將軍的貼身侍衛高忍大哥,但等到高忍大哥追出門去時此人已消失地無影無蹤!”
“信口雌黃!”叱奴索聽不下去了,斥道,“這分明是串通一氣,汙蔑於我!隨意找兩個下人來便想著糊弄首領!首領英明,豈容你等在此撒野!”
“是否汙蔑於你,你心中自然明了,何必於此強辯!”赫連鬆見叱奴索毫無悔意甚至一再出言反駁,顛倒黑白,不禁有些惱怒。
赫連鬆此舉引得叱奴索更為不滿,正欲再次反駁卻正見拓跋向警告的眼神,隻好閉嘴。
“既然當日此人是帶了鬥笠掩住麵容你們二人何以能夠確認此人便是當日你們所見之人?”龍月傑適時提醒赫連鬆帶來的兩位證人。
“麵容雖可遮擋,但神態習慣卻能不經意地暴露其身份,”其中一人回答道,“此人有個明顯的習慣性動作是不時將左手抬高到頭頂。本來小人倒也並未注意,但今日見他多次如此突然記起他當日刻意壓低帽簷的動作曾短時間內做了多次,因而印象深刻。”
“對,不僅如此,此人下巴底下有一道不算醒目且不易發覺的疤痕,小人因為個頭相較短小一些遂更易看得清楚。本來小人倒也不會十分在意,隻是由於疤痕位置實在是令人奇怪,小人之前從未見過此處有疤之人因而印象深刻。”另一人亦接話道。
“將軍!”那叱奴索的證人見赫連鬆帶進來的兩人將自己的特點描述得如此詳細遂有些慌亂,不禁向叱奴索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叱奴索強裝鎮定向那人投去斥責的眼神,並高聲辯道:“單單隻是兩名普通的侍從、守衛怎會有如此精細的洞察能力,定是有人教唆!還望首領明鑒!”
“你!”赫連鬆見叱奴索見了棺材都不落淚更為失望地怒道,“沒想到你竟是如此冥頑不靈之人!倘若你肯主動認罪伏法,想必拓跋穀將軍與仆固坤將軍定然不會為難於你,倘若你仍舊這般強詞奪理、胡攪蠻纏,便莫怪我等不顧多年交情,不給你顏麵了!”
“你何曾顧及你我之間的交情,何曾給我留半點顏麵!”赫連鬆也是忍不住意欲與赫連鬆撕破臉皮了。
“啟稟首領!”赫連鬆對叱奴索痛心地哀歎了一聲,痛下決心指著叱奴索的證人對拓跋向稟道,“此人之言不足可信,因為他乃是叱奴將軍手下一個一直暗中為叱奴將軍做事的心腹而已!”
“連仆固坤將軍都承認此人乃大野東,你又憑什麽斷定此人並非大野東!”叱奴索立即與赫連鬆叫板道。
“大野東並非我府上的侍從,”此時仆固坤亦早已恢複了鎮定,插嘴道,“大野東隻是當年我無意中救起的一個普通民眾,由於年代久遠,我早已辨不清大野東的麵貌,但我仍可當場驗證此人是否真正的大野東!”
對此,叱奴索有些始料未及——本來關於大野東之事叱奴索也隻是略知一二,當偶然發現自己的其中一個心腹與大野東有幾分相像時,隻是抱著賭一把的心思,心想仆固坤定然無法清楚地記得大野東的樣貌,因而認為定能蒙混過關,卻未曾想到仆固坤竟能想到以其他方法驗證真偽。
“請問,”仆固坤問那叱奴索的證人道,“當年我救了大野東之後,大野東曾對我說過什麽,並給了我什麽作為酬謝?”
“這……”那人猜測著道,“向您道了謝並將自己最為貴重的財物作為酬謝?”
“錯!”仆固坤斬釘截鐵地道,“那人什麽話也沒說,更未贈我什麽作為酬謝,而是驚慌失措地向家中跑去,我是經過詢問當時圍觀的鄉親方知此人名叫大野東。叱奴將軍倒真是非同尋常,如此這般小到我都幾乎淡忘了的陳芝麻爛穀子的小事你都能翻得出來!”
“不對!”叱奴索略一思考驚道。
“此事人證物證俱在,是你賄賂拓跋穀將軍並將罪行嫁禍於仆固坤將軍,你還有何話要說!”叱奴索麵色漲紅,似乎仍要辯駁什麽,但拓跋向怎容他繼續狡辯!
“且慢!”正在此時,半晌並未出言的赫連鬆突然開口,使得眾人心中一片驚訝,亦使得叱奴索心內升起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