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靜!”沈司拍響驚堂木,“林氏次女買凶殺人,罪證確鑿,何來弄錯一說?”
平時隻道他溫和有禮,如春風拂麵。
現在才知道,原來在他那樣端方的君子,也有如此鐵麵無私的一麵。
黎溫皺眉。
林笙匆忙解釋,“大人息怒,我們並不是質疑您的辦案能力,但我們家女兒,我是最清楚的,她那麽柔順善良的人,平時連隻螞蟻都舍不得踩死,怎麽會做出這種事,一定是哪裏誤會了。”
沈司又道:“她是你的女兒,那眼前這個就不是了?”
林笙語塞。
沒等他反應,旁邊的林曦兒就道:“大人千萬別被林夭夭那妖女蒙蔽,她分明就是包藏禍心,自己得不到太子殿下的心,就想用這種陰險手段陷害我姐姐,我姐姐命苦!”
“是啊,我們暖姐兒是京城才女,大人可以派人去街上打聽一下,她溫良柔順,是最美好的人,怎麽會害人呢,這都是林夭夭一手安排的!”周氏也哭著道。
林夭夭上輩子見識過醫鬧,早已經身經百戰,所以現在也不動如山,靜靜等著沈司發話。
林家人哭得厲害。
就連一直秉承男兒有淚不輕彈的林笙,也忍不住掉下兩滴眼淚來。
他也覺得林暖兒委屈。
因為這種事被關進大理寺,以後的名聲可怎麽辦。
壞了名聲,便嫁不到好人家,那他以後想要仰仗親家的如意算盤,也打空了。
“林大人稍安勿躁,孤已經在跟沈大人解釋,沈大人辦案多年,從未出過紕漏,相信這次也不會被奸人蒙蔽,冤枉無辜之人。”黎溫終於找到機會開口。
林夭夭看向他,“殿下,你所謂的無辜之人,就是將高香換成蒙汗藥,支使人打開寺院後門,讓殺手進來的人嗎?”
黎溫臉色一僵。
“死到臨頭,你還要汙蔑你妹妹,簡直該死!”周氏說著,就要朝她撲上去。
林夭夭側身避開。
官兵將周氏按住。
誰又能想到,以往端莊高貴的林大夫人,如今隻是個釵發散亂,神情凶狠,滿口瘋話的潑婦。
林夭夭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開幾步,以免被誤傷。
公堂一片混亂。
沈司手中的驚堂木,像是失去了作用,根本不能讓這亂哄哄的公堂安靜下來。
他眉宇緊皺。
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睛,林夭夭也能猜出來,他現在肯定覺得很煩躁。
辛苦忙活了一天,回來還要處理這種鬧劇。
大理寺原本就不是審民事案件的地方,隻不過因為這件事聖上和皇後要過問,所以才專程讓大理寺來審。
他不眠不休忙活了好幾天。
現在還要讓他被幾個神經病圍著鬧。
簡直喪心病狂。
林夭夭雖然想折騰林家人,但並不想折騰沈司。
她想了想,站起來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不過,我願意跟二妹妹一起,暫時留在大理寺牢房,等待最後真相大白的那天。”
她語氣平和。
好像自己不是在說要進牢房,而是在說晚上要加個雞腿。
所有人愣住。
尤其是周氏。
她沒想到林夭夭居會說出這種話。
坐牢?
她坐牢有什麽用?
她的暖姐兒沒有被放出來,她就算把大理寺的牢底坐穿,又有什麽意義!
黎溫也詫異道:“林夭夭,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這裏可不是什麽好玩的地方,你以為你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我沒說要走啊。”
“你——”
他怒目看著那公堂上的少女。
少女穿著今天早上那件衣裳,還沒有來得及換。
那單薄的衣衫裹在她身上,裙擺被深夜的晚風輕輕撩起,勾勒出她瘦弱纖細的身子。
她很單薄,卻無比堅定。
那雙他平日裏最討厭的眸子,盈盈閃著他從未見過的耀眼光華。
黎溫覺得很詫異。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似乎已經不太認識眼前這個人,有時候他都不知道,究竟是她變了,還是他從來沒有關注過她。
“大人不要聽她胡說八道,還是先將暖姐兒——”
“此案是有些複雜,既然林氏自己要求,那便暫時留在大理寺吧。”
隨著桌案後的男人無奈點頭。
驚堂木落下。
“啪”的一聲。
所有人如夢初醒。
大理寺的官兵反應最快,連忙過來,將人帶下去。
林夭夭全程都很配合,既沒有掙紮,也沒有多說什麽。
黎溫半天說不出話。
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林夭夭已經被人帶下去。
公堂上,隻剩下林家那群人。
他們似乎沒想到最後是這個結果,一個個都目瞪口呆,忘了反應。
最後,還是林笙先回神,道:“沈大人,那我家二女兒……”
他親眼看著林夭夭被抓進去,但從頭到尾沒多問她半個字,隻是關心至今沒有露麵林暖兒。
事到如今,就連黎溫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個父親實在有些荒唐。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恐怕都不會相信,這世上居然真有人,可以用一個女兒的性命,去換另一個的。
想到這裏,黎溫嚇了一跳。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居然開始同情起林夭夭,那個一無是處的蠢女人?
“疑點重重,需改日再審。”沈司都懶得跟他們廢話。
他也沒有跟人解釋的必要。
人是他們自己送來的。
他們說她有罪,那大理寺在弄清楚情況之前,就暫且收押,也無可厚非。
說完,他拿起盲杖,轉身離開。
留林家人一群麵麵相覷。
林笙眼神閃爍,半天才看向愣在位置上的黎溫,想跟他說些什麽。
但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見對方站起來,也往後堂去了。
動作快得像逃跑一般。
林笙傻眼。
怎麽會這樣?
之前周氏口口聲聲說,太子為了救林暖兒,不惜跟大理寺作對。
他以為將林夭夭帶來,就總能帶一個回去。
他也能借此弄清楚,在太子心裏,究竟那個女兒更重要,更值錢。
可現在,太子怎麽跑了?
“老爺,暖姐兒她從小都沒吃過什麽苦,地牢那麽可怕的地方,她一個人呆在那裏,該怎麽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