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曾經的林夭夭聽到這句話,肯定會非常開心,而且還會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但現在她什麽都沒說。
也沒啥好說的。
對方見她沉默,稍微偏頭,似乎疑惑。
正要再說些什麽,就聽見那個戴著獠牙麵具的少年忽然跪在門外。
明行起身。
片刻後,他回來道:“差不多該回去了。”
他沒有說為什麽帶她來,更不提為什麽在這時候讓她回去。
林夭夭也沒有多問。
她隻是點頭。
但對於他之前提出的那個“條件”,也沒給予明確答複。
黑色絲巾蒙住她雙眼。
這裏是屬於無塵閣的別院,位置十分隱秘,連日來都沒讓大理寺的人查到端倪,當然不能讓她現在偷偷把路給記下,回去偷他後方。
雖然她不知道這小破院子有什麽好偷的。
這裏除了那棵老梧桐之外,就隻剩一屋子葳蕤翠綠的灌木。
連一株花也沒有。
是個極單調的院子。
林夭夭被帶走。
這次沒用多少時間,她就聽到木門推開的聲音,人也站到地上。
可見之前那次,是某人故意繞路。
這貨心眼真多。
沒等林夭夭結束對他的批判,身邊就仿佛有一陣清風吹過,將周圍那股寒意帶離。
周圍瞬間變得無比安靜。
就在她思索對方是不是已經走了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熟悉且朦朧,但並不怎麽討人喜歡的聲音。
“林夭夭!孤知道你在裏麵!別躲在裏麵不吭聲!給孤出來!”
林夭夭:……
這貨真是一刻也閑不下來。
而且他現在是幹嘛。
不好好去陪伴他的暖兒妹妹,跑來大理寺搞事情?
林夭夭心裏罵他,然後取下蒙眼的黑巾,看了眼周圍。
她確實回來了。
就在她之前的那個房間裏。
房間已經收拾整齊,裏麵橫七豎八的屍體也早也不在,唯有床頭還放著那本扉頁沾著血的《大燕律》。
不知道是有人故意留在這裏,還是讓他們給遺忘了。
林夭夭過去將東西拿起來。
外麵,黎溫還在跟人爭吵。
林夭夭也顧不得弄明白某個瘋批到底在打什麽算盤,快速收好手裏的黑巾,抱著那本《大燕律》,推門出去。
外麵,林雙正哭到第二回合。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讓她來對付黎溫,是個很好法子。
因為無論他再怎麽生氣,也不能把一個隻會哭鼻子的小姑娘怎麽樣。
而且,林雙本來也什麽都不知道,所以無論黎溫問什麽,她都隻是哭,嚶嚶嚶掉著眼淚,其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黎溫所有的憤怒都撞到個軟棉花上,不能說不生氣,隻能說人都要炸了。
院子外麵又派來了很多官兵,跟她上次那回完全不同。
仿佛裏麵真有一個很需要保護的人。
林夭夭沉思片刻,整理了下身上的褶皺,慢慢走過去。
“你別哭了!”黎溫暴躁得有些失控。
“太子殿下真是越來越威風了,衝著個小姑娘撒氣,難道還想動手嗎?”林夭夭笑著走到他麵前,“這可不是儲君該有的風度呢。”
正在暴怒的黎溫聽到這個聲音,轉頭看向她,半晌,才道:“林夭夭!你還有臉在這兒說風涼話!你明知道暖兒是無辜的,卻不肯出來為她作證,你知道她這些天都是怎麽過的嗎?”
黎溫說著,心裏的憤怒就越發不可收拾。
今天早上,他好不容易才去牢房看望了林暖兒,也是那時他才知道,原來林夭夭根本就沒被關在牢房裏麵,而是被人好好安置在了別處。
一時間,憤怒,嫉妒,還有些連他都想不明白的情緒衝上大腦,他還沒完全弄清楚,人就已經站在這裏。
大理寺後院附近的廂房,就隻有這麽一間。
平日沈司忙於案件,無法回府的時候,就會暫時居住在這裏。
現在,他居然願意把地方讓給她。
而她,還真敢住!
黎溫越是往下想,就越無法抑製自己心裏的憤怒。
尤其是在看到林夭夭的時候,發現她手裏還拿著一本厚厚的書本。
就算沒能看清那書本完整的字樣,也能隱約從那書脊上看到《大燕律》幾個大字。
大理寺有多少本《大燕律》,他其實並不清楚,但他知道,現在林夭夭手上這本,一定是某人當初親自帶著人,完善的那本初稿。
他居然會舍得把這本書給她!
他什麽意思?
黎溫想到這裏,心裏更加煩躁,甚至都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他幾步上前,就要搶過林夭夭手裏的東西。
林夭夭也感覺到他身上殺氣,連忙退後兩步。
看見林夭夭,院子裏的幾個大理寺官兵都愣住,就連正哭得厲害的林雙都一時沒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哭嗝。
“姑、姑娘,你怎麽……”
她其實是想問,她怎麽回來了。
但轉念一想,這裏還有外人,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太子知道她這些天都不再這個院子裏的消息,所以匆匆改口。
“你怎麽出來了。”
“外麵這麽熱鬧,我當然要出來看看。”林夭夭笑著看她一眼,才慢悠悠把目光轉回到黎溫身上。
半晌,她笑著道:“殿下好大威風,是想拆了這裏,救你的暖兒妹妹出去嗎?”
“林、夭、夭!”
黎溫本來心中還有些莫須有的歡喜。
但在聽到這句話之後,他心裏最後那一星半點兒的高興也沒有了,隻剩下氣憤。
這個永遠討人嫌的女人!
“你現在還有心思說這些風涼話,你知道暖兒都經曆了什麽嗎,你怎麽能這麽自私,自己享福,讓她獨自受苦?”
他怒罵著,朝她走去。
林夭夭挑眉。
那些大理寺的官兵立即反應過來。
“殿下請冷靜些!”
“就是啊,有話好好說,林姑娘身嬌體弱,可經不起嚇的。”
他們紛紛過來勸阻。
林夭夭也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手,似笑非笑。
“殿下弄錯了吧,她是犯人,我是受害者,大理寺公正嚴明,在這正義之光的普照下,凡是腦子沒出問題的都該知道,是該我享福,她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