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少年話音落下,他身後的人也動作迅速地將那繡緞展開。
紅色錦繡展現在眾人眼前。
同時出現的還有一首詩。
那一筆一劃,酣暢淋漓,驚雲遊龍,鐵畫銀鉤,自成一派風骨。
在場的人見了,無不驚歎。
誰能想到,京城第一草包林夭夭,竟然能寫出這樣的詩句!
“說起來,我是曾經聽人說過,當初林家大姑娘在女兒節會上一鳴驚人,卻不知道詳情,今日一見,真是自歎佛如!”
“這真是她寫的?”
圍觀的百姓中,也有被剛才那浩大聲勢驚動的書生。
有人看到繡緞上的詩句,心情澎湃,難以自持。
如果不是有大理寺的官兵在門口攔著,恐怕就要衝上去,認真看一看究竟。
“無塵閣都這麽說了,難道還能有假?”
“可拿來了東西又能怎麽樣,現在證據確鑿,她就算稍微有些才情,也洗脫不了這罪名,勾結外人陷害手足,陰險卑鄙,死不足惜!”人群中又有人大聲道。
那黑衣少年就在等著這句話。
他笑著走到路晚山的桌案前,隨手抽出兩封書信,拿到圍觀百姓的麵前攤開。
“來來來,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這信上的字,跟那繡緞上的,是不是一樣?”
他動作奇快。
路晚山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就讓他把東西拿走。
書信展在眾人麵前。
兩種完全不同的字跡,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來。
幾個書生探頭仔細看了看,才道:“這字娟秀婉約,雖也是好字,但跟那繡緞上的磅礴大氣的字跡完全不同。”
“這兩種字跡,別說是專門的鑒官,就是讓我們這等凡夫俗子來看,也能明顯看出不是出不同,林家怎會拿出這種證據來狀告林家姑娘?”
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正要再細看,那藏身人群中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度,“這隻能證明繡緞上的字是假的!我看無塵閣是刻意與人勾結,想要顛倒黑白!”
“哦,你又明白了?既然你這麽厲害,為什麽不出來斷一斷這案子,也讓我們看看,能比大理寺卿和長亭候更公正的,是何許人也。”少年笑著道。
話音落下,一道黑影衝入人群,將那人抓出來,摜在地上。
那人哀呼。
等圍觀的百姓看清那人模樣,紛紛詫異道:“咦,這不是柳巷的混混張麻子嗎,怎麽在這兒?”
“我想起來了,剛才說他們家老爺被大理寺冤判的,好像也是這個聲音。”
“可他從小到大都在柳巷遊手好閑,偷雞摸狗,何時伺候過什麽老爺?”
“這還不明白嗎,自然是有人自導自演了一出大戲,可偏偏就有些不明事理的人,什麽都沒弄清楚,就要跟他一起瞎唱。”
少年說著,又將那書信舉到他們眼前。
“現在,究竟誰才在顛倒是非,你們明白了嗎?”
“這……”
“說起來,我聽說這大理寺卿在任這幾年,幫著平反了好幾個冤假錯案,還設立鳴冤鼓,幫百姓平冤,也算勞苦功高,沒想到你們這麽忘恩負義,我看你們這些白眼狼啊,根本就配不上這種好官!”
少年聲音帶著笑意。
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無地自容。
都知道大理寺卿溫良如玉,願意為民請命。
他為百姓做了很多事。
哪怕在京城之外,也頗有賢名。
可如今那些受到他恩惠的人絲毫不思感激,還罵他是狗官。
他心裏該怎麽想?
沈司雖然雙目失明,但聽力沒有問題。
剛才那些話,他聽得一字不落。
可他隻是拿著盲杖,安安靜靜站在遠處,不辯解,也不說話,仿佛與空氣融為一體。
“這是誤會,我們也是……”
“不用跟我解釋,我又不是大理寺的人,他一番真心喂了狗,關我什麽事,我今天來,主要還是為了證明林家大姑娘的清白,至於其他,我可管不了。”
少年笑嘻嘻地說完,又轉頭看向路晚山。
“喂,這位侯爺,熱鬧看完了沒有,這案子究竟該怎麽判,你心裏有數嗎?”
他的麵容藏在麵具後,看不真切。
但那聲音裏唯恐天下不亂的惡意很明顯。
如今無塵閣已經出麵。
而周氏之前所謂的“確鑿證據”,也是漏洞百出。
路晚山手裏的驚堂木,忽然給他一種千斤重的錯覺。
“此案當從長計議。”
“侯爺英名!”少年又笑。
他顯然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周氏趴在地上,一口銀牙險些咬碎。
明明是她勝券在握,怎想到,忽然鑽出來個無塵閣,將她全盤計劃打亂!
還說什麽“從長計議”。
她的暖兒,哪還拖得了這些天!
“侯爺!”
“哦對了,說起來,還有件事我挺納悶兒的,林大姑娘作為這次的受害者,按理說應該在家等著案子最後的結果。
“可我聽說,林周氏為了救出自己女兒,想讓林大姑娘做假證,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這少年聽聲音年紀不大,但說出來的話卻格外尖銳縝密,一針見血。
周氏臉都白了。
她不敢再為林暖兒求情,隻結巴道:“你、你休要含血噴人!我、我什麽都沒做過!”
“真的嗎?”
他又轉頭看向那個在人群裏起哄的張麻子。
“誣告朝廷命官,你這條命算是完蛋了,可如果你願意將功補過,說出幕後主使,說不定能網開一麵,你仔細想想,剛才那些話,是誰教你說的?”
“啊?”
張麻子一愣。
坊間的小混混,從來沒什麽原則可言,一點蠅頭小利就能讓他變節,更何況關係到身家性命。
他眼睛骨碌碌地轉。
“我……”
正要開口,周氏忽然尖叫一聲,掙紮著往那邊衝過去。
可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扯到背上傷口。
林家的奴仆也湧上。
張媽想去堵住那人嘴,但無塵閣的人顯然反應更快,將她按在地上。
周氏尖叫。
場麵亂作一團。
此時此刻,就算是圍觀百姓,也看明白怎麽回事。
路晚山見狀,隻能站起來道:“此案疑點重重,來人,將這些人都給本侯押下去,擇日再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