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在說什麽,奴婢聽不懂,奴婢隻知道……姑娘,一直都好好待在屋子裏,不曾、不曾出去。”
她說話氣息都不順了。
但也沒說出林笙想聽的話。
“簡直睜著眼睛說瞎話,林夭夭根本就不在這裏!說,她到底去哪兒了?是不是偷偷跑出去,找太子退婚去了?!”
林曦兒衝上去奪過婆子手上的鞭子,又狠狠在她背上抽了一下。
她麵目猙獰,仿佛厲鬼一般。
林笙聽到林曦兒說出“退婚”兩個字後,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扭曲。
跟皇室這婚約,本來就是他的**。
誰也不能動。
林曦兒就是看透這一點,才會故意用這個刺激林笙,讓他衝過來找林夭夭的麻煩。
林雙單薄的身子劇烈顫動。
但最後,還是咬著牙,道:“奴婢……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
“賤人!”
“找死!”
眼看著鞭子又要落下去,林雙隻能認命地閉上眼。
但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擊中林曦兒的手腕,將那鞭子擊落。
林夭夭從房間走出來。
“兩位好大的威風,閑著沒事來我院子找茬,是覺得我死了嗎?”
她穿著身赤金輕紗留仙裙,頭上插著步搖、華勝,盛裝打扮之下,仿佛渾身透著種鋒利的氣勢,看一眼都讓人背脊生寒。
她聲音冷漠淡然。
還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殺氣。
林曦兒捏緊了鞭子。
“你還知道回來!”林笙先是愣住,然後憤怒。
剛才他已經讓人看過,那屋子裏根本沒人。
雖然不知道她怎麽回來的,但肯定沒幹什麽好事!
曦姐兒說得沒錯,這就是個來壞他前途的孽種!
“不孝女!你還知道回來!”
他衝到林夭夭麵前,抬手就想給她一耳光。
但還沒來得及打下去,就被林夭夭躲開。
“你……你還敢躲?!”
“你衝過來,我不躲,難道還站在原地讓你打嗎?”林夭夭皺眉。
她甚至都懶得再叫他一聲“父親”。
這虛偽的親情,在他的功名利祿前,根本不值一提。
“還敢頂嘴,你……你說,你趁我不注意,跑出去幹什麽去了,是不是跟太子退親了?!”林笙最在乎的就是這個。
林夭夭冷笑一聲,道:“你猜?”
跟某人相處一段時間,她也把那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學到極致,隻用兩個字,就險些把林笙氣出口血來。
林曦兒本來在旁邊看好戲,見狀也道:“林夭夭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這麽跟父親說話,你是不是瘋了!”
“你們趁我不在,想打死我的丫鬟,還問我是不是瘋了,不知你們今天出門前有沒有照過鏡子,如今你們這樣子,才叫瘋了。”
“你——”
“林夭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我可是你的父親,你怎麽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林笙暴怒。
他不願自己的威嚴受到蔑視。
但實際上,隻要眼睛沒出問題,都能看出他的手在顫抖。
他在懼怕眼前這個人。
不僅僅是因為她身上的氣勢。
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他的前妻一樣,讓他最討厭的眼睛。
“我也想問,你們也說我是未來的太子妃,未來全家上下都要仰仗我,現在你們屢屢咄咄相逼,是希望從此以後,兵戎相見嗎?”林夭夭冷眼看著他們。
林笙一愣。
他大概沒聽明白這話的意思,怔怔半天,才道:“你、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想問,今日你們得罪了我,可有想過以後的下場?”
“……”
“父親別被她騙了,她之前就說要跟太子退婚,哪裏還有可能嫁進東宮,當上什麽太子妃,況且太子最討厭的就是她,現在我二姐沒了,太子隻怕恨她入骨,怎麽可能讓她嫁給自己!”
林曦兒生怕林笙反水。
林夭夭看向他們,繼續道:“太子喜歡誰,說實話我真不知道,但我知道這婚約是皇家定下的,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我或者太子任何一人說不作數,就能算了,要不然林暖兒也不至於盼了這麽多年,也沒盼到,不是嗎?”
“你!”
“如果這婚約真退了,那我是沒有任何倚仗,隻能任你們搓圓捏扁,但如果,這婚約沒退,他日我嫁入東宮,你們今日所做作為,我都會記得清清楚楚,一刻,不忘。”
“林夭夭!你——你反了天了!”林笙氣得發抖。
他指著林夭夭,像要對她動手,但又遲遲不肯上前。
明眼人都看出來,他看似憤怒,實際色厲內荏。
氣氛僵持。
而就在這時,一個人姍姍來遲。
“父親,長姐,你們不要吵了。”
他穿著文人的長衫,文雅中透著稚氣,還有幾分少年人難得一見的聰慧。
走進院子,他直接朝林夭夭走過來,“長姐也不要跟父親置氣,這都是誤會。”
林夭夭看向他,沒說話。
他便繼續道:“因為有人說,長姐在母親喪事期間偷偷溜了出去,也沒說去哪兒,父親擔心你,自然要帶著人過來問一問,他也是一番好心,長姐無論如何也不該說出那些話,惹他傷心。”
他過來,絲毫沒有說剛才的林曦兒是多麽歇斯底裏,也沒有說林笙的行為有多麽誇張荒唐,隻說她不懂事,誤會他們一番好心。
如果說林曦兒的性格是張揚跋扈,那他就是真正的笑裏藏刀,刀刀要人命。
看來這林子爍在應天府書院學習幾年,腦子是要比他另外兩個姐姐好用很多,手段也更高。
林夭夭斂眸。
“爍哥兒說得對。”林笙眼睛一亮。
他前一刻臉色還很難看,現在臉上卻透著紅光,同時用一種十分欣慰的目光看著林子爍,似乎覺得他做得很好。
林子爍給他遞了個極好的台階,他當然要順坡下驢。
“這麽說,倒是我誤會了,你們一心為我,是我自己心眼太小,誤會了你們。”
“咳,你明白就好,不過都是一家人,我們可以不跟你計較這些,也不會介意。”林笙咳嗽兩聲,想把這事揭過去。
林曦兒也放下鞭子,冷哼。
“原來是這樣,”林夭夭笑起來,“可是,你們不介意,我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