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才又打了他的電話,還是關機,他來纏著她,她千方百計地想要把他趕走,可是現在找不到他,她又沒誌氣地覺得心慌。

·1·

每個企業到了年終的時候,都會異常忙碌,除了本身的工作外,連孫萌萌這樣的小編輯也比平時多了不少的應酬,李博明就更不用說了。

下班後,她打車去了李博明的公司,在樓下給他撥電話。幾十秒後,電話裏傳來李博明低沉的聲音:“萌萌……”

“你下班了嗎?”

電話裏沉默了一會兒,他說:“還要等一會兒,我晚一點兒給你電話吧……”

“……”

“你在哪兒?”孫萌萌的沉默讓李博明的語調好像高了半度。

“我在你們樓下!”

“我去接你。”李博明大感意外,說完電話就掛掉了。

孫萌萌看到李博明的時候,他從大廈的轉門裏大步走了出來,上來牽住她的手,一直走進了大廈。

服務台的小姐立刻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顯然她是認識李博明的。越往裏走,看他們的人就越多,還有人不時地衝李博明打招呼,她之前並不知道他的知名度竟然這麽高,有些尷尬,他卻一直沒有鬆開她。到了他的公司,更是惹來一片嘩然。

直到走進了他的大辦公室,他才把她鬆開。秘書緊跟著就端進來一杯咖啡,絲毫不敢怠慢地放在了孫萌萌的麵前,然後轉身出去。

孫萌萌眼睛略微一掃,看到他辦公桌上堆著兩摞厚厚的文件,水杯旁邊還有幾盒藥片,有幾板藥零散著放在桌子上。

“你病了?”

“沒事的,老毛病,胃疼!”看著孫萌萌眼底的擔心,李博明笑得很開心,仔細地看著她現在的表情,慢慢地說:“你能來,我很高興!”

“博明……”

“別說話,等我一下,一會兒我們出去吃飯。”說著他真的打開文件,認真地工作起來。

有人說過,無論男女,最有魅力的時候就是他們認真工作的時候。他認真嚴肅的表情比平時更添了幾分不凡的風度,英俊的臉上偶爾會因為抬頭看她而掛上淡淡的微笑。

“有沒有什麽可以幫忙的?”

她隨便問了一句,他毫不客氣地拿起一份文件遞給她:“你是搞文字的,幫我看看這份企劃案吧!”孫萌萌略微愣了一下,隨即認真地翻看起來。她很驚訝,既然開始嚐試和李博明交往,她難免會把他和肖毅進行比較,她感受到李博明和肖毅最大的不同是,李博明讓她體會到一種被欣賞的感覺。她說出一些見解,李博明的眼底會湧現流動的光,他也會把自己工作中的一些問題告訴她,讓她來談談自己的想法。

剛看到一半,李博明的電話響了,他拿起來眉頭一皺,然後站起來走到了一旁,孫萌萌隱約聽出大概是他上海家裏打來的,漸漸地他的語氣顯得很不耐煩,很多時候她都是見到他溫文有禮的樣子,雖然也見過他訓斥員工害得人家雙腿發抖的樣子,可是聽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幾乎是從未有過的。

好像是家裏給他介紹了女孩子,他正在拒絕家長的好意。最後,這通電話自然是不歡而散。他回過頭來,眼中有掩飾不住的疲倦。

“你父母給你的電話?”

“嗯!”李博明不想多說,孫萌萌便沒有繼續追問。

天色不早了,孫萌萌想起自己的來意,她從書包裏摸出那個她一直找不到時機送給他的紙盒遞了過去,過兩天他就出差了,再不給,就要節後了。

李博明看到那個紙盒,愣了一下,拆開包裝的盒子,裏麵是一個深棕色的皮夾,當下把自己正在用的那個黑色的錢夾拿出來,把裏麵的東西掏出來都放了進去,動作一氣嗬成,臉上之前的陰雲也消失了:“謝謝!”

兩個人出門的時候路實在太堵了,聖誕前夕,商店餐館都在搞打折促銷,車子停停走走,天氣冷,孫萌萌耐不住餓,漸漸地臉色開始變差。

李博明瞥了瞥她:“前邊有停車場,我們把車停了,下去隨便找一個地方吧?”孫萌萌感激地點點頭,她有低血糖的毛病,照這個速度估計真的要餓暈了。

兩人走在一起,原先她並不與他並肩,隻是人潮湧動,一撥一撥地湧過來,似乎隨時能將人衝開,孫萌萌餓得輕飄飄,走路有些東倒西歪。李博明微微皺眉,伸手將她往自己身邊拉了一把。

她把目光流連在街邊熱氣騰騰的飯店,從對麵一家爆滿的餐館裏傳來的香辣蟹和水煮魚的味道讓她的心情更是差到了極點。生活哪有那麽多的要求,在這個時候隻要一個座位,哪怕是露天的,似乎都能讓人感覺到格外滿足。

突然,孫萌萌的眼睛閃爍出燦爛的光芒,左前方這一家餐廳裏,靠窗子的一張桌子,剛好有人穿好了衣服離開。她幾乎聞到了大盤雞和羊肉串的味道。上高中的時候,媽媽不許她吃路邊攤,她和巍然常常以一起溫習功課為名,出來偷偷吃。至今她對這些東西都還有很多懷舊的情結,她是很想進去——可是,她看看身邊的李博明,有些為難……裏麵看起來環境不怎麽好,他願意嗎?

李博明好像也很感興趣的樣子:“那兒有座位,餓壞我了。”說著拉起她的手就快步走了過去。孫萌萌心裏雀躍,幾乎是跑了過去,占上了位置。服務員用抹布來抹桌子,把油花花的菜單遞了過來,孫萌萌習慣性地推給了李博明。李博明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些,稍後把菜單推給她:“今天,你點吧。”

孫萌萌沒有客氣,大盤雞、手抓羊肉、番茄牛肉、水煮魚丸、幹煸魷魚須、羊肉串、烤雞翅……服務員好心地提醒:“小姐,我們的菜分量很足……”

孫萌萌好像根本沒有聽見,人在快餓暈的時候,點菜也是一種享受。

這裏人聲嘈雜,甚至有些烏煙瘴氣。空調裏的暖風開得很足,再穿著大衣就有些熱了,隻是抬眼望去桌子上都泛著油光。李博明把自己的大衣脫下,對她說:“把衣服給我吧,看你額頭上都冒汗了。”難得啊,這樣的地方,這個男人也依然從容不迫像個紳士,很快就吸引了周圍很多人的目光。

孫萌萌把大衣脫下來,他將她的大衣放在椅子上,才將自己的外套蓋在上麵。

“我看你點菜的時候,以為你要把菜譜上的東西都點一遍。”

她笑了笑。菜很快就上齊了。孫萌萌小口小口地吃,每一道菜都沒有放過,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菜上,李博明看著她吃得香甜,所有的疲憊一掃而光。

感覺到他的注視,孫萌萌放下筷子,喝了口熱茶,笑著說:“我以前小的時候,一直都很嬰兒肥,直到上了高三才一下子瘦了下來。有時候吃東西,男生看著都會嚇一跳。”

以前和肖毅在一起的時候,每次出去吃飯,都會點滿她喜歡吃的東西,後來改在家裏吃飯,他就漸漸不怎麽管了。想到這裏,她臉上的笑容浮在了半空中,目光迷蒙地看著前方。李博明猜她想起了往事,他自認是一個極有耐心的人,伸手用指腹抹去她嘴角的一顆飯粒:“要不要再點一些?難得來一回。”

孫萌萌神遊回來,知道他在嘲笑自己,也微微有些臉紅:“再點就不用了,這些不會浪費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極可愛,李博明收回停駐在她身上過久的目光,覺得這一刻的滿足,真真切切,踏踏實實。

吃過飯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這個時候雖然天氣寒冷,可外麵還是人頭攢動,一對對情侶相伴而行,有的手裏拿著好幾個袋子,像是從商場裏剛血拚回來的戰利品。李博明紳士地幫她拿起大衣,剛才他看到了,圍巾裏麵她戴著他送給她的項鏈,他忍不住猜想,她一定還沒有發現那條鏈子裏的“玄機”。

他們在外麵走了一會兒,就有小女孩上來推銷玫瑰花,她把大把的玫瑰花送到李博明的麵前,眼巴巴地看著他說:“叔叔,幫這個阿姨買花吧!”他看了看那些花,幾乎沒有猶豫,伸手拿出皮夾:“把這些都給我吧!”

小女孩歡天喜地地從籃子裏把剩下的那些都拿了出來,足有一大捧,不知道有多少枝,都遞了過去。二十元一枝,李博明拿了五張一百元的給小女孩。孫萌萌本來想攔住,可是看到小女孩被凍得已經長瘡的小手、因為激動而變得通紅的小臉,她突然想到了賣火柴的小女孩,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李博明的手中拿著那束鮮花,吸引了很多年輕女孩子的目光,孫萌萌看著有些奇怪,總覺得像他這樣正統嚴肅的男人此時的樣子多少有些滑稽。他嘴角含著笑,看著她此時靈動的表情,目光中有他自己從未察覺的寵溺。

·2·

前麵是一個教堂,今晚沒有開放,教堂前是一個廣場,因為過節的原因,有一棵布置好的、足有八米高的聖誕樹。上麵掛滿了彩燈和各式各樣的聖誕掛件,很多小朋友在那裏和父母一起拍照。此時此刻,城市的夜空難得清晰得星光可見,他們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來。

“我想帶你回家去見見父母。”

“博明……”這個她還沒有準備好。

“不用現在告訴我。”手裏的玫瑰紮了他一下,他還是不想把它們放在椅子上,仍舊抱在手裏,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短發,“天冷了,我送你回去吧……”

孫萌萌洗了一個熱水澡,躺在**睡不著,屋子裏的暖氣很熱,可是這樣的冬夜裏,即便是蓋著厚厚的被子,孫萌萌的腳還是涼的。這個冬天對她來說是格外寂寞和漫長的。

她翻了幾個身,正在猶豫之際,手機響了,是李博明的電話。

她趕忙接通,聽見他有些慵懶的聲音:“睡了嗎?”

“還沒有,你呢?”

“我躺在**,給你打電話!”孫萌萌不由想起李博明那個冷色調的公寓,空曠的大房子裏隻有一個人,說話幾乎都會有回音。

看了看桌上的鬧鍾,這個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鍾了,想起他明天早上還有一個會,她忍不住對他說:“早點兒休息吧,我也睡了。”

“我睡不著,陪我說說話吧……”

“嗯……”窗外冷月如霜,北風呼嘯,樹上的寒枝狠狠地搖擺,讓人更加貪戀被中的溫暖,她整個人縮成一團。

“萌萌,很多個這樣的夜晚,我都會特別地想你,你呢,有沒有不經意地想過我?”

電話確實是一個偉大的發明,隔著那麽遠的距離,聲音就在耳邊,如同講話的人與你近在咫尺。孫萌萌的臉因為這麽直接熱烈的情話一瞬間變得滾燙。她幾乎害怕李博明隔著話筒能聽到自己的一顆心劇烈跳動的聲音。

“博明……”她不是二八年華的小女孩,作為一個有過三年婚史的女人,她當然知道這話裏的深意。

“不用回答我,我知道你想過的,你每次想我的時候,我能感受得到,雖然隻有我想你次數的百分之一。”

“……”

“我相信總會有一天,你再也離不開我……”

孫萌萌知道他是一個成熟自信的男人,他在這裏得到的挫敗,每一次都讓她記憶猶新。

“萌萌,我愛你……”

她用另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怕他聽出自己因為驚訝發出的任何聲音。

“你在聽對嗎?”

“你們男人是不是都很喜歡和女人說這三個字?”孫萌萌輕輕地抹去眼角的淚痕,有些自嘲地問。

“我們男人?”

“嗯,男人是不是為了討女人開心,都會把這三個字掛在嘴邊上,會讓女人覺得她是他的唯一,就因為這句話甘心情願地付出自己所有的感情……”

何止是她?也許任何人看到水靈瘋狂的樣子,都會覺得她有些不正常,可是孫萌萌在厭惡她的同時,也會替她感到一絲悲哀,因為她忘不了之前水靈鮮豔明媚的樣子,那時肖毅也對她說過那三個字吧?所以她才會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的麵前挑釁。

她曾經把這三個字看得太重,可現在從李博明的嘴裏說出來,她除了驚訝感動,隻能極力從中去尋找當年的那份厚重。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需要用一輩子去解釋,如果你早一點兒做好準備,就可以盡早地知道!”李博明的話讓孫萌萌破涕為笑,這算是什麽回答?

後來李博明和她說了很多以前在美國的事情,都是一些生活上的事,比如為了擺脫父母的約束,他不得不同時打幾份工,受了不少外國人的欺負,還有他那時的女朋友……

孫萌萌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她是被手機缺電的提示音驚醒的,然後發現另一端的電話與自己的都沒有掛。

看了一下表,才早上六點鍾,她試著對電話的另一端輕喚了一聲:“博明……”

“嗯!”

他居然回應了?孫萌萌覺得有些像是在做夢,四肢慵懶地在**伸展:“你怎麽沒掛電話?”

“你還好意思說,我自己一個人說了那麽多,你就自己先睡了……”

“我昨天也不知道怎麽就睡得那麽沉……”孫萌萌有些不好意思,“你再睡一會兒吧。”

“不行了,一會兒要出差去香港,大概過幾天才能回來……”

“嗯!”孫萌萌掛上了電話,居然又睡著了。

像孫萌萌這個年紀的女人,認識的人無論男女,不是拖家帶口,就是正處於熱戀之中。聖誕節不是什麽大節日,可這幾年以來,因為商家的各種促銷手段,把這個節日也炒火了。大街小巷的櫥窗被布置得琳琅滿目,各種聖誕裝飾讓人沒法忽視這個外國節日的存在。

李博明走後,她這幾天一直在加班,看了看手機已經是晚上十點鍾了。同事們早早地都下班了,連單身一人的麥嘉軒也匆匆不見了身影。今天是平安夜,過不了幾天就是元旦,接下來就是春節,剛到大廈樓下,節日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曾經那年的聖誕節,肖毅因為應酬回家很晚,那時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他喝得醉醺醺的,她幫他沏了蜂蜜水,趁著他清醒的時候,把自己買給他的鑰匙扣扔給他,佯裝生氣地怪他沒有給自己禮物,他笑著把她一下抱到**,相愛的兩具身體很快就糾纏到了一起,他沉沉地睡去,她用手攀著他的臂膀,沒有禮物,可是她依舊感到幸福……

迎麵的寒風吹來,她習慣性地裹緊了身上的圍巾,一個人走在人潮湧動繁華的街頭,連自己的影子看上去都會覺得孤寂。

在肖毅出軌之前,她和肖毅的婚姻就有了問題,在這場婚姻中,她失去了自己,讓一個男人成為了自己生活的全部,她並不知道未來的路上等著她的會是什麽,但是她深刻地領悟到,無論何時,無論男女都不可以沒有追求,失去自我。

一路堵車,車子開到家的時候,用了將近一小時的時間。

小區裏比往常還要安靜,會館門前的聖誕樹閃閃發光,越往裏走,越覺得連空氣都是寂寥的。

·3·

肖毅電話打來的時候,她已經換好了睡衣,餐桌上擺著剛剛做好的飯菜,另外她還在小區的超市裏買了一瓶紅酒。今天這個日子,沒有預訂很難有餐廳會送外賣,她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去餐廳和別人擠位子。更不想在家裏吃泡麵委屈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更應該對自己好一點兒。

“萌萌,你在幹什麽?”這些日子她對他已經少了之前的冷漠諷刺,可是也更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了。

“剛下班,正準備吃飯……”

“我在南京出差……”

孫萌萌想起了上一個聖誕節,也是她自己一個人在家裏一分一秒地等著他回來,那個時候她無怨無悔。可是現在明明知道那時他根本沒有認識水靈,可是心裏還是隱隱覺得難受,似乎有個地方怎麽也無法填滿,涼風會不經意地吹得她心中發涼。

“我要吃飯,先掛了……”

“萌萌……我買了禮物給你。”

“肖毅,以後好好工作,有時間多給爸媽打幾個電話,你的禮物,還是留給他們吧。”

“你說結婚的鑽戒太大,戴著像假的,這次我買的是一對白金的對戒,其中一隻我現在就已經戴在手上了,萌萌……”

“肖毅,我們已經離婚了。”她那時撒嬌求他,今年的結婚紀念日時,他們去定做一對鑲嵌彼此名字的對戒,難道他依然還記得?

“萌萌,對不起,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等我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好,等媽媽明年回家之後,我們可以考慮肖潔的建議,帶著媽媽一起去澳洲,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忘記,到一個全新的地方重新開始……”

“先掛了……”沒有等他說完,孫萌萌強迫自己掛斷了通話。

她自己走到了餐桌前,靜靜地開始享受一個人的聖誕晚餐。紅酒的味道甘醇,隻是越喝越覺得孤單。她走過去打開電腦,調出了自己平時最喜歡的幾支鋼琴曲。音樂緩緩地瀉出,像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很多人從小就會被大人領去學舞蹈,學樂器,她也是一樣。媽媽說她小時候是計劃經濟,吃飯穿衣都有限額,想學也沒有機會,如今時代不同了,她要讓自己的女兒受到最好的教育。

隻是時代發展得太快,老一輩的思想確實越來越缺乏說服力。古今中外也沒有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去教給人們,如何才能讓婚姻中的男女始終對婚姻保持忠誠。

恍惚間她聽到自己家的門鈴響了。

看了看表,已經十一點多了,孫萌萌走到門前,有些緊張地問:“誰啊?”

沒有人回答,她輕輕地湊到門上貓眼的位置去看,外麵空無一人,她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萌萌,是我……”熟悉的聲音從門外響起,緊跟著李博明英俊高大的身影在貓眼裏清晰地出現。

孫萌萌覺得自己是眼花了,使勁兒地眨了眨眼睛,李博明的樣子反而更加清晰了。

她趕忙打開門,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你怎麽回來了,還嚇唬人?”

“事情辦得很順利,就提前回來陪你過聖誕,時間沒有確定,想要給你一個驚喜……”

孫萌萌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眼睛裏的情緒,可是這一低頭才發現,原來自己穿著睡衣,雖然並沒有什麽暴露的地方,卻是第一次這個樣子出現在他的麵前。

“這麽晚,你還在吃飯?正好我也餓了……”李博明脫掉了外衣,自己從鞋櫃裏拿出了拖鞋換上。孫萌萌則端起餐桌上的碟子,去微波爐裏加熱。

“路上不好走吧?”想起了今晚堵車的情形,孫萌萌知道他一定等了不少的紅燈。

“堵得厲害,不想再一個人過聖誕節了,總是在看表,更覺得紅燈難等。”李博明看著她麵前的酒杯。

“你怎麽會是一個人?從我第一次認識你時,你都是被那麽多人圍著。”

李博明見她說話的樣子,眼中露出一種孩子氣的頑皮來,她整個人都熠熠生輝,散發出一種絢麗的光彩,他認識她的時候她就一直不快樂,很少能看到她此時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看來她是真的高興呢。他專注地看著麵前的女人,“今宵剩把銀照,猶恐相逢是夢中。”今日他是第一次體會到了詩中的那種心境。

“身邊的人越多,離去之後才越會感到自己是一個人。”他拿起她麵前的酒杯,一仰頭喝掉了裏麵剩下的半杯。

他望著她空空的脖子問:“項鏈呢?”

“今天沒有戴……”

“拿過來,我想看看……”

“真小氣,送出去的東西好像還舍不得似的……”孫萌萌喝過酒,慵懶的神態讓李博明心中一漾。

項鏈拿來了,李博明卻沒有接過來,而是問她:“有沒有發現這條項鏈的與眾不同?”

孫萌萌嗬嗬地笑了,她收別人的禮物,尤其是李博明的,真怕上麵有什麽太過曖昧的字眼,讓她不敢大方地戴出去,早檢查過了,她笑著說:“知道啊……卡口上刻著我的名字縮寫,mm。”她拿著項鏈在他的眼前晃了幾下。

李博明把她的手心攤開,重新把項鏈放進她手裏,輕聲說:“猜得不對,那不是你的名字,那是我們兩個人名字的縮寫……”

孫萌萌恍然大悟。悠揚的鋼琴曲還在一直響著,屋子裏安靜下來,兩人誰也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李博明緩緩地起身,對她說:“很晚了,我先走了……”

“嗯!”她扶著椅子站起來,開門去送他。

門打開了,她的腳步走得格外地慢,與他保持著兩步的距離,她緩緩地把大衣遞給他。

牆上的鍾表敲響了十二點的鍾聲,不遠處的廣場上煙花炸開,映得窗子外麵的天一片雪亮。

“路上當心……”她的頭有點兒暈,煙花的照亮下,他那張英俊的麵容不斷地在眼前搖曳。

而他的目光深邃地鎖住她迷蒙的眼睛、嫣紅的嘴唇,他一轉身,伸出雙臂,把她往懷裏一帶,俯身就啄住了她的唇瓣,在她驚愕之際,又迅速離開。

“萌萌,你愛上我了嗎?”

孫萌萌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隻聽見耳邊響起煙花爆破的聲音。

·4·

夜已經降臨了,肖毅開車回到了新港,看到前麵一群人攔住了去路。

“喂,你們幹什麽啊,不能這樣……”一個女孩子急匆匆地從酒吧裏跑了出來。

肖毅一抬頭,看到這是之前來過一次的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酒吧,這個女孩不是別人,正是秦紫妍,她沒穿促銷的衣服,還是穿著上次見到的那件褪了色的毛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頭發剪短了,正想努力撥開人群跑進去。

“臭丫頭……旁邊待著去!”

“我說先生,你們不能不講道理啊……這天還沒黑透呢,這也太過了吧……”看得出她還是很怕這些人的,動作沒有之前那麽激烈,下意識地後退著。

秦紫妍這個時候也很猶豫,她隻是一個討生活賺學費的小女孩,從來不惹事,在這種地方工作,就算是別人來招惹她,隻要不太吃虧,她也是能忍就忍。稍有不慎得罪了這些客人,不僅沒人替她出頭,就連這份工作也就沒有了。

這裏雖然風險係數大,可比當家教、在超市促銷都賺得多,而且她已經有了一批固定買酒的客戶,她更舍不得丟了。可是今天,到底要不要管啊?她也在猶豫。

她心裏在說回去吧,管也管不了,可是嘴上還是忍不住又爭取了一下:“大哥……”誰知剛一開口,就被最近的一個男人推倒在了地上。“媽的,臭丫頭,找死啊……”

“哎喲……”秦紫妍被推倒在地上,膝蓋和手腕都出血了,牛仔褲也破了一個大洞。

“完了,還得新買一條褲子……”她這麽想著,加上磕破地方的疼痛,眼圈馬上紅了,落下淚來。

那幾個男人一看就是小流氓之流的人物,衝著秦紫妍大有不依不饒的架勢。一個人就去拉她的胳膊:“再不識趣,哥連你一塊兒辦了!”秦紫妍真的哭了出來。都說一個人哭和笑的樣子都是一樣的,秦紫妍這個時候在肖毅眼裏分明就像極了孫萌萌受委屈時的樣子。他快步走下車子,向著秦紫妍走去。

“肖大哥,肖大哥……”秦紫妍到底還是年輕,這個時候也忘了丟工作這碼事,衝著肖毅大喊。

“你們放開她!”

那人嗬嗬一笑:“小子,別多管閑事。”

肖毅掏出電話,調出一個熟悉的號碼,對著他們幾個說:“這是金華區公安局長馮璐的手機號,他是我叔叔,你們要是不想找事兒就別為難她。”

這幾個人常在酒吧裏玩,都是些不良青年,自然知道這個名字,氣焰立刻減弱了不少。

“肖大哥,這些人要把水靈姐姐帶走……”秦紫妍一邊哭著一邊說,肖毅轉過頭驚訝地看著她。

水靈這些日子找不到肖毅,每日都到這家酒吧來等,孤身一人早被這幾個人盯上了,今天醉倒後,這些人終於出手了。

“大哥,怎麽著?”其中一個人轉過身去問一個帶頭的。那個人走過來,四個人跟著他,隻剩下兩個人架著醉倒的水靈。

這個時候已經有不少路人圍了過來,帶頭的那個人看了看水靈,翻了翻白眼說:“走吧!真他媽的掃興。”水靈被扔到了地上,秦紫妍跑過去扶起她。

肖毅的車子開得很快,一直到秦紫妍的家門口都沒有說話,車內一片沉默。秦紫妍一直以為水靈和肖毅是一對分手的戀人,心裏挺替水靈不值的。

“肖大哥,水靈姐姐早就不住我這兒了,你不會不知道她住哪兒吧,好歹愛過一次,至於撇得那麽清楚嗎?要不是為了你,水靈姐姐也不會到酒吧裏買醉,這是你趕到了,要是沒趕到,她被人帶走了,你就不內疚啊?”

到了頂層,秦紫妍還有些不敢相信,肖毅竟然要跟著一起上來。她慌忙地收拾好屋子裏掛著的“彩旗”,搬了把破舊的木椅子給肖毅。

“我這兒髒亂差,您湊合著坐吧。”肖毅皺了皺眉頭,以前孫萌萌的宿舍他也去過,都是女孩子住的,這差別也太大了吧。

肖毅從口袋裏掏出三百塊錢對秦紫妍說:“耽誤你上班了,這個你收下吧!”

“嗯!”她沒客氣,立刻塞進了口袋裏。

“麻煩你再幫我個忙,好不好?”肖毅看著**的水靈,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幫我替她擦擦臉,我想她快點兒醒過來……”肖毅深深地歎了口氣,疲憊地說,“我有話和她說,說完我就走……”

水靈醒了,睜開眼睛看到肖毅坐在自己的麵前,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昏暗的燈光下,朗星般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不知不覺她就已經淚流滿麵。

這些日子是她二十幾年來最孤單無助的時刻,無家可歸,沒有朋友,唯一能給她安慰的那個人她永遠見不到,甚至他寧可花錢讓秦紫妍來照顧她,也不肯見她一麵。他已經離婚了,為什麽還要和孫萌萌糾纏不清,他都離婚了,為什麽還不肯試著接納自己?

她有話要問他,有很多很多話要問他,她不是那些因為錢去傍大款的女孩,她隻是追求自己的真愛,並且這一切並不是她自己在唱獨角戲,可是這些問題,因為肖毅的回避,讓她越來越茫然,越來越無力……

“毅,你為什麽不見我,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是怎麽過來的嗎?”她大聲地哭出來。

坐在角落裏的秦紫妍在試圖修補自己破損的牛仔褲,盡量讓兩個人無視自己。肖毅多次暗示她離開,可是比電視劇還好看的劇情,她怎麽能錯過呢?原諒她吧,她確實很八卦。

“剛才我真的不敢相信,倒在地上的人是你。”肖毅苦笑。

“那還不是因為你,我找不到你,隻好天天去那裏等你。”

水靈坐了起來,頭很暈,她用手捂住額頭,好想一下子撲進肖毅的懷裏,可是她抬起頭看到肖毅那張漠然的臉,生生地把動作停住了。

·5·

“你剛才差點兒被一群小混混帶走你知道嗎?”

如果肖毅是痛苦憤怒地說出這句話,也許水靈會感到幸福,可是他的語氣、他的眼神裏全是懷疑,全是陌生。

在水靈的心目中,如果一個男人真的愛一個女人,他會包容她的一切,無論這個女人怎樣,那個男人都會視她如珍寶,她越是頹廢,越是買醉,越是不愛惜自己,那個男人越會心痛。

所以這段日子以來,她見不到肖毅,就用這種折磨自己的方式去懲罰肖毅,她覺得等有一天肖毅知道後,一定會自責,會愧疚,會心疼。

可是她不知道,男人們的思維,或者說像肖毅這類男人,和她想象的恰巧相反。

現在這樣的水靈對肖毅來說是完全陌生的,那個理智、內斂、矜持又大膽的女孩子,真是眼前的這一位嗎?她變得讓他幾乎無法找到半點兒從前的影子。

“毅,你為什麽要躲著我?如果我今天真的被那些人帶走了,你會為了我心痛嗎?你會為我後悔一輩子嗎?如果會,我寧可被他們帶走……”

肖毅的眼神、表情,都讓她受了刺激,她本來想過無數次與他重逢時的情形……唯獨沒有眼前這種。

“我想,我不會。”肖毅的嘴角**了幾下,他恍惚還記得這個女人曾溫柔地對他說過,我不會破壞你的家庭,什麽都不會改變,我隻想讓你接受我對你的愛……

他知道都是自己的錯誤,可是到了現在所有事情變成這個樣子的時候,不怨她?他沒那麽大度。

她生病,她自殺,她買醉,她剛才差一點兒被人帶走,一幕一幕交替浮現,為什麽人和人之間的差別會這麽大?

水靈在說什麽,他已經有些聽不清了,他想起了李博明打電話說給他的那番話:我喜歡她,從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很不快樂,可是她一直要求自己堅強,不允許自己有任何放縱……每一次和她接觸,我都會不自覺地對她的好感多一些……不知不覺肖毅的手抖了一下。

“肖毅……”水靈的哭泣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我那麽愛你,為你付出了那麽多,我也沒有做過什麽傷害孫萌萌的事情,你憑什麽要用不見我這種殘忍的方式懲罰我,沒有你,我會死的……”

又是死?他記得她第一次留他在公寓時說:“別走……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我快要死了。”明明同樣是一個人,可是為什麽那時他覺得她的聲音是那麽動聽,是那麽充滿魔力,讓他的血液都沸騰了。可現在他隻想遠遠地躲開她,“死”這個字好像是最邪惡的詛咒,仿佛會糾纏他一輩子。他本來並不想和她爭論什麽,可是看到她那麽理直氣壯的樣子,他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幾秒鍾後睜開眼,他盯著她的雙眸,表情變得痛苦:“你知道嗎?萌萌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肯原諒我的,她的奶奶剛過世,當她說願意忘記一切想和我重新開始的時候,我當時……”肖毅說不下去了,他當時幸福得覺得自己重新擁有了整個世界。那些撕心裂肺令人窒息的過往,想起來太痛了,他幾乎都無法承受。

“可是因為你的自殺,一切全毀了。我真不明白,你愛人的方式就是選擇一次又一次地不珍惜自己,不愛惜自己,去逼迫別人?”

天知道他還曾經因為她對他愛情的執著,滿足過、虛榮過,甚至感動過,他真是個蠢蛋。他怎麽會因為這樣的女人而去背叛萌萌?

肖毅的表情也變得憤恨:“就是因為你過激的做法,把我們的生活重新拉回了地獄,我為什麽會離婚?是因為你私下找到萌萌,讓她離開我嗎?而我公司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你的父母做了什麽你早就應該知道。就是因為你讓萌萌回來收拾東西,才讓她徹底對我關上了心門,匆忙地、不理智地接受了別的男人。你還敢說你什麽都沒有做過?”

她的愛就是一次一次地把他逼上絕路。也許他說得有些自私,可是就是這些**裸的事實伴著孫萌萌痛苦的淚水,把他和水靈之間曾經的情分一點一點磨沒了。到了現在,他覺得自己甚至連愧疚都沒有了。他並沒有躲著她,他是真的不想見她。

之前他反複對自己說,都是他的錯,他傷害了兩個女人,都是他渾蛋。可是今天對水靈的怨恨如閘口一樣打開,潮水般鋪天蓋地而來,他本來想和她好好最後談一次,可是他失控了。

角落裏的秦紫妍張大了嘴巴,她被雷得不輕,做夢也沒想到水靈居然是傳說中的小三?怪不得這女的天天尋死覓活的,原來人家是有老婆的。

“肖毅,你為什麽到現在心裏嘴裏想的都還是她?你難道到現在還不明白,我愛你勝過她一百倍、一千倍?”

“可是如果一切可以重來,我絕對不會再犯下這樣的錯誤……”說著肖毅站了起來,他覺得自己有點兒莫名其妙,他為什麽要站在這間屋子裏?他怎麽會突然想要和她徹底地把事情講清楚?這還有什麽可講的?

水靈也越來越激動,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胃一陣難受,她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秦紫妍知道她大概是去找水喝,要是平時,她一定會衝過去幫她,可是自從知道了她是個破壞人家家庭的第三者,她沒了要幫人的衝動。她更害怕這兩人真吵起來,自己被誤傷。衝動是魔鬼,自保才是真理。

水靈回到了床邊,她看著肖毅,這個男人是她用生命去愛的人,他們曾經在一起的感覺那麽美好……

孫萌萌家裏出事,是她的錯嗎?他對孫萌萌的愧疚為什麽都要算到她的頭上?

“毅,我父母已經和我鬧僵了,我要和你在一起,再也不要和你分開……”這一次她沒有哀求他,他是她的,她絕不放手。

“不可能,你明明知道我們之間已經完全了斷了,你就不要幻想了好不好?”肖毅說得斬釘截鐵。

“為什麽不可以?她已經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了,如果這輩子她不和你複婚,你還要替她守身嗎?”

水靈口不擇言,一邊說著,一邊去拉扯肖毅的胳膊,她想讓他抱抱她,天知道這些日子她有多麽無助、多麽孤單:“你哪有那麽愛她,在你們還是夫妻的時候,你就已經有了我,你忘了那時我們一起快樂的時光了嗎?”

肖毅一個激靈,他的臉漲得通紅,喉嚨裏像塞滿了木炭。他用手拂開她的身體,水靈失去重心,跌倒在了地上。

“肖毅……”她的一張臉變得更加慘白,他為什麽變得這麽狠?他瞪著她幹什麽?他難道要打她嗎?

肖毅的怒火燃到了頂點,屋子裏的燈光把水靈抬起的那張布滿淚痕的臉照得格外清晰。如果可以,他真的想一巴掌打下去,或者他不光是想打她,他連自己也想一起打。他恨急了,拳頭直直地落在了雪白的牆壁上,很快那裏就有血流了下來……

水靈嚇壞了,可是她沒動,也沒喊出來,她死死地盯住肖毅的嘴角,像是在等待宣判。

“就算萌萌不會再原諒我,就算我以後依然會娶妻生子,那個人也絕對不會是你……”

“為什麽?”水靈真的不明白,孫萌萌是阻礙他們在一起唯一的障礙,現在孫萌萌甚至已經有了新的男人,為什麽他們反而變得不可能了?

肖毅手上的血跡觸目驚心,可是水靈已經管不了了,她覺得自己一個人在長長的跑道上飛奔,用盡全力,搬開一個一個的障礙,可是跑到終點才看到,那不是綠洲,而是一片懸崖。

“為什麽?”肖毅自嘲地笑著,“每當我看到你,就會想起我曾經帶給萌萌的那些痛苦,就會想起自己之前經曆的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就會更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曾經有多麽的可笑和無知……”還有自己年邁的父母,他怎麽可能讓他們晚年在愧疚和不安中度過?

他拉開她,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終於想起了自己剛才來這間屋子時的初衷,他是想和她好好談談的,他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盡量耐心地和她說:“水靈,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我們之間早就已經結束了,恩怨糾纏都已經成為了過去,無論怎樣,我希望你以後能好好地生活,像你今天這種自暴自棄的行為,傷害到的隻能是你自己。今天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你以後也不要再打給我了,我不是躲著你,是因為我根本就不想再見到你,你明白嗎?”他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那麽聰明的她,怎麽可能聽不懂?

水靈的血液沸騰了。

·6·

“啊!”她狠狠地抓住自己的頭發,揪扯著,就算他愛過她又能怎麽樣?他現在要拋棄她,她求他,他也要拋棄他,她水靈終於也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變成別人口中的賤人了。

她不接受,絕不接受。

“肖毅,你怎麽能說愛就愛,說不愛就不愛,你當我是什麽?”

以往的肖毅是對水靈充滿愧疚的肖毅,可是現在的肖毅對她之前的所有感覺都已經淡得沒有了,加上他心情本來就煩躁,決定來這兒,本也是真心地希望和水靈說清楚,讓她不要再自暴自棄地傷害自己。

可他發現麵對這個女人,他根本就沒什麽口才可言。他又體會到了一次深深的挫敗。他本來不怎麽好的脾氣終於發作了:“那你想怎麽樣?”他一輩子都沒有像現在這麽窩囊過。

可他的話聽在水靈耳中就是一道催命符,她猛地退後,從牛仔褲後麵的口袋裏掏出一把水果刀,擱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好啊,你這麽討厭我,我就死在你的麵前。”

肖毅氣得渾身發抖,怎麽會有這樣的女人……

秦紫妍這個時候也坐不住了,自己真是遇見鬼了,把這一對瘟神請進了門。酒吧裏尋死覓活的怨婦有的是,也沒見真死過一個。更該死的是,那女人手裏的凶器,竟然是自己廚房裏一直用來削水果的刀子。

她把牛仔褲狠狠地扔到飯桌上……收工了,收工了!

“你們倆要死要瘋,請外麵去啊,天要下雪,本姑娘我要睡覺了,出去出去,都給我出去!”被秦紫妍這樣一打岔,水靈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些,她一直沒注意到角落裏還有一個人,所以現在更加羞愧難當。

“肖毅,我恨你!”她大聲地說著,手腕被刀劃破,鮮紅的血珠滾落下來。

“你真是個瘋子……”肖毅借勢趕緊撲過去,水靈的刀口又深了一些,疼痛讓她更加喪失了理智,她敵不過肖毅的力氣,她愛他,也恨他,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仿佛那把刀是她唯一的寄托和發泄。她拚死地抓住它……

搶奪間,她壓抑已久的憤恨全部爆發:“肖毅,我恨你!”

她把刀尖紮進了肖毅的手臂,他的衣袖被割破,血水流淌。看到了肖毅的血,她幾近虛脫,手一鬆,刀子掉到了地上。

肖毅的傷口比水靈的深很多很多,血一直在流,肖毅冷笑著問她:“不解恨就拿刀再捅幾下,就當我還你的,以後我們就兩清了。”

“我真想殺了你……”她傷心到了極致,她竟然把刀子捅向了她這一生最愛的男人,她真的這麽做了!

“想殺就過來,以後概不奉陪。”肖毅看著她,表情冷峻得可怕。水靈眼睛裏布滿了淚水,她捂住臉,放聲大哭。

“砰!”直到傳來了肖毅關門的巨響,她才猛地睜開了眼,向門外追了出去,腳下無力,她絆倒在了門檻上,樓道裏傳來肖毅離去的重重腳步聲,再也看不到一個人的身影。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自己已經一絲力氣也沒有了,爬起來,默默地走到了床前,想把自己蜷縮起來。

秦紫妍看著她的動作,連忙阻止:“喂喂,已經醒了,就趕快走吧,我這床雖然簡陋,可也不收容奸夫**婦,趁著打車方便,趕快走吧!”秦紫妍毫不客氣地轟人,說著還從櫃子裏拿出一條換洗的床單來,就當著水靈的麵,使勁地抖弄。

“你……”水靈已經把秦紫妍當作朋友了,沒想到她會這麽刻薄地說自己,她覺得這個世界一片灰暗,每個人都如此醜陋。

“別說男人,就是我看見你都恨不得躲得遠遠的,看看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說著秦紫妍把水靈的外衣扔給了她,打開門請她出去。

“以後去酒吧,別說認識我啊,你再出什麽事我也不會管的。”

水靈羞憤地扭頭就走,剛邁出門檻,就聽見門被使勁兒地帶上。前麵是漆黑的樓道,就像是她的未來,一片黑暗。

·7·

“萌萌,肖毅最近沒有來騷擾你吧?”巍然給孫萌萌打電話。

“嗯!”孫萌萌沒有正麵回答。

“我想也是,他最近應該沒有時間,我聽一個與他公司有業務往來的客戶說,肖毅的公司好像要破產清算了!”

孫萌萌一顆心撲撲直跳,她想起了肖毅越發消瘦的樣子,心像被摘走了。在最痛苦的時候,她也不是沒有想過要讓肖毅遭受最慘重的代價,比如自己去酒吧一夜情,甚至上網隨便認識一個男人,也想過讓他變成窮光蛋,可是那些想法也就是僅僅在腦海中閃過而已,當他的事業真的受到了重創,她真希望自己能有本事幫助他。

他創業的時候,她一直陪著他,甚至也提出過去他的公司裏工作,可是他拒絕了,他那時起步也不容易,他說他不想把工作中的情緒再帶到家裏來。

如果!這個世上永遠不會有如果,所以才會有這麽多的遺憾……

肖毅公司出事後,尤其是在他多番努力依然沒有解決危機的時候,她越來越後悔自己之前那些虛度的光陰。

她打電話給肖毅,肖毅的手機竟然是關機的,離婚以來,肖毅打給她的電話越來越頻繁,算一算,距離上一次他們通話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讓孫萌萌心裏無比慌亂。難怪這幾天她的心總是莫名其妙地揪在一起,現在僅僅是聽到機械的女聲提示的關機聲,她的後背就已經滲出冷汗來。

李博明之前經曆了兩次失敗的戀愛,他渴望找到一個能和他真心相愛、相伴到老的女人,有一個真正溫馨幸福的家庭,他感覺到孫萌萌最近的心不在焉,本來有所進展的關係再一次停滯不前。

當晚,李博明打給孫萌萌,她說她社裏有應酬。他問大概幾點結束,她說不太清楚,估計要很晚,然後匆匆就掛掉了。她有心事,表現得很明顯。

可他知道,今晚必須要看到她,否則兩人之間本來就不牢固的關係就會後退一大步。他嘲笑自己,活了三十一年,竟然為了追求一個女人每日患得患失。

孫萌萌心裏惦記著肖毅的事情,可是剛才打電話給他卻是關機,離婚後肖毅說過的,他的手機二十四小時不離身,隻要她想,她一定可以找到他。也許他隻是說說而已吧。

孫萌萌安慰自己,可精神越來越緊張,晚上社裏宴請兩個重要的客戶,其中一個是企業家曾總,還是她負責采訪的,這位老先生年近六旬,十分健談,吩咐酒桌上的同誌們都不許喝飲料,孫萌萌的麵前被直接倒上了半杯五糧液,她想推托可韓社長已經附和著曾老先生,催促大家敬酒。

職場裏孫萌萌已經不算小年輕了,坐在桌子旁的除了一個女主編,女職員裏就數她的年紀大,不但沒人照顧她,禮儀上她還要不停地主動敬酒。曾老先生和她最熟悉,頻頻和她碰杯,韓社長更是毫不憐香惜玉地叫人給她滿上,坦言所有女同事不用糾結,保證安全把各位護送回家。

大家都知道,曾總的身價過億,要是能成為雜誌社長期合作的廣告客戶,就連香港總部也得對這裏另眼相看。

“萌萌!你沒事吧,臉色怎麽這麽白?”

“萌萌一直都很白啊,這膚色不上妝也照樣又白又嫩,白裏透紅與眾不同。”

“沒事,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孫萌萌從來沒有喝過這麽多的酒,也沒有經驗,在洗手間一陣幹嘔。這幾天她本來睡眠就不好,現在更是嘴唇冰涼,腳底下像踩著棉花,胃裏滿滿當當,想吐又吐不出來。

她沒法回包廂,就在走廊裏找個沙發慢慢坐下來。

“萌萌,你真的沒事吧?”同事走過來,她才緩過神來,額頭上竟然已經有了冷汗。離婚後肖毅不停地糾纏,水靈幾次在她本來就要愈合的傷口上撒鹽,以至於她一想到肖毅,心情就會十分煩躁。可是這幾天裏,她總是能想起肖毅。

她記得剛認識肖毅的時候,他是煙酒不沾的五好青年。可是自從自己做公司以後,不能免俗地在應酬場合裏抽煙喝酒。記得那時他們還沒有結婚,半夜三點多的時候,他打電話來,她睡得迷迷糊糊,聽見他的聲音嚇了一跳,他在電話裏說:“老婆,我難受!”她問了幾聲,他便沒了音兒。

第二天她去他家找他,才知道他晚上為了拉業務,和人拚了一瓶白酒,給她打電話時剛從醫院回來,然後昏睡了過去。結婚後,肖毅喝醉難受的時候更是越來越多,胃口越來越差,她經常在知道他不回來吃飯的時候也煲些粥以備他回來再吃一點兒。

也就是因為知道喝醉有多難受,肖毅從不許她喝酒,即便是以前肖毅偶爾帶著她出去,也是照顧她滴酒不沾。凡是別人給她的酒,都讓肖毅擋了回去,實在擋不了,肖毅幹脆加倍自罰。

“我老婆不會喝酒,我替她幹了!”

不知道為什麽,肖毅的聲音這個時候在孫萌萌的耳邊格外清晰,一瞬間她的眼圈就紅了,拿出手機又一次撥他的號碼,還是關機。她大概真是喝多了,眼淚就那麽不受控製地落了下來。

記憶的閘門打開,回憶的片段一幕幕湧到眼前。肖毅的公司開始什麽都做,給人家編過軟件,做過外貿,甚至跑過鋼材。記得有一次給一個開發商供應鋼材,他下麵供貨的也是一個中間商,最後鋼材的厚度不夠,開發商要退貨賠錢,供貨的中間商不見了蹤影。孫萌萌哪裏經曆過這種事情,嚇得半死,肖毅卻告訴她沒事,小事一樁。

那之後沒過多久就是孫萌萌的生日,肖毅送了一條他們早先一起看好的鑽石項鏈給她,那項鏈至少幾萬塊,她再三追問,他說公司確實沒事了。後來她從李輝那兒知道,當時肖毅賠了不少錢,幾萬塊錢是他找李輝湊的,他說:“老婆娶回來是用來心疼的,我不想讓我老婆擔心,也不想我老婆在二十四歲生日時留下遺憾,別跟她說。”

以前孫萌萌知道肖毅工作辛苦,可是因為她從小生活在安逸的環境裏,根本沒有設身處地地體會到他在事業拚搏中的艱辛和無奈。可是離婚後,她從租房子開始四處碰壁,打過零工,跑過推廣,現在職場裏的激烈競爭,她慢慢地能感受到了。

公司是肖毅的孩子,他付出了那麽多的辛苦,現在事業正要全速前進的時候,卻被扼殺在了搖籃裏,他該是多麽痛苦。

·8·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回到了包廂裏。韓社長還在帶頭敬曾總,一通寒暄。

曾總當年也是白手起家,和妻子一個管銷售,一個管財務,他忙於事業,年近四十才有了一個女兒。

他指著孫萌萌歎息說:“我女兒也像孫小姐這麽大了,可就是不結婚,以前我和她媽媽是忙著賺錢生活,她現在每天吃穿不愁,一聽結婚就搖頭,商場上我能揣摩對手的心理,公司裏我能研究員工的思想,可就是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現在年輕人都這樣,我們小孫不是也還沒結婚?”就這一句,孫萌萌的臉登時就紅了。

“唉,人老了,話就多,孫小姐別介意啊!”孫萌萌尷尬地笑了笑,拿起手中的紅酒,輕輕地抿了一口。這種場合,她一向也不偽裝,都是一副溫婉無害的模樣,隻是今天這種敏感話題,讓她的表情還是僵硬了。入職的時候,她寫的是未婚,公司裏沒人認識她,可是同在一個城市裏,這個不算是秘密的事情被人知道後,肯定免不了又被眾人一番議論。

“曾總有合適的鑽石男,別隻顧著自己的千金,也想著幫我們萌萌介紹一個。”負責生活板塊的李大姐拿著酒杯向曾總敬酒,惹得大家嗬嗬直笑。

“像孫小姐這樣有才有貌的都市新女性,還用得著別人操心,這是你們社裏小夥子的福氣啊!”曾總說話滴水不漏,哪知韓社長卻假裝認真地說:“社裏的製度大家可別忘了,同社的員工不許談戀愛。”

“還有這種規定?”大家麵麵相覷,韓社長沒繃住臉,先笑了,大家知道上了當,又笑了起來。

“我表哥在審計局工作,外表家庭都不錯,萌萌有沒有興趣見見?”

“小孫離婚了是吧?”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剛才準備給她介紹表哥的同事臉上尷尬極了,默默地低下了頭,酒桌上氣氛頓時冷場了。

“對,我離婚了!”孫萌萌微微一笑,不在意地夾菜。剛離婚時的流言蜚語她已經不在意了,現在她甚至有些盼望能見到那個讓她變成離婚女人的前夫。

服務生穿插著進來上菜,第三次的時候,跟進來一個男人。

“曾總,這麽巧?”他笑容淺淡和煦,聲音優雅悅耳,令人如沐春風。孫萌萌很是震驚,竟然是李博明。他仍舊是一身西裝打扮,說話的同時很快把目光從曾總的臉上投向了她。

酒桌上立刻安靜下來,很多人都認識李博明,社裏也做過他的訪問,年輕英俊,事業不算大,但是立足環保高科,造福社會,不同於一般的暴發戶,很是令人刮目相看。

“博明啊,這麽巧,來這兒應酬?”曾總看了看門外對麵的包廂,拍了拍李博明的肩膀。

李博明十分謙虛有禮,笑道:“不,一個人……”孫萌萌看到站在一旁的韓社長拉開了一把椅子,說:“曾總李總既然認識,相逢不如偶遇,一起吧!”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李博明利落地坐在了椅子上,眼睛不再看孫萌萌,隻是和兩位領導寒暄。他的話雖然不多,但是非常具有控製場麵的能力,他輕描淡寫地發起一個話題,然後靜靜地當聽眾,適時地插幾句,永遠不會刻意地突出自己是重點,但是不知不覺別人的對話就會圍繞著他之前的話題。

“博明一個人來吃飯?”曾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大家也同樣疑惑著。李博明微微一笑,輕聲說:“等朋友。”

曾總和他也並不是很熟,隻是最近因為一個項目接觸很多,他也曾留心過這個年輕人,很不錯的一個男人。“什麽朋友,女朋友?”聽李博明一說自然也就上心多問了一句。

“是!”李博明應了一聲,大家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極致,什麽女人能讓李博明這樣忙碌的男人獨自一個人等著?孫萌萌剛才就很緊張,現在更是覺得尷尬。她去看李博明,可他並沒有看她。

談著談著,大家開始進行下一輪的敬酒,第一個當然還是年紀最長的曾總。

“曾總,我敬你!”孫萌萌向來都是這句簡單的敬語,曾總是個極有風度的長者,笑著點頭,剛把酒杯送到口中,哪知身旁的李博明輕聲說:“曾總,萌萌酒量淺,這杯我替她吧……”

饒是見慣大場麵的曾總也因為曾經對李博明的“別有用心”,險些失態把杯中的紅酒灑了出來。“哦!”大家這才恍然大悟,重新打量起孫萌萌來。

“一直沒有機會給您介紹,孫萌萌,我的女朋友!”李博明絲毫沒有尷尬,從容地笑著看著孫萌萌。孫萌萌的臉漲得更紅了。

“原來李總是等萌萌啊,剛才我們還在張羅給萌萌介紹男朋友呢,大家以後都免了吧,省得李總向我問罪!”

李博明把車子停在了飯店的停車場,空中飄起了雪花,悠悠揚揚地落在孫萌萌纖長濃密的睫毛上,今天她穿了一件長長的羊絨大衣,她一直都給他一種可愛溫婉的感覺,可是今天她這樣的穿著讓他覺得很是不同。

她的身材高挑,齊耳的短發被風微微地吹起,站在那裏,時尚又職業。

他一直在想,如果他最初就能與她相遇,他一定舍不得讓她承受那麽多的痛苦,可是人生永遠不可能預測未來,也不可能讓人帶著經驗把歲月重新來過,他也很忐忑。

“萌萌,你的臉色不好!”他說話的時候嘴巴裏呼出了白色的哈氣,已經是冬天了,這個時候街上的行人不多,像他們這樣緩慢散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走過來拉住她的手,感覺到她退縮了一下。

這次見麵,他明顯感到了她對他的生疏和躲避。和他想的一樣,她並不是十分想見到自己,而且她有心事。

“萌萌,你是不是有了什麽想法?”他沒有放過她,他必須讓她麵對自己的心結。

“我隻是覺得我還沒有準備好……”

他的腳步停下來,低頭看著她,因為身高的優勢,他可以看到她臉上的每一寸表情,他低下頭在她的耳邊說:“我不會允許你後悔的,現在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了,你要是拋棄我,我就一直追到你的辦公室裏去。”

這樣的話,怎麽會是從李博明這樣深沉的男人嘴裏說出來的?她想笑,可是下一秒笑容就僵硬在了嘴邊。

“萌萌,你要是不下來,我就直接衝到女生宿舍去了!”每一次和肖毅吵架,他都會這樣威脅她。

她剛才又打了他的電話,還是關機,他來纏著她,她千方百計地想要把他趕走,可是現在找不到他,她又沒誌氣地覺得心慌。

找他做什麽?她反正什麽都幫不到他,也許他現在正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纏綿,怕騷擾所以才會關機,尤其是怕她……也許是今晚不該去宴賓樓吧,她的心情好像坐過山車一樣大起大落。

“大不了就辭職……”孫萌萌之前經常對肖毅說,“大不了從明天起,我回家去住,我媽知道你欺負我,絕不會讓你進去的。”

“我要是真想找你,就算天涯海角也一樣會找到的!”李博明根本不知道孫萌萌此時的心理,卻沒想到孫萌萌因為他的這句話,眼圈慢慢地泛紅了。

她想,是不是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這麽哄女人的?以前她信了,可是在她最需要肖毅的時候,他陪在了另一個女人身邊……

“我們再走走好不好?”孫萌萌把手伸進了口袋,一直握著手機,可是它一次也沒有響起過。

她一直沒有說話,默默地向前走著,腦海中也是一片空白,不知道別人有沒有過這樣的經曆,在她最最痛苦的那段日子裏,她一個人的時候,躺在**就像是受刑一樣,不管是夜裏幾點,她總會控製不住自己,換好衣服,在小區裏像神經病一樣一個人走啊走……走到筋疲力盡,回到家裏依然無法入睡。

白天怎樣都能對付過去,隻有夜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是有刀子去割自己的心,一筆一畫,寫的都是一個男人的名字。最近她很久沒有這樣失控了。

天氣似乎越來越冷了,雪也越下越大,她的頭發、她的睫毛都染上了白白的一層,好像一個雪人一樣。

“這樣你會凍壞的。”她恍然驚醒,已經來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她一時竟然分辨不出是哪裏,看看表已經淩晨三點了,她竟然走了那麽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