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房子沒那麽容易,顧盼一個月裏搬了三次家,最開始和大學生一起合租的地方因為作息時間不一樣,她實在忍不了了。所幸就又快捷酒店住了一個禮拜。現如今好不容易找到跟人合租的一個小兩室。剛下班回家,剛想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外麵的門鈴就響了。

顧盼,想找個毛巾先擦擦,可那門鈴想的就跟催命符似的,一聲高過一聲。

“來了!”顧盼跑到門前,輕輕打開門,看到外麵站著的兩個人,頓時驚呆了,“媽,您怎麽來了?”

“我來把你收回肚子去,重新給你補點腦子!”楊嬌芬手比嘴快,上去就揪住了顧盼的耳朵,不解氣的往裏拽。

“媽,您別揪我姐,快放開!”

“段磊,你別摻合!趕緊給你姐夫打電話,就說我們帶著你姐下午就回家!”

段磊是顧盼同父異母的弟弟,今年二十五歲。大學畢業後一直沒工作,他的夢想就是當一名作家,想用自己的思想來改變這個世界。可是投稿多次都被出版社退了回來,寫網絡小說賺的米還不夠電錢呢,可是他堅信總有一天他寫的故事會感動所有的人,他缺的隻是一個機會。

“怎麽還不去?”楊嬌芬總算是鬆開了顧盼,自己氣得坐在顧盼房間的沙發上呼哧呼哧直喘。

顧盼接到段磊投給她沒事的眼神,輕輕送了口氣,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楊嬌芬說:“媽,您別生氣,喝點水吧!”

紙永遠包不住火,可顧盼沒想到自己的老媽這麽快就知道自己跟杜青翰分手的消息。如果她沒有猜錯,一定是顧芊芊告訴了自己的老爹,然後老爹又告訴了前妻。

話說顧盼覺得自己的父母特別有意思。小時候媽媽強勢,爸爸懦弱。媽媽整天指手畫腳,爸爸對媽媽言聽計從。唯一一次爸爸沒聽媽媽的話,竟然在外麵幫助一位年輕的阿姨,幫來幫去就搭上了自己,一次就徹底的翻身農奴把歌唱了。可老媽也沒手軟,對於出軌的老公,房子、票子甚至連**都沒給一條,徹底的把自己不要的前夫空身趕出了家門。後來兩個人唯一的交集就是顧盼,因為她這對前夫前妻無論是見麵還是電話,都是吵吵吵吵,最後還是以老媽暴怒,老爸服軟告終。顧盼最大的心願就是不讓爸媽在為自己費心,她要讓他們知道一個人可以活得很好。

楊嬌芬接過礦泉水,擰開蓋子咕咚咕咚去了大半瓶,有了戰鬥力再次開口:“我不生氣?我看你是想要氣死我!你說,這婚為什麽不結了?”

顧盼看楊嬌芬正在氣頭上,知道自己說什麽也沒用,所幸蝸牛一樣先縮進殼裏不吭聲。

見自己的女兒又成了包子,楊嬌芬的吼聲更大了:“你知道自己多大了嗎?你知道多少人羨慕你找到這麽好的老公嗎?你知道多少長得漂亮,家裏有錢,工作好、哪裏都好的大閨女現在還剩著了嗎?不作不死,你就放著好日子不好好過吧!”

段磊果斷的站在顧盼這一邊:“媽!杜青翰父母一看就是不好相處的,話裏話外覺得我姐高攀了他們家。還有杜青翰長得一副招蜂引蝶的桃花相。”他猛的皺起眉頭,“姐,他杜青翰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了,要是有,我找他去?”

顧盼驚悚的看著段磊,寫小說的頭腦果然發達,思路太寬闊了。

楊嬌芬臉上的怒火因為兒子這句話熄滅了幾根火苗,臉色也是一變,愣了一下才帶著餘溫氣呼呼的說:“咱們家本來就跟人家門不當戶不對。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不是往上走啊,難得你要學你媽當年找個你爸那樣的窩囊廢?”

涉及到自己老媽的前夫,段磊沒了說話的立場,隻能沉默了。

顧盼暈了,怎麽好好的又扯到自己老爸頭上去了?

“就是你爸那樣的窩囊廢,他還懂得亂搞呢!像杜青翰那樣要人才有人才,要長相有長相,要錢財有錢財的鑽石王老五,看好了是你的本事,到手了還看不住,你就是個廢物!”

顧盼猛的抬起頭,堅定的目光讓楊嬌芬頓時怔住了。

“你瞪我幹什麽,我哪說錯了?”

“媽,我是你親生的嗎?杜青翰才是你親生的吧?”顧盼突然覺得若是有一天段磊要結婚,自己老媽跟劉玉蘭的腔調肯定會如出一轍。婆婆這種生物到底是怎麽構成的?難到一個女人真的升格做了婆婆,她就不再是女人了?

楊嬌芬臉色一白,聲音有些顫抖:“這麽說,杜青翰真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所以你才要搬出來的?老媽跟你找杜青翰說理去。他說好了要娶你的,想反悔沒門!我閨女好欺負,她媽可不好糊弄!”

段磊拍拍寬闊的肩膀也對顧盼說:“姐,他不娶咱還不嫁呢!不過這口氣不能就這麽白受了!”

顧盼趕忙攔住楊嬌芬又拉住段磊說:“杜青翰沒欺負我。是我覺得我們之間性格不和。這婚是我自己不想結的。你們不用去找人家了!”

段磊心情突然好了起來,衝著顧盼默默的點了一千個讚。他覺得婚姻和愛情真心不能湊合。湊合的婚姻簡直就是反人類,反宇宙。

“是你不想結的?”楊嬌芬大巴掌養起來,一下子就拍在了顧盼的後背上,自己的血壓也蹭的一聲躥了上來,整個身體堆在了一起。

“媽!”

顧盼忍著疼,趕緊扶著老媽躺下然後找藥,喂進嘴裏自己也嚇得出了一身汗。等楊嬌芬終於過了那陣難受的勁兒,看著麵前的女兒,一時間氣勢全無。她的短發散落到耳前,仿佛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好幾歲,她不再是個家裏外頭什麽事都往前衝的潑辣女人,她隻是一個希望孩子好,無助又無能的母親。

“盼盼啊,媽媽知道從小對不住你,可媽也沒辦法,都是顧麵那個混蛋害了你。媽隻希望你能在新港早點有個家,有個歸宿,我就是死了也能閉眼了。別任性了,這樣的優質女婿,被你瞎貓撞死耗子遇到了你不珍惜,你將來後悔了就是打著燈籠也沒地方找去啊!你現在給杜青翰打電話,就說你後悔了,賠個禮道個歉,咱還接著結婚行嗎?”

看著自己老媽哀痛乞求的目光,顧盼的心一下一下的抽痛。多少年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媽媽這樣的眼神,會讓她內疚到心痛,會讓她覺得自己犯下了彌天大錯。可這一次她要選擇一條為自己人生負責的路。

“媽!我不打!我也不想跟杜青翰結婚。但是我保證,我一定會讓自己活得好好的,絕對不會讓你和我爸惦記!”

楊嬌芬咬碎了門牙,坐起來崩潰的吼道:“你告訴我,你準備怎麽過得好好的?再找個男人還能比杜青翰好?我告訴你,別以為長得像廚子的矮冬瓜,沒錢沒勢沒本事對別的女人毫無吸引力,表麵上對你言聽計從的男人就不會變心就會一輩子對你好,你親爸就是最好的例子!”

顧盼一腦門的冷汗,怯懦的說:“媽,這事跟我爸沒關係,你別又拽他身上去。”

“我沒說和他有關係,我就是想告訴你,找對象就得找有錢有本事,帶出去有麵子的。要是婚姻本來就是沒保障的一種男女關係,注定將來得離婚,注定得在婚姻裏受到傷害,那還不如先享受了,先不受窮了!”

段磊覺得自己這個老姐特別無辜,自己今天之所以跟著來就是怕顧盼一個人在新港被人欺負了去。他的爸爸不是顧盼的爸爸,自然不會替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兒出頭。而她的爸爸又是那樣一個大聲說話都不敢的主,若說能為這個老姐出頭的男人也隻有他了。

段磊坐在楊嬌芬的身旁,從背後替老娘順著氣說:“媽,你想想我爸不就對你挺好的?要是每個人都對生活這麽悲觀,咱們這個社會還有什麽希望,人跟人隻見還怎麽交往?我覺得吧,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別人好,別人不會感覺不到,可別人對你不好,就算理由再多,也有騙不下去自己的一天。我姐這麽做肯定是深思熟慮的,隻要她開心就好,你就別勉強她了。”

顧盼直接給老弟挑大拇指點讚。

楊嬌芬氣得狠狠擰了段磊一把:“我悲觀?你以為生活是你編的小說,五顏六色一堆金光閃閃的男人排隊追著你姐啊?生活就是這麽殘酷,婚姻就是這麽現實!你問問她,她準備怎麽過得好好的?”

狹小的房間內,行李箱還堆放在地上,真正就像個寄宿者暫時棲息的地方,給人一種無依無靠的感覺,對門年輕小情侶音箱開到最大的聲音,樓道裏的垃圾散發著刺鼻的味道。顧盼看著這一切,比起當年自己來新港的時候似乎好不了多少。而那個時候她的身邊還有一個孟家豪。

心有了依靠,再苦也不覺得孤獨,身旁有個相濡以沫的人無論住在哪裏都會有家的感覺。如果說幸福的定義是心靈上的有所依靠,精神上的充實富足、經濟上自給自足,那麽她今後會毫不吝嗇的給予自己幸福,有沒有那個人,她都會對自己更好一點!

“媽,你說的對,我已經馬上三十歲了,一個人在新港這麽飄著也不是事,所以,我想買房!”

楊嬌芬差點一口熱血噴出來,看看顧盼再看看段磊,最終又看向顧盼說:“你再說一遍,你準備幹什麽?”

“我準備買房!”

這句話好像炸彈一樣在小租屋裏炸開了。隔壁的音箱又放出了勁爆的江南styl,楊嬌芬在大驚之後突然詭異的平靜了下來。

“你要買房?你哪來的錢?你為了忽悠我這種理由都能編出來?”

顧盼說:“媽,我沒騙你,最近我一直在看房子,我現在有幾十萬首付,買個二手的小房子,然後自己還貸款,以後您和我爸也不用擔心我一個人漂來漂去找房子,居無定所,老無所依,就是你們誰要是來新港也能有個地方住。”

“你有錢?錢呢?”

顧盼說著從錢夾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怕老媽不信的樣子在她麵前晃了晃說:“我有錢,我已經看好了一套六十平米的小兩室,說好了後天去交錢。”

“拿來,我看看!”楊嬌芬不動聲色的向顧盼攤開了手。

顧盼想都沒想就把銀行卡遞了過去。段磊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姐!”可是他的阻止已經晚了,銀行卡已經穩穩當當的落在了楊嬌芬的手中。

“錢包也給我!”見顧盼猶豫了,楊嬌芬幹脆乘其不備把錢包搶了過來。然後從裏麵掏出顧盼的身份證放進自己的口袋裏,然後又把銀行卡啪啦一聲折斷。

“媽!”

“媽!”

楊嬌芬把銀行卡的殘骸扔到了地上,還不解氣的跺兩腳:“我讓你後天去交錢,我讓你買房子!我讓你腦袋不夠用,我讓你好日子不好過!女人自己買房子?你當你是大款還是富婆啊?我告訴你,女人就該乖乖的找個男人嫁了結婚,你買房子這是想將來要倒貼小白臉怎麽著?”

段磊撿起地上的銀行卡,氣憤的對著楊嬌芬大吼:“媽,你說話太過分了!是你思想落伍還停留在七十年代的思想水平上。我姐買房怎麽了?隻要她自己願意,誰也管不著!”

楊嬌芬跟閨女動完氣,又把戰火燒向了兒子。說心裏話,自己這個閨女雖然從小管的少,可還算是個省心的。這個兒子才是要她老命來的。大學畢業不找工作,就喜歡天天宅在家裏編故事。最可氣的就是家裏張羅給他買房,他堅決反對。

“你這麽支持你姐買房,怎麽家裏一張羅給你買房你就反對呢?”

段磊理所應當的說:“我姐買房是為了更好的生活。你們給我買房純屬是為了增加結婚的資本。我還告訴你媽,我就特別反對把房子跟愛情聯係在一起。在我看來,真正的愛情根本就不需要房子。”

楊嬌芬的世界徹底因為這一兒一女淩亂了。本該婚後相夫教子的女兒現在要自己買房做女漢子,本該早早畢業賺錢買新房娶新娘的兒子,為了什麽狗屁理想不工作不買房,天天宅在家裏。

“我理解不了你們亂七八糟的思想,我隻是知道顧盼你給我乖乖的向杜青翰承認錯誤結婚去。你這幾十萬交出來,留給段磊買房用。女人不需要買房子,你是姐姐,讚助弟弟買房子天經地義!”

顧盼徹底傻了,銀行補卡至少得半個月,她後天怎麽去交房款?把這幾十萬留給段磊?不行,她必須負擔起自己的人生,才有資格負擔別人的人生。

“媽!這不行!”

“你要是不聽我的,從今以後就沒我這個媽,我給你斷絕母女關係!”

杜青翰出差剛剛下飛機就因為母親劉玉蘭一通生病了的電話趕回了家。競選副行長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不僅人際關係上要整理,方方麵麵的業績也等著他為自己添磚加瓦。忙碌的工作讓他覺得不結婚其實才是最正確的選擇,與其在女人身上浪費時間,真不如把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他已經下定決心,這輩子絕不再女人這種生物上浪費一毛錢的感情。

按下門鈴,很快門就打開了,可裏麵站著的不是父母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個長發及腰,高挑美麗的女人。

“青翰,你回來了?”雲翳有些緊張。她感覺到杜青翰自己上次見到的時候又削瘦了一些,可是看向她的目光凜冽又陌生,這讓她好像無端做了什麽錯事一樣。

“嗯!”杜青翰簡單的應了一句,換鞋走進屋子。

飯廳裏已經擺好了一大桌子菜,劉玉蘭從廚房裏解下圍裙走出來。

“青翰你怎麽才回來?就等你開飯了呢。趕緊洗手去,雲翳知道我不舒坦,一直跟我忙活了一下午,一會兒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啊!”

杜青翰深抿起嘴角,直接去了書房。他走進去看到自己的父親正在寫毛筆字,喊了一聲:“爸!”

杜秉嚴放下手中的筆,招呼著兒子說:“你過來,看看我寫的這幅字!”他老人家見兒子不說話,自己眉飛色舞的演講了起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如何?”

杜青翰挑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怎麽耐煩的神情。

“咱們中國人就是家文化,你連家庭都搞不好,做什麽都是胡扯!你從小到大,我跟你說的每一件事都是大事。家和萬事興,我是一個負責人的爸爸,咱們家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傳統的家庭,娶妻娶賢這是一代代流傳下來的老理。”

外人若是聽到這樣一番言論,定會認為父親教育兒子天經地義,極有水平。可杜青翰從叛逆期就忍受不了父親大道理橫行、千篇一律幾十年的論調。若是以前他頂多不說話,可是今天他是在是不想忍了。

杜青翰挑眉,“爸!家和萬事興可沒聽說有讓兒媳婦簽不平等條約的。您不能光想著對自己的家庭負責,是不是也得考慮考慮別人的感受?家文化說可不是畫圈文化,幾千年一直說的是泛愛眾,而親仁!何著傳到您這,都變成劃圈文化了?都改成了圈裏的都顧著,圈外人都不管死活?咱們國家的家文化要都這麽往下傳,就直接叫畫圈文話。”

“混賬!你還知不知道誰是老子,誰是兒子?”杜秉嚴馬上摔了毛筆,拿起硯台就想砸砸過去。

劉玉蘭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用圍裙擦著手說:“哎呦!你們父子倆能不能好好說話,怎麽一見麵就頂牛呢?吃飯了,趕緊都洗手吃飯去。”

杜秉嚴氣得渾身哆嗦,指著杜青翰說:“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你?我跟你媽這一輩子是自己享受了,還是不管你了。你自己問問良心!”

杜青翰一臉無奈:“您為什麽不跟我媽自己享受?我寧可你們全都自己享受了,也不願意你們總是幹涉我的生活。別以為我不知道雲翳今天為什麽在咱們家,你們總是這樣自作主張有意思嗎?”

劉玉蘭看著兒子心虛的說:“雲翳是我找來的。我這些日子看著這孩子變了不少。我也不知道你跟顧盼之間出了什麽問題,連酒店都退了。我就是琢磨著,你跟顧盼要是不合適。雲翳怎麽說也是跟你從小一塊兒長大的,知根知底比外麵現認識的女人怎麽都強些!”

“媽,何著您這是跟我二嬸學習呢?杜青剛沒離婚,小三就進門了。我這剛退了酒席,您幫我把備胎都找好了。咱這傳統家庭,家文化可真夠值得別人學習的。”

杜秉嚴看著自己兒子冷漠的表情,拿起桌上剛剛寫好的大字就團成了一團,扔在地上還不解氣的對老伴兒說:“看看你養的好兒子!”

劉玉蘭推著老伴兒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後又折過來拉著兒子的胳膊讓他坐在沙發上。她小聲的央求著:“青翰啊。這次是媽不對!你跟顧盼的事我以後絕對不再摻合了,我讓雲翳吃完飯就走。”

杜青翰嘴角浮上一絲戲虐的笑容:“您以後也沒機會摻合了。我跟顧盼分手了。婚也不用結了。你們當初非要借給我的房款,等我發了年終獎先還你們一部分,剩下的盡快還清,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回來是擔心自己母親的身體,如今看來不但沒事而且還好的很,他覺得自己可以馬上走了。

劉玉蘭和杜秉嚴同時愣住了,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兒,臉上都同時流露出了一絲淒惶之色。

杜秉嚴板著臉說:“婚姻是人生大事,說結就結說不結就不,你們這是胡鬧!”

劉玉蘭拉著杜青翰的手說:“青翰啊,其實顧盼就是笨點兒,人還不錯,也能照顧你,你這好不容易答應結婚媽媽結婚了,怎麽又反悔了呢?”這會兒她不再是裝的,整個人是真的完全不好了。

“不是我反悔,是顧盼提出的悔婚。我也跟你們說一下。以後別再給我介紹女人了,戀愛結婚這種事情十年之內不打算考慮,我現在事業正到了要緊關頭,沒精力為這些無關緊要的破事分心。”

“十年,那你到時候都四十多了,我什麽時候能抱上孫子啊?”劉玉蘭眼一黑,真的‘暈了’過去。杜青翰臉色一白,上前一把撈住了老娘,把她扶到了沙發上。

一個小時後,杜青翰萬般無奈之下還是坐到了自己家的餐桌上。雲翳就坐在了他的身邊。杜秉嚴夫妻坐在了他的對麵。自從十六歲住校開始,很多時候他最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是回家。每日裏父親的教訓就像一日三餐毫無遺漏。他也不想跟父親頂嘴,可是漸漸的隨著他的成長,他發現如果自己不發言,父母便可以直接越過他,幹涉到他生活的任何一個方麵。

所以從提出自己的觀點到反抗到底,這麽多年,他每一次回家都覺得很累。最後的結果便是從自己十八歲之後,他沒有因為任何一件事情求助於過家裏,就是有種不想被控製的想法。可即便是這樣,似乎也逃不開父母為他織就的那張大網。

尤其是母親,他可以不怕父親的威嚴,可是卻不能不顧母親的哀求和眼淚。當日買房交款的時候,他沒通知任何人,可沒想到父母竟然拿著存折比他還先一步到了售樓處。

看著父母在晨風中蒼老的身影,那一瞬間,他的心也有所觸動,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後來竟有了他們讓顧盼寫借條的事情。如果知道,當時就算父母再堅持,他也不會借用他們的錢。

這個時候的杜青翰想無論是借條還是反感現在同在一桌上的雲翳,他覺得根本上都與顧盼無關,這些都是他做人的原則。

“青翰,你嚐嚐這個土豆泥沙拉,是我在網上學的。”雲翳見飯桌上冷空氣太重,隻讓人忍不住打冷顫,卻正好給了她向杜青翰獻殷勤的機會。雖然,她明顯的感覺到這次見麵比起上次在他公寓的樓下對自己更冷淡了。可是她不想放棄,在這個時候知道他和未婚妻取消了婚約,是老天都在幫她。

杜青翰看著盤子裏的食物,他還沒有沒風度到把土豆泥加回去的地步。澆著藍莓醬的土豆泥在嘴裏有點甜膩,看上去色澤也很漂亮,可卻不是他喜歡的味道。他喜歡什麽口味?眼前分明閃現過了一雙胖乎乎的小手端到餐桌上的紅燒小排骨,綠油油的清炒菜心,色澤鮮亮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這麽想著,他嘴裏的食物頓時更沒有味道。

“再嚐嚐雲翳做的水煮牛肉,你以前最喜歡吃了。”

“雲翳你也吃!”

雲翳笑著搖搖頭:“阿姨,我最近減肥呢!”

劉玉蘭看著自己帥氣的兒子,又看著大美人一樣的雲翳,笑著說:“雲翳啊,你夠瘦的了,這小模樣啊,看著就讓人喜歡又心疼!”

杜青翰眼見著老媽的筷子又夾起牛肉放進了自己的餐碟裏,他象征性的夾起來嚐了一口,全是辣椒和調料的味道根本嚐不出牛肉的本來的香味。他的腦海裏不由自主的又想起顧盼圍著圍裙在廚房裏做菜時專注的表情。就好像他在工作中認真專注的模樣一般無二。

如果這麽去看,其實他和顧盼都是一種人,對待自己願意做的事情,可以認真到一絲不苟。隻是他選擇的是事業,而她選擇的是生活。

“青翰,好吃嗎?”雲翳看緊張的看著杜青翰,隻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心裏頓時沒了底。

杜青翰看著桌上六雙眼睛齊齊的看著自己,還沒有完全咽下去的食物更是如鯁在喉,這不頓飯吃得太累了。他真心不想懷念之前自己一回家便擺上桌可口的飯菜,無論是何種菜式都讓人回味無窮。而往昔桌上的氣氛更是讓他感到輕鬆和愜意。顧盼從來不會說減肥不吃飯這樣的話,相反她從來都是吃得專注而執著,津津有味的表情很容易帶動起他的食欲。每當那個時刻,透支了一天腦力與體力的他被生活的氣氛濃濃的包圍著。一下子便重新從寫字樓三十幾層的雲端,回歸生命的真實。一下子把帶了一天的用來偽裝自己的麵具摘下來,把身上用來武裝自己沉重的鎧甲一件件的卸掉。

“青翰!”劉玉蘭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杜青翰。她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裏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兆。當年,兒子也是經常這樣發呆,然後就徹底變了一個人一樣,她忘不了自己是怎麽苦口婆心、費盡心機、鬥智鬥勇才讓他同意相親的。顧盼那個姑娘雖然怎麽看都配不上自己的兒子,可是她確實好幾年來唯一看中的女人。以前無論那些相過親的姑娘多麽漂亮,多麽對兒子費盡心機趨之若鶩,他都連看也不看一眼。

“媽,我單位還有事,先走了!”總是想去顧盼,讓杜青翰更覺得不爽。他在心底冷笑了一聲,不過是習慣而已,這個世界上早就已經沒有什麽是他不能戒掉的了。

“青翰!”雲翳看著杜青翰起身,不由自主的叫了一聲。可杜青翰卻連半點回應都沒有,看著他漠然的背影,她苦澀的笑了一下。

“阿姨,我也走了!謝謝您!”

“哎,雲翳啊,你慢點啊!”

飯廳裏隻剩下杜秉嚴和劉玉蘭夫妻兩個守著一桌子還沒怎麽動的飯菜。杜秉嚴歎了口氣說:“愛吃不吃,咱們自己吃!”

劉玉蘭搖搖頭,心髒是真的不好受了。

“我說老杜,你兒子跟顧盼真就這麽分了,我心裏怎麽這麽沒底呢?”

“有什麽沒底的?男子漢何患無妻?這也就是在新社會,要是在過去五鬥米就能娶個媳婦。看現在把女人慣的,都沒個女人樣兒了。”

劉玉蘭聽這話心裏更不痛快了,很了半天想把筷子扔桌上,可惜還是沒敢。自己嘟囔著說:“你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種想法才跟你們單位的女同事出了那麽一檔子事?”

杜秉嚴心裏也煩躁著,聽到老伴又把二十多年前‘莫須有’的事拿出來說,火一下子躥了起來,“找不痛快是吧?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也不嫌煩?”

“怎麽不嫌煩,我都煩一輩子了。要不是小時候你整天出差不回家,青翰能跟你感情這麽淡嗎?一年一年的在外麵,回家看不順眼就打孩子,訓孩子擺家長作風,現在真有事了,你倒是給我管一下,讓兒子聽你的啊?”

“我看你是最近沒壓力!”杜秉嚴大聲吼了一句,見老伴兒及時閉上了嘴巴,深吸了口氣說:“依我看,顧盼主動提分手這事根本就不成立。她傻啊,放著好日子不好好過。現在小年輕結婚,有幾個能住的起1000多萬的房子,能找個年薪過百萬的丈夫?我看也就是你兒子看不上顧盼了,變著法的給顧盼臉上貼金,其實是他自己反悔了。”

劉玉蘭皺著眉頭:“不是吧?我看青翰說話的樣子不像是假的!”

杜秉嚴大手一揮:“別說了!我把話放這兒,顧盼用不了多久就得給你打電話?得多傻的人才幹這麽缺心眼的事。她就是跪著也得求你幫她。”

劉玉蘭也沒了主意,一會兒擔心兒子又要選擇幾年前死活不肯結婚的老路,一會又擔心的說:“老杜,你說青翰跟他們單位的那個方媚兒是不是真有什麽事啊?那姑娘眼睫毛都是空的,一臉的**相,根本就不是個過日子人。咱可不要這樣的兒媳婦。”

杜秉嚴冷笑:“那就得看顧盼了。聰明的就自己想辦法去,要是一根筋強眼子好男人自然不會留給她。她就應該跟你當年好好學習!”

“我當年?”劉玉蘭頓時滿嘴苦澀,即便是孩子都三十了,自己這麽老了,想起當年的事心裏還是一抽一抽的疼。

二十多年前,杜秉嚴和一起外派的女同事越走越近,她強忍著憤怒拉扯著孩子還要給自己的丈夫伏低做小,討男人高興,挽回男人的心。最後丈夫終於回歸了,可是她足足瘦了二十斤,以後的好幾年裏也被失眠和內分泌失調一直折磨著。多少次她也想過徹底的爆發一次,可是她怕,怕丈夫真的不要她了,不要這個家了。

年輕的時候她一直活在極度的不安全感中,如今真的白頭到老了,想起年輕時的那些事,她還是會憤然難受。如果她有一個女兒,一定不讓她受自己當年的委屈。

“像我當年沒囊沒氣的有什麽好?”

畢竟是老了,她也不像年輕時那麽怕他了,小聲的抱怨著站起來收拾桌子。杜秉嚴嘖了一聲,可看到老伴兒蒼白的臉色及時閉嘴了,她身體不舒服,他也是真心疼!

這個時候杜家的電話響了。

“老劉!接電話!”杜秉嚴在書房裏吩咐著。

劉玉蘭在廚房裏擦了擦眼淚,解下圍裙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拿起了電話:“喂!”

“親家母啊,我是顧盼的媽,您最近挺好的啊?”

劉玉蘭本來一愣,可聽著楊嬌芬在電話裏親熱十足的聲音,她懸著的一顆心漸漸落地,也頓時明白了百九分。

“顧盼的媽啊,您找我有事嗎?”劉玉蘭立刻挺直了脊梁,臉上也不由自主的帶出了勢力的張揚,不鹹不淡的說。

電話的那一端尷尬的沉默了好一會兒,又傳來了楊嬌芬更加親切的聲音:“其實吧,我這次給您打電話就是想替我們家顧盼道個歉。孩子不懂事,前段時間跟青翰鬧點不愉快,說了不該說的話。其實吧,她根本就沒有想分手的想法,就是氣話隨口說說。您跟親家公啊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劉玉蘭暗自心花怒放,心想自己老頭子真是神了。顧盼不悔婚能如期跟自己兒子舉行婚禮目前來看是最皆大歡喜的結局,她是真怕自己兒子從此又打定主意不結婚了,更怕兒子找了不三不四的女人。

心裏這麽想著,可她嘴上說的卻是另外一番話。

“我說顧盼的媽啊!不是我說,你們家顧盼可真是放著好日子不好好過。我們青翰是有好多女孩子追著,喜歡著。可是顧盼你作為女人不得更好的想著怎麽籠絡丈夫的心嗎?你說說她還和我們青翰鬧,愣是把我們青翰往外推,你養的這閨女是缺心眼兒吧?還有,這結婚大事裏裏外外都是我們家操持的,即便是簽個借條也是想讓她表表忠心,她可到好還都不樂意了?這不是要飯的還嫌飯餿,什麽事啊?”

楊嬌芬的火爆脾氣真想立刻把這惡婆婆的祖宗八代都問候一遍,還以為這是舊社會呢?她家裏外頭何從受過這種委屈?她要說真認同劉玉蘭說的,當年也就不跟前夫顧麵離婚了,可是想著顧盼手裏的首付得給自己兒子買大房,也咬牙忍了。

可她有一件事沒聽明白:“借條?什麽借條?”

劉玉蘭愣了一下,沒想到顧盼根本沒把借條這事跟自己的親媽訴苦,她趕忙岔開話題:“反正我就一句話,你們家顧盼這事做的太過分了。青翰現在是鐵了心的不要她了,她要是還想嫁進杜家,就讓她拿出態度來。就先不說我們家青翰還要不要她,就是為點子事這麽一哭二鬧三上吊拿離婚分手要挾人的事,我們家老杜也膈應壞了。你們看著辦吧,我先掛了!”

劉玉蘭心情莫名的就完全好了起來,而書房裏也傳來了杜秉嚴好心情的哼著歌。一時間杜家所有的鬱氣,煙消雲散。

小租屋裏劉玉蘭氣得渾身發抖,看著坐在自己對麵低眉順眼的閨女,心底翻湧上無限的愧疚之情來。她年輕時因為忙工作,這個孩子從小就扔給了老人,離婚後就更顧不上了。可是她也確實沒辦法,女兒既然這樣了,兒子將來結婚時方方麵麵一定得風風光光的辦好了,讓人高看一眼。

“盼盼啊,他們家讓你寫借條了?”見顧盼點點頭,楊嬌芬狠下心來說,“你要是因為這個跟杜青翰分手,你可就太傻了。聽媽的話,給杜青翰道個歉,給他爸媽賠個不是,你隻要不跟他們離婚,將來錢還真用你還怎麽的?你這首付留著給你買房,退一萬步說將來你要是將來真被人欺負,還不得靠你弟?指望顧麵那個軟柿子,更得讓你被人往死裏欺負。”

段磊在一旁氣得冒煙兒,看向老姐的表情尷尬極了。

“媽!我不要姐的錢,你趕緊把身份證還給我姐。你看看你哪裏像是我姐的親媽,趕緊就像是個賣閨女的老鴇子!”

“你個混小子,寫書寫的你什麽都敢說,我打你個沒大沒小的!”

“你打死我好了,別讓我看著自己親媽做傷天害理的事,默默羞愧而死!”

看著母子兩個人在小屋內追跑起來,顧盼先是麵上一垮,然後又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她實在是沒想到暴脾氣的老娘能對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不過從小到大突發事件太多了,她也倒不是不能接受。而且在某些方麵,其實這種處理方法也符合老媽的性格,比如隻要涉及到弟弟,老媽的思維方式就會變得十分詭異。也如同溫柔恬靜的繼母一旦涉及到妹妹芊芊的利益也會像母豹子一樣伸出爪子揮向任何人。

她能理解這種母愛,她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有了孩子,也會把自己全部擁有的,從小缺失的愛都給予這個全新的生命。

顧盼不嫉妒段磊和顧芊芊,因為一個人太久了,她已經適應了沒有父母嗬護的生活,看到父母各自關愛自己的子女,她也能用一種欣賞的角度去看待。

窗外風雨飄搖,顧盼躺在自己的小**,聽著來自漆黑深夜中大雨嘩嘩的聲音。她的身上蓋著被子,可還是覺得冷。隔壁的小情侶們正在從網上看恐怖片,不怎麽隔音的牆板中聽到女孩子因為害怕的尖叫聲,然後便是男孩子惡作劇般的低笑,然後溫柔的輕哄聲。

即便是看不到,顧盼也能想像到兩個年輕的情侶此時的情形。從小到大的經曆讓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最好的愛就是陪伴,最幸福的生活便是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最甜蜜的時刻莫過於在你害怕無助的時候,能有一個人能讓你放心的依靠。

顧盼閉上眼睛,這一夜居然又夢到了杜青瀚。夢裏時光又回到了一年前。那是她和杜青瀚已經確定戀愛關係兩個月的時候。說是已經戀愛兩個月了,可是他們見麵的時間卻是少之又少。他經常出差,一個月見上一兩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很多時候,她根本想不起來自己還有一個互相見了家長,正在以結婚為目的交往的男朋友。

那天也是這樣的大雨,她生病發燒一個人去了醫院。這麽多年,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可是沒想到的是杜青瀚竟然在她打吊瓶的時候打來了電話。

顧盼沒想隱瞞,但是也覺得沒有告訴杜青瀚的必要,畢竟兩個人的關係實在是比陌生人熟悉不了多少。

“你在哪?”

杜青翰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威嚴。很多時候顧盼都覺得這個男人更像是公司的領導。

“我這會兒在外麵有事,你有事情嗎?”

醫院裏人滿為患,打個吊瓶也找不到床位,隻能在輸液室外麵的走廊裏找了輸液的位置。用胳膊夾著電話,她自己掛好瓶子,然後費力的坐了下來。

“你的聲音怎麽了?”

顧盼一驚。不過為數不多的相處時間裏她也已經發現了,杜青翰這個男人霸道冷漠,可有的時候心又很細,不過前提是他得願意並且感興趣的事情。更多的時候,這個男人更像患了冰凍症,無論怎麽接觸,都沒法讓人親近起來。

這時醫院的廣播響起:請428號病人去1診室就診。

電話那一端的杜青翰聲音沉了一下,“你在哪個醫院我現在過去。”

顧盼真沒想到杜青翰會這麽說,她確實有些受寵若驚,這麽多年幾乎都是她一個人上醫院,如果不是燒到40度,她自己都不會往醫院跑。

“謝謝你啊。真不用了,我馬上就要走了,你不用這麽客氣!”顧盼覺得很尷尬,這種情況如果讓杜青翰不得不為了男人的風度和麵子真趕過來,實在是給人添麻煩,完全沒有必要。

“我給你一分鍾時間,要不然我現在去醫院,要不然我去你家門口等你。”

杜青翰的聲音霸道至極不容一絲質疑。顧盼想了想還是告訴了他自己現在人民醫院。沒辦法,當初杜青翰第一次約自己出來時曾經順路把她捎回家過。可惜時隔兩個月,她早就已經搬家了,在電話裏沒法解釋,她隻能讓杜青翰來醫院了。

雨越下越大,天氣冷的駭人。醫院裏已經沒有地方停車了,杜青翰的寶馬隻能停在對麵馬路邊上的停車場中。可是這個時間是下班高峰點,雖然步行隻需要十分鍾的路程可真要開過來,繞東繞西的也許一個小時都有可能。

輸完液後顧盼的體溫依舊是三十八度四,這個時候她穿著棉服還冷得瑟瑟發抖。見杜青翰沉著臉看時間,顧盼更加覺得抱歉難安。

“你要有事就先走吧!我打個車就回去了!”

杜青翰看了一眼臉色蒼白得跟活鬼一樣的女人,心想從他來這到兩個人一起離開醫院,足足用了2個半小時,她在電話裏對自己說馬上要走了,這麽種天氣打車幾乎是沒有太大的可能。一個病人在路上折騰兩個多小時回家,肺炎明天不但好不了,肯定還得更重了。

若是別的女人他肯定不會多管閑事,原諒如今的杜青翰已經沒了男人對女人該有的風度。可是想到這個在他身邊的這個女人是他準備結婚的對象,她居然比自己還無法進入狀態,他心底一波一波的湧上異樣的情緒來。

顧盼真心覺得浪費杜青翰這麽多的時間心裏過意不去,可是看著某人的臉色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正在躊躇之際突然一件大大的棉風衣從頭到腳的把自己包裹了起來。鼻息間都是男子淡淡的薄荷香氣。

“你跟我走過去!”

杜青翰說著過來拉顧盼的袖子,可也許是湊巧剛好就拉到了她的手,他沒有遲疑索性就堅定的牽起了她的手,領著她向前走去。

發燒中顧盼的手格外的冰冷被男人的大手包裹著,隻感覺到一脈脈的溫暖從掌心傳遞過來,讓她忘記了掙脫。

杜青翰曾經有好一段時間單身在北京,那個時候他也是在租房子住。往事曆曆在目,看到顧盼住的地方,讓他站在那裏發呆了好久。時隔兩個月不到,她又換了住處,這種遭遇對於任何一個外地人都不會陌生。可是讓他吃驚的是,即便是這樣一個有著三十多年房齡的舊房子,簡陋的一居室也能被布置得溫馨舒適,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生活的味道。

顧盼給杜青翰到了一杯水便已經到了極限,她抱歉的說:“我已經好多了,今天謝謝你,回頭我請你吃飯!”

杜青翰看著蒼白的臉上不正常的潮紅,自然知道她現在一定是難受極了,當年在北京的時候,他自己就差點病死在小租屋裏。而且,他心底嗤笑了一下,這個小女人把請客說得如此的認真和尷尬,他可以肯定她根本就不擅長和習慣請不熟識的人吃飯,這麽說隻是為了不欠他的人情。

杜青翰坐在了單人的布藝沙發上,從皮包裏拿出電腦及其自然的工作了起來:“我想起裏還有個重要的工作沒處理完,你去歇著吧,不用管我!”

顧盼被雷得不清,這個男人就是有這種氣場,隻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反客為主。她想了想,周到的從烤箱裏拿出一碟子加熱後的小點心放在沙發旁邊的茶幾上。

“這是我做的點心,你嚐嚐,那我不打擾你了!”

杜青翰沒有回應,這是完全忽視顧盼的存在了。顧盼頭頂劃過三條黑線,默默的去自己的**安靜的躺了下來。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還沒有到晚上整個天空便完全陷入了一片漆黑的世界。顧盼冷得不行,整個人縮進被子裏以一陣極度沒有安全感的姿勢睡著了。

杜青翰聽到不遠處的單人**傳來小女人均勻的呼吸,他放下手中的事情。將頭和後背完全靠在沙發背上,然後再一次重新打量這個房間。**是以後要和他共同生活的女人,將來他們的家也會如這裏一樣幹淨整潔充滿生活的味道,他竟然一瞬間有了幸福踏實的感覺。

顧盼是一個能讓人安心的女人,這一點在相親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可是他沒想到,自己一直想要的生活竟然在這一間小小的舊屋中全部實現了。他捏起一塊點心放進嘴裏,味道和預料中的一樣好。甜兒不膩是他一直喜歡的味道。

因為心裏有事小睡了一下後顧盼便醒了。藥力這個時候已經顯示出了效果,她躺在**摸摸自己的額頭,上麵有一層細密的薄汗,謝天謝地看來是退燒了。她坐起來,聽到廚房傳來聲響,穿上鞋子走過去竟然看到廚房裏一個男人穿著襯衫打著領帶在做飯?

杜青翰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一樣顧盼,並不覺得有任何的尷尬,將鍋裏的白粥盛出了一碗,然後又把切好的小黃瓜放進了碟子裏。他把粥和黃瓜端到臥室裏小小的餐桌上,用命令的口氣說:“吃吧!我不太會做飯,熬粥還是可以的。以前我發燒的時候,如果是在家裏,我媽就會給我做這個。”

“嗯!”顧盼坐下來,什麽也沒說拿起勺子把沒有任何滋味的白米粥放進嘴裏,黏熱的感覺在喉中蔓延,病中的她忽然覺得整個被包裹在一股淡淡的暖意中,神經也變得格外的脆弱,不知不覺眼圈竟然紅了。

杜青翰自然看到了顧盼的反應。浸**職場多年的他自詡閱人無數,可他真沒想到麵前的這個姑娘會因為男人給做的一碗粥便感動到如此的地步,如果他是一個壞人呢?她難道不知道自己這個樣子會很容易受騙?

顧盼將碗裏的粥吃了一小半,便放下了筷子。然後越過杜青翰去冰箱裏把自己存在冰箱裏的半生品拿到鍋裏熱了一下,然後用碟子盛出來擺在桌子上。

“我之前下班有空時做的,沒動過,你將就吃點吧!”

看著桌上一分簡單的卻色香味俱全的炒飯,杜青翰頓時感到確實餓了。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繼續吃著餐具中的東西,他很快將一碟炒飯吃光了,抬起頭正看到顧盼對著他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

那一刻,他的心在曆經多年後又一次體會到了劇烈顫動的感受,是不是可以認為為,怦然心動?

雨越下越大了,顧盼躺在**不知不覺中又昏睡了過去。杜青翰拿起外套準備離開,可是腳下卻像是有密密的絲網牽絆著他一樣,讓他的步子越走越慢。他現在住的地方很大,準備結婚的房子還沒有下來,麵積會更大,可是他卻莫名的喜歡這間狹小的舊屋,不知道比起自己住的地方要暖多倍。

“別走!”

女人的聲音像糯米一樣柔軟,他側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再看著屋內燃著的一盞小巧而昏黃的壁燈,將小屋內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靜謐而安寧的氛圍之中,讓他再也無法邁出一步。

每一次生病的時候顧盼都會想起自己的奶奶,那個從小到大唯一對她百般嗬護的人。那一年她隻有13歲,奶奶被護士用白床單蓋住臉的時候,她還在問醫生,我奶奶什麽時候醒過來,你們什麽時候給我奶奶輸液?奶奶什麽時候可以回家?

奶奶在的時候,她還有個家,奶奶沒有了,她就徹底沒有家了。爸爸用賣掉奶奶房子的錢跟繼母和妹妹一起換了一個大一些的兩居室。爸爸要在妹妹的屋子裏給顧盼加一張床,可是年僅七歲的妹妹哭得死去活來,最後連行軍床也不讓擺,她來父親家住的日子裏隻能打地鋪。

媽媽再婚後和婆婆一起生活,婆婆和繼父對顧盼都很客氣,可是畢竟老式小三居的房子,已經不算寬敞了,她隻能和弟弟擠在一間房子裏。那時弟弟也已經八歲了,平時有很多特長班要念。晚上繼父會在弟弟的房間裏為他補習圍棋、奧數、英語,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覺得自己如果變成書櫃上的變形金剛就好了。

病中的顧盼想起了很多小時候的往事,她不自覺的追著幻化出奶奶的身影,嘴裏不斷的喊著:“別走!別離開我!”

已經走到床頭的杜青翰去拉小女人伸過來的雙手,冰冷得讓人心悸。他下意識的便挨著小床坐了下來,抱住了她。女人的身體異常柔軟,在他的懷中漸漸的安靜下來,可他卻舍不得鬆手。

這樣淒寂的雨夜中,誰說感到寒冷的又隻是一個人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中的她輕輕的說了一聲口渴,他拿起手旁床頭櫃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遞到了她的嘴邊。一轉眼,水杯已經見底了,她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平日裏拘謹老實的小女人這個時候說不出的嬌俏可愛。他的大腦哄的一聲,整個身體瞬間炙熱了起來。

好容易抑製住自己的衝動,他想著去給她再倒一杯水,可她卻根本不知道危險,閉著眼睛摟住他的腰,像個孩子一樣黏人的不讓他走。他無奈的再次轉身,看著到她的臉微微仰著,兩片小巧的唇瓣微微張和,在微弱的壁燈下閃動著晶瑩的光澤。

“別離開我!”

小女人的聲音好像一直在煽動著的蝴蝶翅膀此刻在他的心間猛然掀起起了燎原大火,他隻覺得再也難以自持,控製不住的吻上了她的嘴唇,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曾有一瞬間他強迫自己恢複理智,畢竟她是病著的,可是她就像是是個索取溫暖的嬰兒一般緊緊的抱著他,就是不肯鬆手。而這種被需要的感覺更將他整個人在熊熊的火焰中被焚盡。

那天早上顧盼醒來的時候,杜青翰已經上上班去了,桌上擺著他做好的早餐,依舊是白粥和小黃瓜。顧盼看著兩樣簡單的食物,而且已經涼了,可她心底翻湧起溫熱的感覺來,讓她想把這份溫暖一直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