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容一個人回到了沁芳齋。啞女燕兒,伺候她沐浴,換了衣裳,便有侍女來請。原來周老爺及一幹人,已經在出事後的第二天便回到了周府。而今日,周府的大少爺與大小姐也從京城回來了。侍女奉周老爺之命,讓雲容過去見禮。
經過了那夜被丟棄在周府的事情,雲容對周家所謂的親情,看得更淡了。隻是有些不明白,好歹她也是周家的女兒,為何在一個男子的居所內住了這麽久,周家的人竟然也不過問呢?
隨著侍女行至前院。所遇的侍女,仆人無不對雲容恭敬行禮。正廳之內,周慈恩夫婦坐於正位,除了二小姐周雲嫣之外,還有一男一女,分別坐在周慈恩的身旁。才一進去,周雲嫣便向她投來了一記殺人的目光。
雲容並不理會,走上前去與周氏夫婦行禮。
“見過你大哥!”隨著周老爺手指的方向望去,雲容對上了這個男子的目光。
他一身家常的袍子,鳳眼薄唇,倒是十分英俊,眉目之間一絲不羈之色,想必是個不拘小節之人。
“大哥。”
那人哈哈大笑道:“這就是我那個讓白公子都上了心的小妹妹?”
正坐上的周慈恩將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放下,怒斥道:“放肆。”
周老爺一聲斷喝,臉上一副風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令廳內所有人幾乎同時都屏住了呼吸。
“好好好,就當我什麽也沒說,這家裏什麽都可以說,就是不能說實話。”他轉過頭,笑著對著雲容道:“我叫周瑾瑜,若是喊不慣我大哥,日後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雲容被他逗樂了,才要回話,就聽周老爺似是忍無可忍,對周瑾瑜道:“孽障,還不出去。”
周瑾瑜似乎早就習慣了,臉上依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起身便要走人。可他身旁的那位女子卻一把將他拉住。那女子一身藕荷色的長裙,容貌秀麗端莊,頭上一隻八寶攢絲的鳳頭金釵,隨著她的笑意,輕輕擺動,舉手投足間,大方得體。
“瑾瑜,小妹與我們剛剛團聚,你這樣走了,豈不讓她尷尬?”。
這時,周夫人也將茶盞遞到周老爺的手邊勸慰道:“老爺,雲芳說得沒錯,一家人難得團聚,就不要生氣了。”周老爺長歎一聲,周雲芳見狀趕忙將周瑾瑜按回椅子上。旁邊有人指著方才的女子向雲容引薦道:“這是大小姐。”旁邊侍女引著她坐到了周雲芳的身邊,才坐穩,便見周雲芳仔細端詳著她說:“我看妹妹一臉貴相,幼時雖受了苦,將來必定是有福之人。”
雲容也笑了:“福氣不敢,雲容隻是一向命大而已。”周夫人的麵色立刻有些不好看,加上之前周瑾瑜與周老爺之間的不快,這頓晚飯吃得格外沉悶。—飯後雲容早早告退,領著燕兒一路向沁芳齋走去。又到了竹林之前,雲容讓燕兒先回去,自己向著林內踱去。晚間的翠竹被染上一層墨色,連月亮也變成了宣紙之上的一抹昏黃。雲容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透過竹林看見四周的院牆,而這之外再有兩層院牆,才是周府之外的天地。
一定要離開這裏!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音,饒是嚇了雲容一跳。細細辯去,似乎是一個女子喘息吟哦之聲。她站起身,微微皺眉,這裏除了她和燕兒之外,隻有雅園內的白曦宸,這女子會是誰呢?循著聲音向前走去,在一塊巨大的假山石後麵尋到了聲音的出處。輕輕地撥開山石空隙間的竹葉,偷偷望去,裏麵的情形,頓時讓雲容幾乎要尖叫出聲。
“不要這樣。”晚風吹來,長發飄揚,黑與白的色彩宛若一副最簡潔的水墨之畫。男子的手臂微微的抖動,抓住那雙柔荑,一用力,將女子緊緊的擁在懷中。女子亦癡纏的回抱著他,恨不得要將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我知道礙著身份,我們今後不能在一起。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這次爹爹讓大哥送我去京城,我已經見過了宰相一家人。方才父親告訴我,下個月初十,便是我與那人的婚期。到時,你我雖然同在京城,可若要見上一麵,恐怕要比登天還難。”月色之下,女子帶著竹影慢慢靠近,柔軟的指尖輕輕的掠過男子的眉眼,鼻翼,最後落在他的唇上。夜風吹來,一片淺淡的月雲浮過,遮住了當空的皓月,天地之間頓時暗了下來。
“芳兒……”
一直無法看到兩個人的麵容。可這個芳兒,除了周家的大小姐周雲芳之外,那這個白衣男子一定是白曦宸了?
這些本來與雲容無關,她隻是周家的一個寄宿之人,可是此時她感到,隱隱約約的有些她不知名的情緒正湧上心頭,一雙腳,更是無法控製的向雅園方向奔去。
在沁芳齋住了數月,除了她與雅園內的白曦宸,這方圓之內,還有沒有其他人,她最是清楚不過了。
剛才那個人必是白曦宸無疑,這還有什麽可懷疑的呢?這般進去,實在是多此一舉。心中雖然這樣想,可是一雙腳卻是生了根一般,不願向前,卻也更不想後退。
白曦宸老遠便看見雲容一個人站在雅園的門前發呆。今天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長裙,長發一半被玉簪綰起,剩下的散落在腰際,在夜風中飄曳起伏。她不算是傾城之姿,至少遠不及母親容顏出眾,可是她身上的陽光與朝氣,讓她整個人都散發出動人心魄的光芒。就好比現在,她的表情明明是落寂的,可嘴角卻還掛著一抹笑意。她根本不會偽裝,任憑是誰,一眼都能看出她的心情定是十分不好。
白曦宸靜靜的欣賞她臉上豐富的表情變化,他自幼習武,目力一向驚人,借著月光,已看見她的臉慢慢漲的得通紅,一副含羞嬌愧的樣子,是如此的惹人憐愛,一雙腳不由自主的向她移去。走到了她的身邊,才要說話,她卻猛地轉過身,拎著裙裾,一頭撞入了他的懷中。他腳跟未動,伸手便將她抱了個滿懷。
雲容被嚇了一跳。抬眼便看到了白曦宸那張俊逸勝仙的臉,距離如此之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有意無意的打在了她的額頭上。她趕忙推開他,一雙大眼睛狠狠的對著他的襟口看了又看。白曦宸忍不住被她的神情逗樂了:“你怎麽慌慌張張像做賊似的?”
雲容看他穿戴得十分整齊,疑惑道:“你怎麽在這?”
他的嘴角笑意更濃:“因為你來了啊!”她怔怔的盯著他,片刻後秀氣的眉頭擰在了一起,拎著裙裾便向竹林跑去。可跑著跑著,突然又回頭對他說:“其實,有些事情若是肯去爭取,未必會沒有結果,就算是兩個人身份懸殊,也可以拋開一切,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白曦宸一頭霧水,反複品味著她的這幾句話:肯去爭取,拋開一切。他的眉頭更加舒展,朝著她離去的方向獨自站立了許久。
清晨,雲容便聽說周雲芳病了,出於禮節她帶著燕兒去探望。雕花紅木的大**,周雲芳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絲被。緊閉雙目,額頭不時滑落下幾顆汗珠。紗簾外,她的手腕處覆了絲帕。一位老者正手撚長髯,為她把脈。雖是夏日,可簾內簾外的病人與醫者卻同時冷汗涔涔。不知過了多久,坐著最近的周夫人,忍不住問道:“老先生,小女到底是身患何病?”老先生指尖微微有些顫動,從懷中掏出帕子,在額間擦拭。一副欲言又止之狀。一陣腳步聲傳來。丫頭們挑簾施禮,周慈恩快步走了進來。衝著老大夫說:“小女下個月便要進京完婚,這身體無論如何也要在進京之前調理好,帶病完婚,太過不吉,宰相那裏怕是不好交代呀。”哪知老先生聽後猛地站起身來,衝著周老爺連連抱拳道:“請贖小人醫術不精,大小姐這病,老夫實在是瞧不出病因,還請老爺夫人,另請高明吧。”話未說完,人經向門外走去。
周慈恩是何許人物,看到老先生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便猜到他肯定是另有隱情。雲容隨著周雲嫣與其他婢女婆子退了出來。一個人順著花間漫步。才約有半注香的功夫,迎麵就見一個男子信步向她走來。正是那日在正廳用飯時,有過一麵之緣的周瑾瑜。他眉頭緊鎖,全無了那日看到的瀟灑不羈,腳步匆匆,似是剛從周雲芳的閨房內走出來。“大哥!”上前施禮,卻被他攔下。
“他們都散了,你也回去歇著吧。”
“大姐病因未明,我也不好離開。”周瑾瑜將臉湊過來低聲道:“雲芳是懷了身孕,你留在這也沒用啊……”
雲容的寶石般閃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望著周瑾瑜。所有的驚奇慌亂,不可置信都毫不掩飾的寫在了臉上。周瑾瑜看著十分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不擔心嗎?”雲容擰著眉頭,撅著小嘴,像看怪物似的盯著他。周瑾瑜慢慢收住笑容,口氣變得鄭重:“雲容,若是有一天周家也逼你嫁一個自己不愛的人,你就知道,我今天為什麽會在這裏痛快的笑出聲來了。會讓雲芳痛苦一生的並不是不能嫁入相府,而是她不能跟自己最愛的人結為夫妻。若是因為這件事,相府退了這門婚事,對於周府或許是場損失,可是對於雲芳未必不是件好事。”
“大哥……”他的這番話著實讓雲容震驚不已。整個人順勢坐到了旁邊的石凳上。揚起頭,陽光下,周瑾生動的眉眼,深刻嘴角,處處顯示著真誠與坦白。說話間,雲容便看見很多人將周雲芳的閨房圍了起來,周氏夫婦從繡樓內走了出來不久,便有人用一把大鎖,哐當一聲將房門鎖住,很快裏麵又傳出了女子的哭聲。一時間,夏意盎然的花園內,在脈脈不得語間生出些寒意,讓雲容不由打了個冷顫。
離開了周府花園,雲容飛也似的一路跑到了雅園的門前。此次她毫不猶豫,推開大門,拎著裙裾高喊道:“白曦宸,快出來。”直至跑到屋內,卻不曾見那少年半個人影。她索性在窗前的長椅上坐等。直到月上柳梢,抵不住倦意她趴在桌上,昏昏入睡。
當雲容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著一床紗被,自己正躺在幾日前睡過的大**,呼吸間又傳來那種清爽幹淨的氣息。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為了怕蚊蟲叮咬,四下還被人細心的垂下了紗帳。她輕輕下床,低頭看見自己的繡鞋整齊的擺放著。穿好鞋子,在屋子裏找了一遍,依然沒有看到白曦宸的人影。
屋外,漫天星光,竹影婆娑。躊躇之際,忽然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腹中發出了咕咕的聲響。雲容這才想起來,從上午到現在,她還不曾吃過東西。越往前走,那香氣也越來越濃鬱。跑著跑著,她突然停下了腳步。昨日鴛鴦交頸的假山石後麵,白曦宸正隨意的坐在地上,麵前支著一個木架,架下有火,木架中橫著一根樹枝,枝上串著一隻類似於山雞的東西。香氣就是從木架上傳出來的。
白曦宸清雅俊秀的臉容上微微掛著些汗漬,白色的衣袍上沾著少許煙灰。即便是在燒烤,他看起來依然是從容優雅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自然。油漬在火上劈啪作響,雲容的肚子又很合時宜的叫出聲來。白曦宸抬頭看了一下雲容,微微一笑。然後他移開架著烤肉的木架,稍事冷卻,從袖中抽出一柄纖細小刀,割下一塊雞腿,用早就備在旁邊的竹簽穿上,另一隻手招呼雲容過來。
雲容走過去,也學著他的樣子席地而坐。接過白曦宸手中的雞腿,大口朵頤。肉烤得表皮焦脆內裏鮮嫩,咬起來口感極佳。她一邊吃一邊讚歎。他將火堆熄滅,也用刀子割了一塊烤肉,一邊看著對麵的女子,一邊自己一邊小口小口的咬著。雲容的眼睛不住的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間來回打量,終於對上了白曦宸含著笑意的眸光:“慢點吃,都是你的!”
過了一會,雲容用手抹了抹泛著油光的嘴角,語氣極其別扭的說:“我從中午就已經在雅園內等你了。”
“找我有事?”說著,白曦宸從袖中掏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清風拂麵般,替雲容擦了擦嘴角。雲容臉上一囧,竟忘了接下來要說的話。
“嗯,你經常來這裏嗎?”雲容說完這句話臉一下子燃燒起來。昨日白曦宸與女子相擁纏綿的畫麵,又浮現在了眼前。
“是!”白曦宸毫不避諱的點點頭,然後將烤肉優雅的送到嘴裏。
倒吸口涼氣,雲容決定與其繞來繞去,不如直奔主題:“白曦宸,你是一個有擔當肯負責的人吧?”
“那要看對誰。”
“若是對你最愛的女子呢?”
白曦宸沉默了一會,這一次他始終沒有抬頭。這個問題,是他十八年來從來沒有考慮過的。他低著頭,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眼睛。此刻那裏又不自覺的浮現出母親的身影,恍惚間還有畫中那個有著溫暖笑容的絕色女子的麵容。她們都是天家的最愛,死的都是一樣的淒慘。所以在他選擇要恢複身份的那一刻開始,此生就不該再擁有愛人的權利。今後的路還有太多的不確定,誰有了弱點,必將成為敵人牽製的目標。更何況,這些年來,孤寂早已經浸透了他的心,她口中那麽虛幻的字眼,離他太遠了。白曦宸的笑容依舊溫婉,雲容卻感受到此刻他眉梢眼角間份深入骨髓的寂寥。
他看到她還在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細小的眉尖緊緊鎖住,望向他的時候,她眸中光芒,像月光清漣,又如陽光灼灼。他仔細的將地上的器皿收好,淡淡的說道:“我從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女子!”
雲容看了他好一會,對眼前這個白衣少年很是失望。連口氣也不由自主的帶了幾分憤慨,“難道,與你……有……有過……肌膚之親的女子,你也不肯負責嗎?”
饒是白曦宸再過冷靜,正拿著烤肉的手,還是為之一頓。看著雲容窘紅的臉頰,自己的臉上也飛起了一片紅暈。那日,他將她抱回雅園,確實曾經替她解開衣衫,包紮傷口,並且因為天氣炎熱,還曾為她擦過手,抹過臉,雖然是一番好意,但畢竟男女有別,若是她心裏介意這些,其實也是情有可原……”
白曦宸的心底浮上一絲異樣的感覺,不是以往對那些女子的鄙夷,而是一種,連他也說不上來的情愫。她的話並不讓他反感,反而有些小小的期待。
“你到底想說什麽?”雲容哪知他的心思,隻像個老夫子一樣正色的與他講道理道:“兩個人若是有了肌膚之親,男子必須非女子不娶,而女子也定要非男子不嫁。這麽淺顯的道理,你難道不懂嗎?”
白曦宸看著她因為激動,小臉漲得通紅,仔細的琢磨她剛才的那幾句話,輕咳了一聲,用修長的手指捏了捏額角道:“那你想怎樣?”
雲容一愣,這和她有什麽關係?
“若是合情合理,我便依你。”白曦宸雲淡風輕的拿起手邊的茶壺,自斟自飲。
“那你跟我來!”雲容聽他這句胡話猛然站起,拎著裙擺,步履有些匆忙,但這嫣然回首間,她嘴邊的微笑,仿佛與星光同生同長,直爛漫到人心裏去。
穿過了竹林,天地間仿佛變得闊遠,月光蒼茫一片。雲容方才因為白曦宸終於肯麵對雲芳時,那刹那間的欣喜,此刻又被一種強烈的失落所代替。因為不願多想,所以走得格外的匆忙。
白曦宸早就追上了她,並肩與她走在一處。忍不住暗自端詳她,這個女子言行舉止別具一格,嬉笑時活潑俏皮,憂傷時安靜幽涼,和他見過的女子都不同。她總是能讓他感到很暖,也很真。
雲容跑得呼哧呼哧有些氣短,可絲毫沒有要放慢速度的意思。白曦宸向四周看了看,這裏是周府的後花園,前麵一座小樓幽然而立,正是周家大小姐的繡樓,他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看她似乎已經是很累的樣子了,他心中有所不忍,腳下暗運輕功,雙手一用力,環住了她的腰。雲容捂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嘴,可再一抬頭,她與白曦宸已經翩然落於周雲芳的閨房之側。
白曦宸此時也看出了這裏的異樣,門匾上寫著‘一攬群芳’四個字,可下麵的大門,卻上了一把大鎖。而門口,還有兩個婆子站在那裏把守。才想問她,卻見雲容一把拉過他的衣袖。她目光爍爍,眼底竟有煙霧蒸騰,語氣鄭重至極:“若是兩個人真正相愛,就要勇敢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你不要自卑,你看我還是周老爺的私生女呢,我就從不自卑。是我的,我便會毫不猶豫的去爭取。不是我的,即便是再好,我也不會多看一眼。宰相公子可能是除了皇子之外,天下間最尊貴的人之一。但是雲芳愛的人是你,不是他。更何況,現在雲芳還懷了你的孩子,你就不要在拘泥於什麽身份、地位了,大膽的帶雲芳走吧!”白曦宸本來滿懷期待的一顆心,一下子墜入穀底,怔了片刻,突然厭惡的掙脫她拉著自己衣袖的小手,心中仿佛吃了顆蒼蠅般惡心,恨恨的就要離去。可旁邊的雲容還喋喋不休,一副活菩薩般的樣子,小嘴一張一盒的說個沒完沒了。白曦宸懶得解釋,轉身就要離開,可是他的耳力極佳,透過雲容的聲音,聽出了屋內的異樣,那分明就是一男一女低聲呢喃之音。他冷哼一聲,一隻手,再一次攔住了雲容的纖腰,一用力,兩個人便騰空而起。
等雲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已經被白曦宸帶到了屋頂。漫天星光,似乎觸手可及。身旁的白曦宸,白衣飄飄,儼然是月下之神,光華如玉,俊逸出塵。可令人奇怪的是,屋頂上的磚瓦已經被人揭去了好大一片,雲容俯下小臉,正好借著屋內昏暗的燈光,看清了屋內的情形。周雲芳與一個白衣男子緊緊相擁在一起。
雲容的臉,騰的一下子又紅了。一顆心劇烈的跳動著,好半天不敢去看身旁的白曦宸。最終,她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一抬頭,居然按捺不住的笑了起來。那麽純淨,雙眸如星辰般明亮。讓本來還在盛怒之中的白曦宸,也不由一呆。她拉著白曦宸雪白的衣袖:“白曦宸,是我看錯了,你是正人君子,我早該知道如此違理之事,斷不會是你。你別生氣好吧?”雲容紅著一張臉,偷偷的打量白曦宸的變化。耳畔還不時傳來屋內男女的呻吟聲,讓整個夜色都染上了曖昧的氣息。白曦宸冷著一張臉,凝視她許久,一伸手攬過雲容的肩膀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我有說過,我是正人君子嗎?”說完猛地低下頭,懲罰般狠狠的吻住了雲容的雙唇。
“嗚嗚……”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雲容睜大了自己的眼睛,男子幹淨清爽的氣息,也隨著這個吻哺入她的口中,兩唇相觸的感覺讓雲容的心一下子飛了起來,腦中一片空白,四下的景物也逐漸模糊,隻餘下眼前一片流動的星河。
白曦宸想懲罰她。她以為她是誰?普渡眾生的觀世音菩薩?想著想著,喉中冷哼一聲,重重的加深這個吻。可意想不到的是她的唇,軟軟的,好溫暖。唇中的味道如此甜美,甜美得他不想放手。他離開她的唇後,指尖滑過她的臉頰,被他吻過的唇就像綻放的花朵一樣,帶著濃濃的水色,更加鮮豔嬌媚。本來亮如寶石的眼睛,此刻一片朦朧之色,迷離的讓人心醉。
“白……白……曦宸……”雲容好久才反應過來,臉頰像被火燒過一般,想藏起來,可這樣被他抱著,根本無處躲避。
“知道錯了?”白曦宸捏住她的小臉,仔細的看著她,忽然像是有些難耐,不由分說,再次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時間似乎變得很漫長,但又很短暫。這個吻,終於結束了,白曦宸卻依舊將雲容緊緊的抱在懷裏。
雲破月出,清風拂麵。雲容靜靜的伏在他的臂彎之中,揚起小臉,堅定的問道:“白曦宸……你喜歡我嗎?”
白曦宸俯身看著月色下,她微紅的麵頰。喜歡嗎?他之前沒想過這個問題。
可若是不喜歡,為何自己竟這樣想一直吻住她,她小小的嘴唇就像是最甜美的毒藥,讓他沉淪其中,不能自拔。若是喜歡?他又要怎樣去做?他恨讓母親他受苦的那個男人。他鄙視輕易承諾卻無法兌現的偽君子。他還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喜歡的人。甚至連自己的命,也不知道何時便會被人拿去。在女子清澈的眼睛久久的注視下,他心中從沒有過的慌亂,卻隻能對她報以和煦的笑容,手猛的鬆開她,稍後飛身逃也似的離開了屋頂。
他不能讓她看出自己的慌亂,他需要找個地方靜靜的想一下。
一直躲在暗處的周瑾瑜將屋頂上的一切,盡收眼底,帶白衣少年走遠以後,他一縱身,飛至了女子的身旁。女子的表情冷靜,堅定,有著破繭重生的釋然。她用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膝蓋,小小的身形在夜色下越顯單薄。
“坐在這麽高的地方,不怕摔下去?”周瑾瑜笑著調侃。雲容沒有看他。像是自言自語:“你知道什麽是最可怕的事情嗎……當我醒來的時候,隻有我一個人,沒有記憶,不知道我是誰。一個人說是我的父親,可是他對我毫無感情;我想找回我以前的記憶,但是無從找起;我想開始新的生活,可是幾個月來,連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
周瑾瑜疼惜地看著麵前的女子,她緊抿嘴唇,下顎不止顫抖。她以為自己忍住了,可那顆顆滑落的淚珠兒,已經出賣了她。
“若是我想帶你離開周府,你可願意?”
雲容抬起頭,驚訝的看著他。看出了她眼底的期待,周瑾瑜替她將長發攏於耳後,笑道:“若是你在這裏不開心,外麵的天地廣闊的狠,我是你大哥,我會一直照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