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莊嚴肅穆,北宮朔身著龍袍,身姿挺拔,一步一步,沉穩且堅定地邁向那太極殿最高處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

罐罐立於一旁,清了清嗓子,恭敬地捧著明宗留下地遺詔,高聲念道:“聖訓曰:太子北宮朔德行兼備,為宗室首嗣,天意所屬,茲恪遵初詔,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以繼承朕之大統,統禦四海,欽哉!”

聲音在殿內回**,字字如雷,敲打著眾人的耳膜。

孫將軍虎目圓睜,帶著一眾軍士,“噗通”一聲整齊跪地,甲胄碰撞,發出沉悶聲響。

緊接著,杜月憐、李琛等禦林軍將士們相視一眼,便也跟著屈膝跪地。

“臣等,參見聖人!”

眾人齊聲高呼,聲震屋瓦,回音嫋嫋。

北宮朔高坐龍椅,輕抬眼眸,目光緩緩掃過殿下眾人,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卿平身!”北宮朔開口,聲音低沉醇厚,在殿內悠悠傳開。

眾將士山呼萬歲,呼聲此起彼伏,如洶湧浪潮,幾欲掀翻殿頂。

待呼聲漸歇,北宮朔再次開口,語氣平和卻又帶著決斷:“人有好壞,妖亦有好壞。

夢西洲雖為妖王,卻力抗妖族餘孽渺雲與司徒寒山,救我大洲百姓於水火之中,有恩於人族。

由此,我大洲境內準許夢西洲以外族使節身份入朝,巾袍履笏如人族無異。”

話落,殿內仿若炸開了鍋,眾臣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驚愕與疑惑,繼而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

片刻後,眾人無奈齊聲應道:“喏。”

北宮朔目光透過殿門,望向遠方,心中默念:神女,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長樂城上空,那籠罩許久的陰霾終於緩緩散開,金色陽光如萬道利劍,穿透雲層,直直灑落在長樂城的每一寸土地。

這座飽經滄桑的城池,終於再次沐浴在溫暖日光之下,似在預示著一個全新的、光明的時代即將開啟。

與此同時,南家傘坊內,南風意毫無血色地躺在榻上,雙唇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生機正從他的身軀一寸寸抽離,。

夢西洲坐在榻邊,薄唇緊抿,神情悲切中夾雜著焦急。

她雙手快速結印,周身靈力翻湧,而後源源不斷地朝著南風意體內灌注而去,口中喃喃道:“《山海圖》還沒開,你不能死。”

細密的汗珠漸漸從她額頭滲出,匯聚成珠,順著臉頰滑落,打濕衣衫。

可無論她注入多少靈力,南風意的身體卻如死寂之潭,毫無接納之意,依舊毫無生氣。

“奇怪,無論多少內力,根本進不了他的體內!他的呼吸已經越來越弱了……”

夢西洲咬著牙,眼眶泛紅,又一次拚盡全力催發靈力,洶湧的靈力如奔騰的江河,直灌南風意體內,然而南風意的身體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夢西洲臉上浮現妖化的羽毛,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後一彈,重重倒在榻上。

“不行,我一定要你好起來!”夢西洲顧不上自身的狼狽,強撐著坐起,再次運行靈力。

就在此時,一個空靈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小啾,來見我,我有辦法......”

“仁光?”

夢西洲一怔,滿心疑惑,猶豫片刻後,還是緩緩閉上雙眼。

刹那間,她周身黑霧彌漫,意識被卷入另一個世界。

再睜眼時,已然身處一片虛幻之境,日光依舊,卻透著幾分不真實。

仁光一襲白衣,風姿綽約地出現在眼前。

“仁光公子,這是夢麽?”夢西洲環顧四周,聲音帶著一絲迷茫。

“當然,這裏依然是你的夢境。”仁光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眼神卻深不可測,“怎麽?不歡迎我來麽?”

“怎麽會?”夢西洲定了定神,應道,“當然歡迎。”

仁光笑而不答,看著夢西洲話鋒一轉:“你已經原諒南風意了?”

夢西洲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咬著下唇:“他親手殺了五叔,我如何原諒他?但《山海圖》未開,我還不能讓他死!”

“算你還有點兒腦子。”仁光微微點頭,略帶讚賞。

“可我救不了他,你說你有辦法,是什麽辦法?”夢西洲上前一步,急切地追問。

仁光凝視著她,目光深沉:“你願意為了救他付出多少代價?”

“這是什麽意思?”夢西洲眉頭緊皺,滿心困惑。

仁光輕歎一聲,緩緩開口:“治傷容易,但救命難。他先天心脈缺損,靠妖丹才長大成人,如今先是被你剖丹,又被斷了渾身經脈,接連遭受重創,想要活過來,難於上天……”

“可他才與我一起擊敗了渺雲!”夢西洲瞪大雙眼,難以置信。

“方才與渺雲的最後一戰,他全靠最後的一絲意誌撐著,如今心願達成,已經再無求生的意誌了。”仁光語氣平淡,卻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夢西洲心上。

夢西洲身形晃了晃,喃喃自語道,“你是說他......他想死……”

“你想想,他難道不知你恨他嗎?”仁光步步緊逼,盯著夢西洲道:“被心愛之人怨恨,又有愧於無數百姓,他還會想活嗎?”

夢西洲抬起頭,眼中滿是焦急,“那要怎麽樣,才能喚回他求生的意誌?”

“人有三魂七魄,若要他求生,需要一個人舍給他一縷‘求生之魂’。”仁光目光灼灼看著夢西洲。

夢西洲聞言,肆意一笑:“那豈不是舍魂於他者,從此就不怕死了?”

仁光麵色一肅:“舍生魂者,心無歸處,一片荒蕪,唯剩執念。”

“心無歸處,一片荒蕪,唯剩執念。”夢西洲重複著這句話,眼神漸漸空洞。

“你可想好了?”仁光打破沉默。

“我想好了。”夢西洲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氣道:“為了開《山海圖》,他必須醒來。”

“你這麽做,真的隻是為了《山海圖》麽?”仁光目光如炬,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夢西洲眼神遲疑了一瞬,而後堅定無比:“隻是為了《山海圖》。”

“好。”仁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意味不明。

一陣天旋地轉,夢境徹底消散。

床榻邊的夢西洲猛然睜開眼,神情幾經變幻,不多時,身形虛幻的仁光悄然出現在她身側。

南風意依舊雙眸緊閉,麵容沉靜,仿若沉睡的石雕。

“準備好了嗎?”仁光清冷的聲音響起。

夢西洲深深地看了眼南風意的臉龐,往昔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緩緩閉上眼,啞聲道:“開始吧。”

仁光站在一旁,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抬手撫上她的頭頂,口中念念有詞。

夢西洲麵容緊繃,似在承受莫大痛苦。

“鎖魂陣,起!”仁光一聲低喝,臉上寒意逼人。

瞬間,夢西洲身邊浮現三條閃爍著幽光的陣法鎖鏈,緊緊纏繞住她,隨後一陣劇痛席卷全身,她體內三魂破體而出。

“夢西洲,你要自己說,你是自願交出生魂給南風意的!不然生魂她不願離開你的本體!”仁光高聲喊道,聲音在屋內回**。

“我是……我是自願交出生魂的!”夢西洲緊咬牙關,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刹那間,生魂仿若遭受雷擊,痛苦地扭曲,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那聲音穿透靈魂,讓人心悸。

仁光見狀,雙手快速舞動,將一縷“生魂”硬生生從夢西洲體內拔出,而後做法,植入南風意的體內。

此時的夢西洲,身後三魂空缺,搖搖欲墜。

看著極度虛弱,陷入昏迷的夢西洲,仁光臉上露出一抹怪異的笑容,冰冷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龐,低聲道:“接下來,我就等著時機,徹底控製你了,夢西洲。”

說罷,他暗自掐訣念咒,補位夢西洲的生魂之位,臉上那極為陰冷的笑,在黑暗中愈發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