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西洲微怔,隨後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傘坊的方向,低聲道:“不行,我還要回一趟傘坊,南風意還沒有醒……”
“跟他走吧。”就在這時,南風意的聲音悠悠傳來,飽含著心碎與無奈。
眾人循聲望去,南風意一步步走來,他身形消瘦,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緊緊鎖住夢西洲,二人目光交匯,心緒複雜。
南風意走到夢西洲麵前,眼中透著無盡的淒涼,他的聲音微微顫抖,慘笑道:“小啾,跟聖人回宮吧,這世上,能保護你的人,隻有聖人。”
夢西洲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南風意,你不能死,給我好好活著。”
南風意自嘲一笑,眼神落寞:“隻因我可以幫你開啟《山海圖》麽?”
夢西洲深吸口氣,仿若下了什麽天大的決心,決然道:“對,你願意嗎?”
南風意微微仰頭,望向天空,似在壓抑眼中的酸澀:“隻要妖王吩咐,我就開圖。”
一旁的杜月憐看著他們二人,眼中滿是不解,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夢西洲深吸一口氣,轉頭對北宮朔說道;“聖人,我們走吧。”
北宮朔點點頭,難掩欣喜。
罐罐高聲呼喊道:“起駕回宮!”
眾百姓見狀,紛紛跪地,口中高呼:“恭送聖人。”
南風意也緩緩跪下,膝蓋觸碰地麵的那一刻,他的心仿若也沉入了無盡深淵。
北宮朔目光冷峻地掃過天師府眾人,而後轉身,攜著夢西洲緩緩離去。
南風意抬眼,望著夢西洲與北宮朔齊肩而行的背影,心底酸澀無比。
夢西洲不敢回頭,眉頭緊鎖,微風輕輕拂過,吹進她的雙眸,她微微閉眼,一行清淚悄然滑落。
“怎麽了?”北宮朔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聲問道。
“風有點大。”夢西洲抬手拭淚,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二人漸行漸遠,杜月憐站在南風意身邊,看著南風意眼中那終於藏不住的不舍,心中暗歎。
夜色如墨,深沉地籠罩著東宮的院落,月光如水,灑下清冷的光輝,給這寂靜的庭院添了幾分孤寂。
夢西洲靜靜地佇立其中,身姿單薄而落寞,與這夜色融為一體。
她的手中緊握著一個糖葫蘆,紅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
往昔的回憶如潮水般在她腦海中洶湧翻騰。
她仿佛又看到了五叔,那個總是帶著憨厚笑容,護她周全的長輩;還有淡茜,活潑俏皮,與她一同在街上穿梭,發報條時的忙碌,吵架拌嘴後的和好,相擁而泣時的溫暖,每一幀畫麵都如此清晰,卻又如此刺痛人心。
“神女!你看,誰來了!”
北宮朔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寂靜,他大步走來,身後跟著瓶瓶罐罐。
夢西洲聞聲抬頭,刹那間,眼中的哀傷瞬間被驚喜取代,隻見淡茜正快步朝她跑來。
“淡茜!”夢西洲驚呼出聲,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啾姐!”淡茜亦是眼眶泛紅,呼喊著朝她奔來。
久別重逢的喜悅與失去親人的悲痛同時湧上心頭,化作滾滾熱淚,奪眶而出,姐妹倆抱頭痛哭,哭聲在夜空中回**,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為之動容,心頭泛起酸澀。
許久,夢西洲緩緩鬆開淡茜,抬手溫柔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她,眼中滿是關切:“淡茜,你好嗎?這些日子,姐姐好擔心你!”
淡茜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淚水,輕聲說道:“我沒事……阿耶妖化那日,我躲起來了。”提及父親,她的聲音微微哽咽。
夢西洲心中一痛,繼續問道:“你是怎麽被救的?”
淡茜下意識地抬頭,與北宮朔對視一眼,慌亂在眼中一閃而過,趕緊編起謊話:“我是被聖人救的……”
“對對對!就是那天在……”瓶瓶撓了撓頭,一時語塞。
“街上!”罐罐搶答。
“她家旁邊的街上,被聖人和我們遇上了!”瓶瓶瞪了一眼罐罐,急中生智補充道。
夢西洲聽聞,微微點頭,眼中滿是感激:“原來是這樣,多虧了聖人!”
北宮朔卻眼神閃躲,有些心虛,忙不迭地岔開話題:“咳咳……神女!你的身份特殊,暫時和淡茜住在宮裏比較安全。
放心,以後朕會慢慢幫你消除天下人的偏見,為你和無辜的妖平反!”
說著,他深情地望向夢西洲。
夢西洲感受到那熾熱的目光,微微低頭,眼神躲閃道:“謝聖人!”
北宮朔見狀,心中一沉,一抹失落悄然爬上心頭,但他很快就收斂了情緒,扯出一抹笑容,看著夢西洲輕聲道:“神女,我還有一事要與你商量。”。
夢西洲抿了抿唇,麵露不解,但還是跟著北宮朔走進屋內。
翌日,北宮朔身著龍袍,頭戴冕旒,端坐在龍椅之上,身姿挺拔,不怒自威,隻是那緊鎖的眉頭,泄露了他心底的憂慮。
立於左側的夢西洲,身姿婀娜卻透著幾分清冷,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向右側的南風意。
四目相對,往昔的愛恨情仇,默契糾葛在這一瞬間湧上心頭,夢西洲趕忙收回目光,垂眸斂息,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北宮朔清了清嗓子,沉聲道:“南方久旱渴雨,大地幹裂,禾苗枯焦;北方洪澇滔天,家園盡毀,百姓流離失所,這些災禍仿若利劍高懸,時刻刺痛朕的心。
今妖王夢西洲有意助我人族消災解難,朕決議,命妖王為賑災使節,前去調配旱澇兩地,解救子民於水火……”
他微微一頓,望向夢西洲,眼中滿是期待。
夢西洲心領神會,微微欠身,清脆應道:“喏!”
此令一出,眾臣麵麵相覷,滿是對這一決策的不理解與擔憂。
杜月憐眉頭緊蹙,眼神中透著關切與不安,望向夢西洲;南風意亦是雙拳緊握,目光緊緊鎖住夢西洲,生怕她遭遇不測。
夢西洲卻恍若未覺,轉身走出大殿。
烈日高懸,烘烤著大地,皸裂的黃土地上,一道道裂痕仿若大地的傷疤,觸目驚心。
災民們衣衫襤褸,麵容憔悴,他們麵朝蒼天,雙膝跪地,幹裂的嘴唇開合間,發出聲聲悲戚的祈願:“祈求上蒼施雷布雨,水降潤物,良田再起啊!”
夢西洲一襲黑衣,突然出現在百姓麵前。她目光悲憫,望著這一眾受苦的災民,心中酸澀。
“是妖王!難道她要趁旱災攻掠我們的土地?”
災民中不知誰驚恐地喊了一嗓子,刹那間,猜忌、恐懼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眾人紛紛驚恐地望向夢西洲,往後退縮。
夢西洲並未理會這些受驚的百姓,她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布施祈雨陣。
不多時,風雲變色,烏雲如墨般翻滾匯聚,雷聲轟鳴,豆大的雨點稀稀疏疏地落下,而後愈發密集,傾盆而下,砸在幹涸的土地上,濺起層層泥花。
“下雨了!下雨了!”
百姓們先是一愣,繼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他們在雨中手舞足蹈,跪地謝拜,那一張張滿是泥水的臉上,綻放出劫後餘生的喜悅。
夢西洲卻並未鬆懈,她咬緊牙關,加強妖力施雨,試圖讓這場甘霖潤澤更多的土地。
然而下一刻數道閃電仿若銀蛇狂舞,蜿蜒著朝著夢西洲劈來,那冰冷的光芒,讓人膽寒。
“糟了,逆天施雨,是要被反噬的!”
夢西洲心中大驚,暗道不妙。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雄渾的氣訣仿若護盾般驟然出現,幫夢西洲擋下雷擊。
南風意身姿挺拔,立於夢西洲身後不遠處,引訣罩在她身上,目光深沉而堅定:“你安心施雨,由我為你護法!”
夢西洲雖未回頭,卻能感知到那熟悉的氣息,心中喃喃:“是他……”
雨勢滂沱,災民們謝拜聲不絕於耳:“是妖王!是妖王救了我們!”
聲聲呼喊,穿透雨幕,回**在天地間,夢西洲望著這水澤大地,眼中淚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