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篝火燃起。
人們大口吃著酒肉,歡聲笑語、氣氛正好。
忽聞笛聲響起,似自虛空中墜落的一汪瀑布,撩撥起無盡清爽。
人們漸次安靜了下來,尋聲探望、凝神聆聽。
悠揚婉轉的音符,百轉千回的思緒皆在蘇言塵出現的那刻變得熱鬧沸騰起來。
人們紛紛歡呼著:“陛下,竟是陛下!”
他著一件月白色袍子、披一肩如墨發絲自不遠處的樹林中走出,伴著笛聲、踩著清風,眉眼間是溫潤清淺的笑,步履間是風雅飄逸的韻,宛若一個不染凡塵的仙人。
笛聲漸次纏綿,林閣主仿佛自天而降,盈盈立於蘇言塵身畔。她遞給他嫣然一笑,繼而舞動腰肢,一縷縷風情便在她的衣袂飛揚中恣意釋放。
想起蘇言塵曾為我設計的那一場皮影戲,我終覺恍然:原來那屏風後的一對璧人,竟不是我與他!
我默默轉身離去。熱鬧是那一群人的狂歡,而我,獨屬於寂寞。
背後傳來人們的悄聲議論:
“林美人真乃奇女子也,不僅能上戰場殺敵,還能解人煩憂。”
“解人煩憂怎麽說?”
“你沒聽說嗎?咱們有好幾個弟兄都在她那裏達成了交易,隻需交付她一段珍貴的記憶,她便能幫你解除憂愁。”
嘖嘖,生意都做到戰場上了!
畢竟是混跡江湖的,林閣主的性情十分灑脫不羈。她於紮營的當日便與將士們打成了一片,她像個男子一般大口喝酒、大塊吃肉,與他們聊起葷段子來亦是毫不含糊。
而蘇言塵總是站在她身旁默默地注視著她,他看她的眼神裏除了繾綣的柔情,還有掩藏不住的欣賞。
他從未曾給予過我這樣的眼神!
我的心裏又酸又澀,真真是難受至極。
翌日,部隊浩浩****地開入南國的都城,我輕撩車簾一角,不遠處那對騎在馬背上的月白色身影晃入我眼。
我的心情又是一黯。
是夜,我溜出房間,借著月色排解鬱結的情緒。
不知不覺間走出去老遠。
許是接到了潛意識的提醒,我莫名回過頭去,驚見蘇言塵的房外閃現一個女子的身影,我正想走過去一探,卻見那身影已消失不見。我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適才是出現了幻覺。
然,翌日,我卻又聽到了這樣的一番對話:
“我好像看到鬼了!我昨夜如廁時發現一個人影乍現於陛下房外,我正想一探究竟,卻發現那人影已消失不見。”
“你這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我某天夜裏如廁時也曾看到過一道人影出現於營帳之外,我這一揉眼的功夫它竟沒有了!”
我的腳步一頓,心裏惶惶然。
原來昨夜我所看到的場景並非幻覺!那一閃即逝的人影雖非月白色紗裙,卻依稀可辨幾分熟悉的氣質。
我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個大大的驚歎號。
她曾闖入我的夢境,她曾知道蓮衣的一切,她的言行舉止皆有著與常人明顯的不同,她是人還是妖?
若她果真是鬼魅魍魎之輩,那蘇言塵豈不是很危險?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到蘇言塵!
為了驗證我的猜測,為了幫蘇言塵排除隱患,今夜我打算徹夜不眠!
我與蘇言塵的房間相隔不遠,我隻透過窗戶便可窺見他房外情景。
是夜,當最後一波仆從自他房內退出,一襲月白色紗裙攜風而入。
今夜的林閣主與往常並沒有任何不同,我卻感到滿滿的詭異。
他們的身影投在窗欞之上,旖旎風光一覽無餘。不知為何,我滿腦子皆是書生被妖邪糾纏,最終被吸幹精血的恐怖畫麵。
心髒怦怦直跳的聲響,於夜色中更添寂寥。
我靜靜地等待著他房內的燭火熄滅,再靜靜等待即將可能發生的異狀。
夜半,倦意濃濃襲來,我的眼皮幾乎就要闔上。卻有一道人影自我視線處一晃而過。
我的精神為之一振,飛一般衝出了房間。然,舉目望去,除了夜色再無其它。
“誰?”蘇言塵的暗衛亮出長劍的瞬間又速速收回,“見過綃姑!”
“適才有人自陛下房內走出去,你可瞧見了?”
“我一直守在此處,並沒有發現有可疑之人出入!”長劍再次擋在前處,“陛下已歇息,綃姑請回!”
我兀自將那劍身捉於手中,一步步往前闖去。
許是動靜太大,蘇言塵的房內再次燃起了燭火。
“何事喧嘩?”蘇言塵睡意朦朧的聲音響起,幾分慍怒,幾分不耐。
“陛下,綃姑她……”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她如何了?”
看到我的一瞬,蘇言塵的麵色瞬間鬆弛了下來,“綃兒,有事?”
“我想見的是林美人。”
他的眸色晦暗不明,呐呐道:“她已睡下,有事待天亮再說吧!”
“今夜我務必要見她一麵,請陛下通融。”說話間,我已兀自往床榻方向走去。
撩開那被角,映入視線的是一張半隱半現的臉。她的大半張臉掩入棉被,隻露眉眼,好似戴著麵具。
此刻她正緊閉雙目,喃喃自語:“我對你原無半分惡意,莫要苦苦相逼!”
那分明是……夢囈。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來想徹底將那被子掀開,卻聞聽“啪”的一聲,我臉上一木,繼而火辣辣的疼痛。
我偏過頭去,不可置信地望向那張暴怒的臉,“陛下……”
“還不快滾!”蘇言塵怒吼道。
眼睛餘光處看到林閣主從榻上緩緩起身、將衣衫一一穿好,那一副垂紗再一次覆上了她的臉。
她那張臉,如何就這般的……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