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如今的葉東深陷自己布置的陣法當中,有如一頭老牛踏入了深不見底的泥潭,根本無從自拔。
長老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難以遏製的獰笑。
如今,大局已定,繼續下去,注定浪費自己的時間和氣力。
一想到回去保不齊還得有一番纏鬥,何不省省精力?
他不禁側頭看向站在陣位上的另外幾人。
幾人和長老認識已久。
僅僅一個簡單的眼神,足以完成多達數千字的信息溝通。
明白意思後的另外幾人眼下不約而同舉起自己的雙手。
而隨著一眾人雙手高舉。
頭頂上,本來漆黑有如濃重的墨汁一般的天穹上。
眨眼功夫居然出現了一塊淺白色的地帶。
那淺白色的地帶仿佛紮染在一塊黑布之上的水溶性顏料。
僅僅五秒時間不到,迅速擴展到了足以覆蓋整座小山山頭的大小。
“那是什麽?”暮雪注視著漆黑之中逐漸發亮,而後刺眼的白色不禁皺起眉頭。
李環雖然對此同樣一無所知,但發自內心樸素的想法,他覺得此物絕非祥瑞。
“應該不是什麽好東西吧。”
他這話還不等說完。
轟!
突然,一聲沉悶好似雷鳴的聲音自那塊白色深處水波似的向四周迅速蔓延。
而就在他抬起頭打算一看究竟的瞬間。
眼前的一幕,讓他整個人頓時好似被人拿悶棍狠狠敲擊了後腦勺。
不遠處的天空中。
一道道明黃色的閃電有如老樹根須一般自那片白色的深處彌漫開來。
而這無數的根須最終匯聚成了一道炫目的光柱。
嗖!
隻聽見一聲冷響自高空墜落。
再看向落地的所在。
一團黑紅色的火球早已吞噬了陣法之中的中空區域。
葉東方才不正站在那裏麽?
他的心陡然自胸膛深處以極快的速度提到了嗓子眼。
“壞了,懷了。”
可很快,他心頭僅存的理智告訴他。
現在不是悲天憫人的時候,應該想法子如此帶著眾人出去,不然等會兒這幫噬靈者收拾了葉東
下一步可就是自己了。
他雖然不膽怯,但既然一眾人連葉東都不在話下。
就算以命相拚,也終究飛蛾撲火而已,有什麽意義?
忙扭頭,神色凝重的看向一旁的暮雪。
“暮雪姑娘,還是趁現在,趕緊帶大家走吧。”
暮雪心頭的悲痛之中頓時騰起一股難以遏製的憤怒。
“李環,你怎麽搞的,葉東現在都不行了,你還隻顧著自己逃命,真虧我看錯了你。”
李環眼見自己理性的判斷被人誤解,著急解釋,順便一吐其中的利害關係。
“暮雪姑娘,我不怕死,但是你想想,咱們總不能白死吧,況且,咱們就算陪著葉東兄弟一起死了,你想想,最該高興的是誰?”
暮雪的舌頭一刹那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給生生按住,頃刻間,麵對李環言之鑿鑿的幾句話,發不出一個音來。
可她目下的態度很明確。
就算李環說破了個大天來。
她仍是不改初衷。
“不如,現在就拚了,我想不到你那麽多,不過,我隻知道,咱們現在決不能就這樣離開。”
一眾跟著暮雪的丫頭長時間和她相處,性格和脾氣也逐漸隨著環境而趨同,變得相當類似。
聽暮雪這麽說了。
盡管身上都帶著傷,但還是不約而同舉起了手裏的兵刃。
李環的臉色頓時陰沉得有如下雨。
“我說你們怎麽搞的,怎麽不信呢?怎麽就說不通呢。“
暮雪不等他說完,彌漫著點點冷光的右手已然舉起,對準李環的脖頸。
“李環,你現在要走,就立馬走,反正我是不會走的,我數三個數,你要是還在這裏,別怪我以動搖軍心對付你了。”
李環本意是帶著所有人一起走。
倘若僅僅隻有自己一人脫險,就算能活著,他也注定會一輩子活在無盡的愧疚與自責當中。
深吸一口氣,一把撥開暮雪的胳膊。
亮起那鏗鏘到不容駁斥的聲音。
“好,既然你都不走,那我也不是孬種,我李環也算一號人物,我先衝。”
不等話音落定,他二話不說,果斷的提起拳頭,繞開一旁黑紅色的熾熱火焰,以必死之心,直撲其中一個站在陣位上的噬靈者而去。
然而他還沒能邁出三五步。
一股自他的身後騰起的強悍拖拽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徑直將他拉回原地。
料定多半是暮雪幹的。
他毫不遲疑扭頭。
“暮雪姑娘,要真是送死,那也得是我頭一個去送死不是?”
可就在這時,一個熟悉但絕非暮雪的聲音赫然灌入他的耳朵。
“好了,李環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現在用不著死了,還是趕緊帶著大家夥從後山跑吧。”
李環登時有如吞入了一枚鋼釘。
忙瞪大一對好似隨時都會從眼眶之中脫落的眼珠子直愣愣看向聲源處。
“誰?”
當他的目光落定。
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他驚愕萬分。
葉東渾身上下滿是灰土與傷痕,一隻手支撐著一旁的一塊水泥柱子,一麵不住的喘著粗氣。
“什麽?葉東兄弟,你沒?”
李環當即差點原地炸裂。
死字沒能說出口。
葉東不禁冷起臉,急催的催促。
“暮雪,李環,時間不等人,趕緊走,等火滅了,可就露餡了。”
看出暮雪臉上不住亂竄的疑惑。
他立馬簡短回應。
“好了,現在不是講這些的時候,還是趕緊走吧。”
暮雪壓製住內心十萬分的驚愕,連忙收住剛才莽撞的決定。
“好了,各位,現在門主沒事了,咱們趕緊走。大家的動靜都小點。“
好在那團烈火足足四五人的高度。
黑紅色的火焰當中夾雜了不少的塵埃。
火焰並不通透。
葉東隨著眾人借著這有如牆壁一般的漆黑火焰消失於密林當中。
一路向下,直到看見山下被橘黃色的路燈照亮的路麵
他疲憊且被疼痛纏繞的軀體總算有了片刻的鬆弛。
不過這等鬆弛注定隻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片刻的寧靜。
在沒能將這波噬靈者徹底消滅或者打殘之前,注定不可能有寧靜可言。
但眼下,自己能爭取來寧靜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