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蕭景逸才緩緩開口,“你要本王幫你做什麽?”
秦語墨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第二天,淩晨。
漫天的大雪,把整個皇城都鋪上了一層銀白。
邊關八百裏急報,隻是這次這軍報竟然沒送到兵部,由兵部逞給皇上,而是送到了七王爺府上。
這下驚動了整個北烈皇城。
一時間各種傳言隨著太陽的升起,遍布了整個皇城。
有人說邊關守將眼中隻有七王爺沒有皇上。
也有人說這信是大宛那邊給七王爺下的戰書,三年前的那一戰並未決出勝負,這次是下了絕命的戰書,不死不休。
還有人說大宛那邊戰事一定吃緊,北烈沒有能與之抗衡的將領,皇上這是有意要起用七王爺。
……
街頭巷尾傳言滿天飛,朝堂之中也各人都有自己的猜想,一時間人心慌慌。
似乎為了印證這些謠言,許久未上早朝的七王爺竟然破天荒地上了早朝。
而他上朝第一件事,就是給皇上逞上去了一個盒子。
就是那種專門盛放機密的盒子,與之前秦尚書送糧草軍情的那種盒子一模一樣。
皇上蕭景軒臉色陰沉地接過了那個盒子,不發一言,起身就走,留下下麵的朝臣麵麵相覷,一時間都不知所措起來。
平時朝中分為兩黨,一黨是以國舅為首的太後黨。而另一黨,則是以丞相為首的皇帝黨。
現在正是蕭景軒在北烈大興變法之時,此次變法會動搖很多大氏族的利益,於是便以太後的慕家為首,一大群太後黨與皇上針鋒相對。
而支持皇帝變法的那些大臣,多數是無根無基的官員,雖然人數也不少,但與那些財力、人力都十分雄厚的大氏族們比起來,就顯得羸弱得多。
這次秦家被定通敵罪,使得原本就處在弱勢的皇帝黨更是折了羽翼。
而蕭景逸自從三年前在邊關受了重傷之後,這三年來不問政事,不支持皇帝,也不支持太後。每天隻是呆在王府中養病,做他的閑散王爺。
雖然他隻是個閑散王爺,但他畢竟曾經是北境唯一一個天武境高手,那可是一人可以平一城的武力。
雖然受了傷,卻依舊讓人忌憚。
無論是皇帝還是太後都在想辦法拉攏他,太後更是想把自己遠房的侄女嫁給他,親上加親。
隻是因為蕭景逸不喜歡女人,一時間就擱置了下來。
但蕭景逸的站隊絕對舉足輕重,這次邊關的軍報呈到七王爺府,這一下打破了之前極不穩定的平衡,不止百姓、朝臣有各種猜測,就是皇上和太後兩邊也都有些亂了陣角。
而在這時他逞給皇上的盒子裏裝的是什麽,就成了所有人都想一窺究竟的東西。
蕭景軒回到禦書房,把盒子放在了桌案上,看著盒子運了半天的氣,好像裏麵裝著一隻洪水猛獸一般,隻要一打開就會把他甚至整個北烈都吞進去。
猶豫再三,他還是決定打開看看。
他從腰間取下那把唯一的鑰匙,打開鎖,裏麵隻放了一張紙條。
上麵寫了一些字。
一般這種機密蕭景軒都會屏退所有太監和宮女。
不過他身邊一直照顧他起居的小太監常在,卻沒有退出去。
因為他不識字,而且平時與蕭景軒幾乎寸步不離,他對常在十分信任。
蕭景逸看完紙條上的字後,便把它扔進了一邊的火爐之中,紙條化成一條火舌,燃了一下就化成了灰燼。
一邊的常在一直不遠不近地站在蕭景逸的身後,微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蕭景軒看過紙條後,之前一直緊繃的神色舒緩了一些,拿起茶杯想喝一口茶。
才發現茶水已經有些涼了。
常在向來心細,平時總是不等茶涼就會換杯熱的。
今天這是……
不過常在很快就發現了,趕緊端過茶杯,“皇上恕罪,剛剛見皇上看重要的信函,奴才怕擾了皇上,所以沒敢過來換茶!
奴才這就去給您換一杯。”
“嗯!”這種小事,蕭景軒沒太放在心上。
過了半天,茶沒被端進來,殿外卻一下變得亂哄哄的。
蕭景軒眉心緊蹙,“什麽事?”
這時守在殿外的侍衛進來通報,“皇上,常公公……常公公被七王爺抓了!”
蕭景軒神色變了變,但也隻是瞬間,便又恢複了最初的平靜,“請七王爺進來!”
“是!”
很快一大隊侍衛由一個金盔金甲的將軍帶著走了進來,分列殿內兩邊。
然後,蕭景逸披著狐裘,臉色蒼白,手裏拿著手帕輕輕地捂在嘴邊,不時的咳嗽一兩聲,腳步虛浮地也踱了進來。
身後跟著豹子還有一個看著隻有十五六歲的少年。
“七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蕭景逸側了下頭,看向身後不遠處的少年。
“你來解釋吧!”
那少年穿著一身侍衛的衣服,隻是那衣服顯然不是他的,過於肥大。讓他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滑稽。
但這個少年長得卻眉清目秀,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忽閃忽閃地靈動非常,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充滿了靈性。
少年趕緊跪在了地上,“罪臣之子秦語墨參見皇上!”
蕭景軒一聽,身子立時坐直了起來,“你說你是誰?”
“秦鍾次子,秦語墨!”秦語墨又重複了一遍。
蕭景軒聽過這個名字,那還是聽太後聊家常的時候當樂子說的,那個時候秦語墨和一些紈絝子弟去怡紅樓喝花酒,醉了便作了兩句詩。
紅樓女人一回頭,嚇到路邊一頭牛。紅樓女人二回頭,嚇得春江水倒流。
這首詩傳遍了整個皇城,多少人在教育孩子的時候都說,你們再不好好學就像秦家二小子那樣,成為全皇城的笑柄。
蕭景軒還記得當時太後說過,秦家三個孩子中老大武功可以蓋世,老三文章可動天下,唯獨這個老二,也能成個第一,北烈第一廢柴!
也就是因為太後的這句話,秦語墨北烈第一廢柴的稱號算是傳出去了。
蕭景軒看著地上跪著的這個少年,怎麽也不能把他和北烈第一廢柴聯想到一起。
“你就是秦鍾的二兒子?”
“罪民正是!”
“你不是應該在流放途中嗎?怎麽還在皇城,而且還到了朕的禦前,你……”蕭景軒說到這兒看了一眼蕭景逸。
人是蕭景逸帶進來的,難不成是他把人給救回來的?
他看了一眼捂著嘴咳嗽的蕭景逸,擺了下手,示意護衛給七王爺搬了把椅子過來。
蕭景逸也沒客氣,道了個謝之後大大方方地坐下了,隻是看著癱進椅子的樣子,有氣無力的。
任誰都難把他和三年前睥睨天下的那個年輕王爺看成一個人。
蕭景軒看著他這個樣子,眼中神色變了數變,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皇上容稟,是草民自己逃回來的,之後去找的七王爺為我們秦家申冤!”秦語墨多精明,此時她絕不能把七王爺拉下水。
畢竟他是王爺的身份,如果他參與劫囚,很容易引起皇上的猜疑,一旦蕭景軒有了猜疑,那她之後再說什麽,他都不會相信。
於是她便把所有的罪都攬到自己的身上,而且她也的確沒說謊,雖然蕭景逸到了她流放的路上,卻隻是在看熱鬧。
她完全是憑自己殺出重圍,逃出生天的。
蕭景軒垂眸看著她,不置可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帝王的心思最難測,刀又懸在了秦語墨的脖子上,隻是這次執刀的手換成了蕭景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