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驁原地靜立須臾,過不久,才踱步往澡房而去,澡房裏水汽氤氳,藥香彌漫,燭台刮著紅色長淚,泡在水中的人不知是疲憊而睡去,還是病弱而睡去,表情十分安詳平靜。
雷驁脫了衣物走進池中,“你過去點,擠到我了。”
他看著女人粉紅的小臉貼在池壁上求涼的模樣,唇線一勾,將人攬進自己懷裏,“我聽說大戶人家的小姐沐浴,都有兩三個服侍的婢子陪同。”
假寐的蕕花眯開半條縫,在水裏翻轉了一周,趴在男人胸前,媚聲魅氣道:“唔,你是哪裏來的婢子?眉毛那麽粗,眼窩那麽深,鼻子這麽大,長得這麽醜,一定是嫁不出去被爹娘賣進府裏的吧?”說著,還放肆地捏了捏他的下巴,戳戳他胸口,“哼,到處都是硬硬的肉,不舒服,我要個軟和地婢子來服侍。”
“除了我,好像沒別人了。”
“沒別人了?就你一個?天,那我算哪門子大戶人家的小姐?”
“我又沒說你是。”
“你耍我?!”她抓緊他脖子上係哨子的繩線,怒目而視。
“豈敢。”
“下次再這樣,我可就換四五個家丁過來服侍了哦。”
“人家也不願意,何必這樣逼人家。”
蕕花從男人胸口撐起半個身來,“姓雷的。”
“嗯。”
“你現在心情很好是嘛?”
“何以見得?”
“脫光洗澡家丁都不願意看一眼的大戶人家的小姐就要走了啊,你不樂得清靜?”
“路那麽長,大戶人家的小姐和她的妹妹,恐怕不會讓我有什麽清靜。”
“……”誒?!
男人被藥湯泡的舒展開筋骨,表情有些愜意。
“你不是要同我一起上路吧?”
“你覺得你一個病秧子再加一個孕婦,沒有通關文牒,最遠能走多久?”
“咦?你知道蜜蜜懷孕了?”
男人一個“你們當我是眼瞎”的眼神,沒好氣道:“她比去年冬天胖了一大圈,我有眼睛看的,可以嗎?”
蕕花嘻嘻一笑,“不準告訴我妹夫哦。”
“知道。”
得到允諾,她安心得重新趴回男人胸口,舒舒服服地繼續泡她的藥湯,“仁平剛才都和你說了什麽?”
“我讓他與我們一同上路,他拒絕了。”
蕕花想了想,似是歎息一聲,“這樣也好,我終不能耽誤了他。”
“你何時這般好心了?”
“拜托,他是仁心堂的少當家,要是一直跟著我,這輩子很難成到親好嗎?畢竟,我是這麽優秀,聰慧。”
她話音一落,澡房除了水波響動,水汽霧般浮動,就再也沒有別的聲響了,過了很久,才隱隱約約好像從男人的胸膛響起“嗤”地一聲,飽含了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自大的縱容。
這一晚,澡房裏的兩個人說了很久的話,很多的話,多到擔心姐姐會受涼的壇蜜,偷偷跑到鍋爐添了兩把柴火,把火燒得旺旺的,把湯燒得開開的,恨不得燙死這對如膠似漆的狗男女。
然後,夜深了,男人抱著女人回了房,安安心心地睡了個踏實的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