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整裝待發的蕕花一行坐著馬車往關卡而去。關後設有小鎮,居民皆是守關人的家眷親屬,曆經幾百年後,世族關係已十分緊密,作為重要門戶的大後方,因了不與別國通商,小鎮未顯得那麽繁華,中規中矩,街上雖有商鋪林立,但客人卻不是許多。
除了探子和公派,也無人會來這個小鎮,畢竟,鹿南人對外頭的世界不那麽感興趣,除了與別國打仗,鹿南人一輩子不出國境也是有的。
如此一來,這大清早的,小鎮街上突然駛來一輛馬車,是該有多顯眼,多矚目,就可想而知了。
還未睡醒的小梵趴在姨娘的膝頭上閉著眼睛挖鼻孔,這孩子昨晚做夢吃肉不安分,踢了一夜的被子,這不,有些感冒了。她隻道鼻子堵著怪難受,親娘又不搭理她,隻顧著看外頭,她便隻好來姨娘這兒尋些依靠。
蕕花摸著她軟軟熱熱的額頭,想著過關前得下車買幾味藥,春天孩子感冒發燒最是棘手,早治早好。
這麽一想,這事就比過關更緊要了。馬車快要穿過小鎮前,蕕花聞著空氣裏淡淡的藥材香,打手叫車夫停車,隨即抱著孩子下了馬車。
“你餓了?”壇蜜還幾分不解。
蕕花徑直白了她一眼,拍拍小梵的背,“我們小梵餓不餓啊?”
“餓。”葡萄似的眼珠亮閃閃。
蕕花好笑,扭頭對妹妹說:“你女兒餓了,快去買吃的。”
壇蜜揉揉自己肚子,“哦”了一聲,拿著錢袋一陣張望,最終往餅子鋪去了。
蕕花吩咐了車夫幾句,聞著藥香味按圖索驥,往一條巷弄而去,走了一陣,小梵問:“姨,咱們是要去哪兒啊?”
才三歲的孩子,說話已經俏生生的了,咬字清晰,也不知是像得誰,更像個成精了的。
蕕花頓了一頓,原地將她上拋,抱穩,“姨帶小梵去找好東西。”
“好吃的?”孩子的思維很直觀,“那為什麽把娘支走了?”
倒也孝順,這時候還記著不吃獨食呢。蕕花笑了笑,她那個妹妹平時教育孩子挺有一套。
蕕花往前走,答她:“我們不是去找吃的,小梵最近長胖了吧?姨都快抱不動你了。”才走了多少路啊,她就喘上了。
小梵聽了好像也有點不好意思,吐吐可愛的小舌頭,不說話了。
到了藥鋪門前,蕕花把孩子放下地,手牽手帶著進了門。
鋪子門口躺著一隻老貓,一身黃毛,見到來客,不善的起了身,有些威懾的意思,打著圈饒了蕕花一周。蕕花往門裏看了看,揚聲道:“掌櫃可在家?”
“在的。”有人遠遠應了一聲。
不一會兒,跑堂的從屋後走出來,大約是沒料到大清早就有客人上門,這人又許是連夜看爐子熬藥,精神稍顯不濟,耷拉著腦袋。
蕕花也不仔細看他,熟門熟路地繞著店中央的藥材布袋邊聞邊看,沒想到這邊遠小鎮還有這樣滿是稀罕物的藥材鋪,她從前隻知道鹿南人擅長醫術,沒想到精於這般地步。
“我家孩子有些感冒流涕,煩請小哥給抓幾味藥。”蕕花報了幾樣藥材,眼睛仍然停留在那些稀奇藥材上,好在她自己是個大夫,兩邊都不耽誤。
隻是,她逛了一圈回來,仍不見那小哥有動作,隻見他低著頭,十分陰沉的樣子。
她直覺地感到有些不對,但麵上未曾顯露,反笑道:“小梵是不是餓得緊了?娘親去餅子鋪了,錢袋在她身上,姨娘要付藥錢,小梵替姨娘去把錢拿來好不好?”
小梵正蹲在門口揪著大黃貓的毛玩,小身子肉呼呼,那貓被她順毛順得一直發出呼嚕嚕的聲響,好像全天下最舒服的事莫過於此。
不過,聽姨娘有吩咐,那孩子也不含糊,站起身子懵懵懂懂的問,“姨娘要多少錢才夠呢?”
蕕花答道:“當然是越多越好。”
小孩子好像想了一會兒,隨即揚起笑臉,應了一身,繼而撒開她的小短腿跑進巷子了。
蕕花看著她小小的背影,心裏歎息一聲。
緊接著,一把銀剪橫在了她細頸間,來人興奮不可抑製,在她耳邊涼涼吹氣:“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賤人,竟讓我在這兒遇見你!”
蕕花翻了個白眼,心道:姓陳的,你才陰魂不散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