壇蜜還想說什麽,一抬頭,正巧看見站在不遠處的雷驁。“姐夫!”

蕕花轉身,見男人山一樣的佇立在那兒,也不知道待了多久,聽了多少,小手不由地捏緊了衣袖,嘴角緊抿。

雙方隔空對峙片刻,雷驁的副將過來,見雷驁一瞬不瞬地看著蕕花姐妹,也就沒立即上前稟報軍情,見有外人在場,蕕花恪守本分叫了雷驁一聲,“將軍大人……”

但她的乖順並未令雷驁感到舒適,這個女人見人扮人,見鬼演鬼,本事不小,從前那個叉腰隨意使喚他的女人倒有幾分真,現在這個南木蕕花,眼睛裏盛放了心事,是什麽,又很飄渺。但不論是什麽,她留在他身邊隻因為她需要逃避什麽,並不是軟弱的依附。

“您可是來找我問表小姐的病的?回將軍大人話,表小姐已經診過了,並無大礙,您放一萬個心。”

聞言,雷驁眼瞳一晃,徐徐地說:“以後,她就托給你照顧了。”

距離不遠不近,他的聲音穩穩地傳達到她耳邊,平和,又擲地有聲。隻差一點感情。

她不知道在他家破人亡之前是個怎樣的人,但她自從認識他起,就聽他說過兩句話,幽州的院牆上那一句,他目光如炬,幌安的將軍帳裏那一句,他每個字眼都充滿陷害,今天,是第三句,意外的,不帶一點感情,連客套也不是。

蕕花閉了閉眼,理清思緒,再次睜開眼正視他時,已粉飾好了龜裂的表情,她想,他不例外也喜歡聰明聽話的女子罷,那麽,她成全他便是了。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照顧好表小姐。”她笑得甜膩。

雷驁深深看了他一眼,繼而帶著副將轉身離開。

壇蜜看著惜字如金的姐夫,又看看舉止古怪的姐姐,蹙著好看的眉頭,有些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蕕花雖是應下了,但此後的天氣越發的冷,眼見燕水封冰,大戰在即,雷驁頻繁的離營,陸宜人的病也是時好時壞。也是巧了,她幾日裏來都和這表小姐處得好好的,就這日,她開了一劑補氣血的藥讓田秋熬好給陸宜人喝,因了這藥不能加半點糖,所以大概是藥中至苦,隔著老遠,那氣味都足以令人皺眉。

田秋也才端了藥進屋,雷驁緊接著就來了,見美人表妹鬧脾氣不肯喝藥,雷驁索性將藥碗拿了過來,粗碩的手指捏著那白瓷調羹在碗裏攪了幾下,舀起一勺,聲氣兒也不像是哄的,隻是平淡如水地說:“把藥喝了身體才會見好。”

宜人頭先已嚐過一口那湯藥,簡直天下奇苦,這會兒雖是有些忌憚表哥,但還是推三阻四地不肯喝。“我不要喝這藥,這陣子我並無大礙,表哥你不要逼我。”她一激動,又是一連串咳嗽。

雷驁皺眉,看著她不說話,好像在說:都這樣了,你唬我是嗎?

可是,宜人越是想忍住不咳,咳地反而越是厲害,一張白慘慘的臉咳得漲紅。

屋外的蕕花看著這兩個溝通有障礙的人互相折磨對方,委實是看不下眼了,“大人,還是我來吧。”

雷驁看她一眼,將藥碗轉交給她,蕕花坐了過去,也不親自喂藥,隻是說:“這藥至苦,一勺一勺喝你會哭的,不如一鼓作氣,一口喝下。”

宜人撫著心口,輕咳一聲,一張紅撲撲的臉蛋兒對著蕕花,也不去接藥碗。

蕕花也不退讓,端著藥碗一動不動。

一邊的田秋看著這二人僵持不下,本想開口替自家小姐求情,沒想到陸宜人卻在這時咬牙接過了藥碗,一口灌了下去。田秋愣了一下,繼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糾結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並感激地朝蕕花點點頭。果然,還是南木先生有辦法啊。

監督表小姐喝完藥,蕕花也該走了,她今天來給陸宜人煎藥,讓田秋照看著爐子,自己撥冗去找了一趟雲斬。雲斬正在收拾行李,她知道他又要事在身,便答應了顧好壇蜜,讓他安心去辦事。回來的路上又去鋪子給壇蜜買了一斤解饞的蜜餞揣在懷裏,所幸醫官的衣衫比較寬厚,她塞了那麽大一包在衣服裏,倒也看不出什麽。

人高馬大的雷驁穿著熊皮大麾走在前頭,他今日穿得是便服,但仍十分有氣勢。出了院子,有個牽馬小將在旁候著,他許是在外等了一會兒,睫毛上有些結霜。

雷驁翻身上馬,他體格健壯,所騎的馬也比別的將軍更高大些。

他名下一共三匹駿馬,有一匹是白色戰馬,平日有專人照看,蕕花還沒見過,令兩匹是備選的,看骨骼,似乎很年輕,眼神靈泛,但性子卻沒那麽穩當,也就碰上雷驁這樣的主人,才能駕馭地了它。

蕕花雙手攏在袖子裏,抱著胸縮著脖子準備走人。

雷驁看著她勾成一團的身子,叫住她:“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