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進宮的程序,真的到了地兒,壇蜜賞花的心情半點也沒有了。她這會兒隻想找個軟軟的抱枕睡一會兒。
她從尹正府帶來的丫鬟沒能一同過來,也不知是誰撥了兩個宮婢於她,左右她不認識路,有熟人帶著她也就懶得多想了。
夜宴開席,她入了座,因為肚子餓,也顧不上與別人攀談,抓了兩塊糕點塞嘴裏先。
直至皇後娘娘蒞臨,眾家女眷中有許多叫不上姓名的,或因興趣相投結識的,或因性格內向獨坐一隅的,各有各的去處,但皇後娘娘一來,情況就有些不同,唱名官一一唱了列位名字,壇蜜心儀麵前那盤糕點,眼睛直直的盯著,全然沒在意邊上坐的是哪位王公大臣家的親眷。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壇蜜的名字被放在了名單最後,一等公公合了名冊,皇後娘娘當即逡巡一圈,道:“尹正大人家的那位是?”
皇後都發話了,在座眾位自然免不了一臉好奇表露,隻她們張望一番,卻無人來應,皇後收起笑容,又問:“尹正家未來人嗎?”
邊上的女官幽幽回道:“坐末位的那位,即是了。”
女官有道好聽的聲音,極為賞心悅目,音量又是叫人恰恰能聽見,耐人尋味的分寸,眾人紛紛往末位看去。
啊,原來這個貪吃小鬼就是尹正大人家的“那位”啊。
有人恍然,也有人新奇。
壇蜜一身紅袍,紅底金花印,眉心三點紅,眼睛直勾勾的瞧著麵前的吃食,等邊上那位小姐看不過眼假咳了一聲,她才恍然回神,發現周圍人無一不在看她。
險的是,她倒也不慌張,緩緩起身朝大家福了一福。
“抬起頭來給我看看。”皇後笑眯眯的說。
壇蜜抬起頭來,她從前有些魯莽的氣質,但一身華服加持,那份魯莽很好的轉化為嬌憨,叫人看了心頭不由一喜。
“嗯,是長得不錯。”皇後沉吟一記。
壇蜜笑笑,謝過。
眾人看皇後如是,也就都熄了聲,忍住好奇。
看完歌舞,聽完奏琴,一行人浩浩****移去茶花園。
皇後母家也有人進了宮,都是幾位嬌俏動人的小姐,說起山茶的名品頭頭是道,但意外這幾位都是娓娓道來引人入勝,毫無先聲奪人讓人抗拒之感。
壇蜜也是好奇,於是逛了大半園子,竟逛到皇後身邊去了。
“啊,蜜蜜,過來,到我身邊。”皇後親切地朝她招招手。
她也不怯,這皇後很有氣度,但長得很是叫人親切,端莊是從不缺的,卻因是個愛笑之人,難免叫人失了警惕不由自主靠前。
壇蜜朝她家幾位小姐福了一福,心裏有些喜歡那幾位同齡。
“花都好看嗎?”皇後問。
壇蜜道:“自是好看的。”
“尹正府可有種植山茶?”
壇蜜搖頭,她這陣子除了和阿吉出了趟門,別的地方也沒去過,何況那唯一的一趟門都鬧了個有驚無險,她哪裏有什麽心思逛院子。不過,“山茶是沒有的,不過家裏似乎種了紅梅。”
她猶記得那日禮淵送了她幾支梅花,雖然當下顧不上,但也在她房中擺了幾日,也不知是什麽品種,那股暗香怪好聞的,她也是個無心的,一直沒問過茂伯。
“紅梅?那也好,前陣子大雪豐盛,紅梅襯雪,也是再好不過的景致。”
壇蜜皺皺鼻子,她就在屋裏看的,什麽紅梅襯雪,她可沒見過。
不過這茶花卻也好看,紅豔豔的,開在寒冬日,也是有風骨的呢。熊頭嶺上也長了幾株野山茶,不過壇蜜沒見過它們開花的樣子,嶺上的雪一下,通常就是封山。別說看什麽山茶了,就連出個門也是難事。
“我從前還不知山茶花是這樣子的呢。”不光有紅色,還有黃色和白色,有一株竟然開了各種不同顏色,名字也好聽,聽皇後身邊一位小姐說那叫“十八學士”。
隻她這樣感慨,皇後她們卻是笑笑,大家小姐家的院子裏要什麽花沒有,平素出不了門,自家院子裏有什麽自是如數家珍。壇蜜說自己不知道山茶花長這樣,單單這一句已經暴露了她的出身。
她自己卻是憨憨的,撿了一朵落在地上的山茶放在手裏把玩,又跟在皇後一行人後走了一段,忽然覺得有些渴了,想喝口茶水。
也是了,她在宴席上吃了太多甜食,這會兒也該她渴了。
她原路折返,喝了水解了渴,正思量著什麽時候才可回去。按照宮裏的規矩辦,什麽時候走才最適合。
她問了宮婢,宮婢卻像聽到了什麽大逆不道一樣瞪大雙眼,還好壇蜜這一句聲不算大,沒什麽人聽見,壇蜜見對方這麽緊張,自然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也就沒再問下去。
好吧,既然走不成,那就好好看花吧。
她走了一陣,還想回到皇後身邊去,卻在園子裏迷了路,失了方向。
一個人走到宮燈暗處,她正在岔道口徘徊,卻忽然聽見一株較為高大的山茶樹後頭有人說:“也不知尹正大人看上了她什麽,不過是長得顯小而已,又無別的可取之處,怎的就那樣死心塌地呢?”
“姐姐你莫氣了,這也不是由得了我們做主的,大人平素就不收帖子拜會,同僚遊園聚會一概不去,忙於公務,修身養性,為的就是避免寧安郡主徒生事端。說不好的,也可能是大人在身邊立了個障眼法呢?”
“什麽障眼法,我哥哥已經聽說了,大人親自補了號簽,又改了籍,這位可本事了,她如今可是名正言順的尹正夫人呢。”
“哎,這又有什麽辦法,我們上比不過寧安郡主,下又比不過近水樓台。也就指望天氣漸好,大人常在京中走動了。”
“哎……”
壇蜜站在邊上聽了一會兒牆角,心裏樂不可支,她當然曉得自己夫君有多受歡迎,要不然她當初一見了他也不至於失心瘋把他擄回龍息堡了。如今看他這麽“折磨”姑娘,她竟有些幸災樂禍呢,完全忘記自己從前是怎麽又哭又鬧才與禮淵苦盡甘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