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植一下子慌了神,抽出腰間的帕子替她擦淚,哪知越擦越多,帕子失了大片而她依舊淚眼婆娑。

“我的祖宗你別哭啊。”沈晗植手忙腳亂。

白芷要是知道青黛哭得這副不能自已的樣,她指不定得遭殃。

“如若我那日再快些,她是否就不會走了?”青黛堪堪止住哭聲,仰著小臉望她。

沈晗植:“……”不,她照樣會走。

安撫這祖宗許久,她才攙著她回到自己的屋裏,好說歹說半哄帶騙終於把人給勸睡下後,長籲一聲。

說來也是奇怪得很,人醒之後除了眼睛腫點,其他一概不曾提起,沈晗植隻當她臊得慌,便也閉口不提方才她大哭的事。

兩人心照不宣,一句話也沒多說。

白芷今日著人買了核桃,來的時候手上提著滿滿一筐子。

進來看到青黛的眼睛不大對勁,臉立刻拉得老長。

“別看我,我什麽也沒做什麽都不知道。”沈晗植接過筐子,主動將青黛對麵的位置讓給他。

本想溜之大吉,卻被白芷給叫住。

“把核桃拿過來。”

她飛快的把核桃筐放在他腳邊,而後到角房熬藥去。

白芷手拿一柄小錘,把敲好的核桃給放到碟中,目光滿含柔情的衝青黛笑:“如意鋪新進的核桃,嚐嚐看。”

個兒大且色澤勻的核桃肉堆得像一座小山,然而對麵之人神色懨懨,看也沒看一眼。

“怎麽了,可是不舒服?”

他放下小錘,轉頭就要喚沈晗植。

青黛拉了拉他的袖子,頭微不可查的輕輕一搖:“你其實不必對我這麽好。”

“不對你好對誰好?”白芷依舊語氣輕柔。

他在不久前曾聽大夫說過,大多數女子懷孕後便會胡思亂想,想得多了心情自然不好,情緒不穩。

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你最近不宜想得太多,隻安安心心養胎就好,其餘的事情別瞎操心。”他握住她的手。

掌心傳來的熱量沒給她帶來安慰,反倒令她覺得不安。

如今綠衣不在,她卻在受著白芷無微不至的照顧,怎能心安?

“我沒有多想,隻是覺得對不起綠衣罷了。”青黛道。

白芷聽後嘴角一勾,臉上的溫暖淡了幾分,“你一直在替她著想,可曾考慮過我的感受,那日你問約我至涼亭,說出那樣一番話,可真正有體會到我心裏的失望?”

說到底,他和綠衣都是可憐的人。

愛一人,求而不得。

“我什麽時候才能真正走進你心裏?”白芷喃喃自語。

青黛一時不知怎麽答才好。

“罷了,不過是等,我有耐心的。”他拿起核桃起身,走到門邊時猶豫了一會兒,似在等待著什麽。

看著那方頎長的背影,青黛想了想,還是沒開口挽留。

沈晗植回來時就看到屋裏隻有她一人,桌上還擺著一小碟核桃。

“白芷走了?”他漫不經心問。

想想不應該啊,他哪次來不是坐上好幾個時辰,這回半個時辰可還沒到。

“走了,以後他來你便幫我多擋著些吧。”青黛如老僧入定,悠悠應著。

沈晗植一頭霧水:“為何?”

“叫你攔著他就是,其他的別多問。”

青黛把碟子推到她麵前,自己上榻斜躺著小憩。

耳邊是不是縈繞著白芷剛才說的話,心裏鬱悶不止,竟開始摸不準自己的心意,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罷,走一步算一步就是。

沈晗植看她又歇下,識趣的出了屋。

走前不忘暗啐:這兩個腦子都有不大正常。

相親相愛的不好麽?

一連幾日,白芷果然未再來過,每日早早出門忙事情,到了入定時分才回來,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意。

幾人先前定的計劃眼看要提上日程了,白芷無法,隻能和洛水、陸若白二人一同去青黛房中商議。

去時沈晗植剛巧也在,端著藥碗正要進屋。

“她近來怎麽樣?”他大步流星上前攔住她,目光狀似無意往裏頭一掃。

空的?

白芷有些不淡定了,“人呢?”大早上去哪了?

沈晗植把藥換到他手上,指著另一間房道:“喏,在裏頭剪花枝,你們來是有什麽事情嗎,不如先進去坐著等,我馬上把她帶過來。”

三人點頭。

她快步朝那間房走去。

沒了白芷特別的關心,青黛這幾日心裏的負罪感減輕不少,昨夜裏落了雨,她一大早便到院中采花枝修剪。

這會子聽到沈晗植說他兩人來了,不免覺得煞風景。

卻也沒有反感,隨沈晗植一同回屋。

隔幾日沒見,白芷瞧她臉色紅潤不少,心裏暗喜。

“你們可還記得上次咱們的計劃?”洛水看人都到齊,提醒道,“三阿哥那頭,還是需要青黛來。”

幾人原計劃是讓青黛把三阿哥那廝引出來,現在她有孕在身,直接去實在危險。

青黛一聽是這事,也顧不得身子虛弱。

“三阿哥疑心重,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都未得他的信任,此事由我來辦最合適不過了。”

“說是這麽說,可是……”沈晗植視線在她的肚子上掃了掃。

拖家帶口的,著實不易。

白芷一開始就根本沒想著讓她直接去。

“這樣吧,青黛給宮裏去一封信便可。”他提議道,這樣既避免了正麵接觸,又不至於被三阿哥抓住把柄。

可唯一的弊端就是,三阿哥不一定會相信那封信。

“他可沒那麽簡單,這信送進去,他若是毫無反應呢?咱們不就是白寫了?況且咱們在宮中無人,信如何送?”沈晗植分析道。

陸若白涼涼答:“送信不是問題,幽月穀這麽多好手,隨便一個進去不成問題。”

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幾人商議過後還是決定先去信。

有所行動總比幹坐著好。

青黛坐到案子後,白芷替其研磨。

吸飽墨汁的筆尖問問落於紙上,剛寫沒幾個字,屋外忽而一抹黑影閃過。

幾人頓時一驚,抬頭望去隻見院中葉兒飄飄,樹上的黑羽鳥紛紛振翅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