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情男女”裏,看樣子人氣還行,雖然跟剛開業那幾天沒法比,但畢竟是正常的營業狀態,能有半座以上都算是好的了。

沈孟芝與倪天問在吧台坐下,轉過頭,小七在上麵唱歌,下麵,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捧著鮮花癡癡地看著他。因為是背對著他們,他們並沒有看到那女孩子的臉,但是從著裝與背影來看,應該很年輕,可能還是個學生。沈孟芝感覺不對勁,喊了走走來,指了指那個女孩子:“這都什麽情況?”

“她啊,最近經常來,隻要小七在,她就必然出現,是小七的忠實粉絲。”

“這個小七還真看不出來,有這麽大的吸引力?他們之間,就這麽簡單?”

“目前大概就這麽簡單吧。”

“莫小平呢?”

“她啊,說自己現在在整網店,為了房子要好好賺錢,這段時間都沒空來呢。”

“你都沒提醒她啊?”

“我能怎麽提醒呀!這女孩子畢竟也是我的客人,我總不能趕她走吧?而且小七有粉絲挺好的呀,說明他有當明星的潛質。”

“明星,還猩猩呢。”

“對了,你旁邊的帥哥誰呀?以前都沒見過,怎麽不介紹下認識

認識?”

“不好意思,差點忘了,他叫倪天問,我爸跟他爸是世交。她叫走走,是酒吧的正牌老板,也是美女魔術師,等下你就有機會見識見識了,那水平啊,都能趕上劉謙。還有那邊在忙著的,叫龔煒,是非正牌老板。”

“噢,是不是夫妻搭檔?”

這句話問得,把沈孟芝給卡喉嚨了,走走笑得咯咯響。“才不是呢,人家啊,心裏可沒有我,我們純粹是朋友,他可是孟芝姐的準男友。不是吧,你這點都不知道?”

倪天問瞪大了眼睛:“真的嗎?為什麽是準男友,而不是男友?”

“我哪知道啊!有的人啊就是喜歡玩捉迷藏。行了,你們先玩,我準備下,等下有節目上。”

倪天問看著沈孟芝,內心突然有點失落,但是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好呀,你這小鬼頭,有男朋友也不告訴我一聲,還想瞞著我呀?”

“哪有啊!他都還沒追我呢,這也算是男朋友?”

“你這麽好的女孩,為什麽不追你啊?”

“我哪知道?可能覺得彼此之間不是很適合吧。”

這時龔煒過來招呼了,沈孟芝給他們互相做了介紹,兩個男人的眼神裏居然都有了較勁的意思,而沈孟芝居然沒有看出來,如果看出來,估計她睡著了都能笑出聲來。

“孟芝呀,我給你調杯酒吧,這杯酒是我專門為你弄的。你嘛酒精度太高的喝不來,酸澀的喝不來,太甜的又不喜歡,所以啊,我給你特製了一份,你等下啊,一會就好。”

這話聽著沈孟芝很開心,倪天問開始有點酸溜溜了:“不就會調點酒嘛,有什麽了不起的,還專門定製。孟芝啊,他好像對你真的不錯呀。”

沈孟芝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喝吐了,龔煒為自己做的一切,憑良心說,龔煒確實對自己不錯,她有點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龔煒遞給了她一杯酒,隻見那杯酒有七種不同的顏色,顏色明豔,層次分明,煞是好看,上麵還別著顆櫻桃。

“哇,真好看!”沈孟芝興奮得尖叫著。

“這杯酒啊,就叫—”龔煒拿了點菜單與一支筆,在單子上寫著四個大字:七彩芝戀。

龔煒在吧台內,而倪天問與沈孟芝在吧台外,跟龔煒麵對著麵,龔煒溫柔地說:“喝一口,看看,好喝嗎?”

沈孟芝輕輕地抿了一口:“嗯,味道挺不錯的。天問哥,你要不要嚐一下?”

倪天問正要叫好啊,龔煒擋住了:“這可不行,這酒啊,專是為女人調的,男人喝了,嘿嘿,可能會變人妖……”

“什麽啊!放了什麽東西啊?”

“哈,你還真當真了,嚇你的,孟芝。”

龔煒的眼神突然變得那麽含情脈脈,那麽充滿著柔情。事實上,他覺得應該是時候跟沈孟芝表白了,一來新酒吧開起來了,效果還是令他滿意;二來,他發現自己身邊出了個勁敵,如果再不表白,沈孟芝這麽好的女子,真的要被別人捷足先登了。所以,他決定了,就在此時此刻此地,先向沈孟芝表白了再說。

他輕輕地握住了沈孟芝的手,然後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枝玫瑰花,估計是從走走那裏學的:“孟芝,做我的女朋友吧,我會好好待你的。”

沈孟芝雖然想到過這樣的情景,龔煒總有一天會向她示愛,她想過在酒吧,或在別的清靜的地方,但是絕對沒想到,他會在倪天問的麵前對著自己說這樣的話。這令她方寸大亂,因為在心底,她覺得確實是藏著一個人,那就是倪天問。而龔煒現在對她的表白,又是她所期待已久的。

正當她不知道該如何應付,是答應,還是不答應時,倪天問突然拉起沈孟芝就跑了:“哎,我的錢包丟車上了,快去找—”

“喂—”沈孟芝沒辦法隻能跟著跑,邊跑邊回頭看龔煒,隻見龔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弄呆了,等他反應過來,跑出酒吧,哪裏還有沈孟芝他們的身影。

龔煒跺著腳:“你這小白臉,敢搶我的女人,下次看見你一次扁你一次!”然後隻得作罷折回了酒吧。

沈孟芝被按著頭躲在車裏,看著龔煒回了酒吧,倪天問這才籲了口氣:“真是險!”

沈孟芝有點生悶氣:“你幹什麽啊?為什麽拉我走啊?”

“我怕你會被這個二流子給騙了嘛,一看他就是個小混混,油腔滑調,今天說是專門給你調的酒,等下,又對另一個女孩子說這杯也是專門給她調的,你還真信了啊?”

沈孟芝氣呼呼地說:“他不是這樣的人好不好,你對他又不了解!”

“那你又了解多少,開酒吧的人都不是什麽好貨,把妹的功夫一流,你太單純了,我可不想看到你被欺騙了。”

沈孟芝好氣又好笑:“他不是你想的那樣,看你也是個留學生,在國外待了那麽長時間,怎麽思想觀念會這麽老土?”

這句話又勾起了倪天問的傷心往事:“你不要再說什麽國外啊留學啊好不好?”

沈孟芝無語了,她真恨自己今天帶倪天問過來,以後打死也不帶他去龔煒的酒吧了,如果今天獨自去了,或者跟柳如她們一起,那麽,說不定,她就跟龔煒是一對兒了,終於可以擺脫“問題青年”這個外號,再也不用孤單地生活,老媽子也不用天天對著自己嘮叨了。

她有氣無力地說:“送我回家吧。”

莫小平匆匆趕到酒吧,她已經有段時間沒過來了。

聽到沈孟芝的告密她就偷偷趕過來了,沈孟芝已不在了,而小七跟一個女孩子坐在一起,旁邊一條空著的椅子上還有一束鮮花。

看樣子兩個人聊得很起勁,莫小平不由得怒由心生,看看那女孩子年齡也不大,她心想冷靜點,說不定她隻是小七的粉絲而已,如果自己大吵大鬧,可能會傷了那女孩子,嗯,自己畢竟要比她大許多。

況且,小七會喜歡這麽小的女孩子嗎?他自己都不懂得怎麽照顧自己,還能去照顧一個小屁孩?

這麽一想,莫小平有點心平氣和了。

她往那邊走去,很親熱地靠在小七的肩上:“小七,你們在聊什麽呢,這麽投機,這位小美女是?”

小七貌似對莫小平的突然出現有點吃驚,小女生的眼神也有些吃驚,怔怔地看著他們,估計在猜測著他們之間的關係。

小七有點訕訕地說:“這是我姐姐,她叫小平,噢,她叫百合,很喜歡聽我的歌。”

姐姐?這個稱呼真像一記悶棍,抽得莫小平半天沒吱出聲來。她真有狂扁這兩個人的衝動。忍了忍,她也不想在小女生麵前表現成醋壇子,你說你都多大的人了,對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女生惡語相向,酒吧這麽多人,人家會怎麽看你,一個熟女都拚不過一個小女生?幾十年的修煉修到哪去了,還不讓人笑話啊。

所以,不管怎麽樣,都得裝大度,一向心軟又喜歡息事寧人的莫小平這麽想的,至少在外人麵前是這樣,回去再好好教訓小七。

當我是姐姐就算是姐姐吧,“真好聽,百合?不會是真名吧?網名?不過真的挺好聽的,百合,你還在念書吧,說說看,幾年級了,高中還是大學呀?”

“我?還在念大二呢,剛放假沒幾天,發現這裏有個酒吧,離我家也比較近,開車十幾分鍾就到了,挺喜歡這裏的,也很喜歡小七哥唱歌。”

小七哥,叫得可真親熱,莫小平也籲了口氣,一個大二的學生啊,過了暑期就回她的學校了,他們就算是有賊心也沒那個機會,過一兩個月倆人就天南地北的,想見一次都不容易。“噢,百合,你是不是挺喜歡你小七哥的?”

百合有點不好意思起來,羞紅了臉:“目前還沒想到這個問題,隻是有兩三天沒看到他,就覺得少了什麽似的。”

這表白聽起來挺含蓄,其實夠直白的,小七看到莫小平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趕緊拉起了莫小平:“我們要回去了,百合,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回去,要麽我們送送你。”

“好啊!你們都走了,我在這裏還有什麽意思。”

她還真跟著一起來了,莫小平心裏早已經把小七切成羊肉片,然後放滾水裏涮了,你以為自己搭上了小美眉,就是有能耐了啊。

百合在一輛紅色保時捷前停下來:“你們上吧,我送你們回家。”

莫小平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回過神來:“這是你的車?你不是還是學生嘛。”

“是呀,這是我爸今年送我的二十周歲的生日禮物。感覺怎麽樣?上來吧。”

莫小平腦子轟了一聲,敢情啊,自己的情敵還是位白富美啊。她爸一出手就是這麽好的車,看來啊,真不是一般的人。莫小平都不知道是怎麽坐在車上的,感覺自己像是墜進沼澤地一樣,呼吸都有點困難。

直到小七說:“我們到了,謝謝你了。”莫小平才回過神,道了謝,看著那輛紅色保時捷像一團飛速飄移的火苗一樣,直至在她的視野裏完全消失。

小七摟著她:“幹嗎還站著呀,走吧。”

回到房間,莫小平呆呆地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小七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麽了?”

莫小平夢囈般地喃喃自語,小七勉強聽清楚:“小七,你是不是喜歡上百合了?”

“說什麽呢,我—沒有—”

“她挺好的,又年輕,又漂亮,又有錢,不用問就知道是個富二代,這樣的女子男人求都求不來,你讓她喜歡上,也是你的福氣。”

“說什麽呢,隻是個小女孩子而已。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們看上去確實是挺般配的,年齡上也是,我呢,還比你大兩歲。男人,都喜歡小姑娘的,老男人如此,小男人也如此。”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姐姐,對小妹妹不感興趣。小平,別胡思亂想了,來,讓弟弟親一個。”

莫小平先是拒絕,但實在是拗不住他又是拿胡子紮人,又是搔她的腋窩,癢得她隻能咯吱咯吱地笑,剛才的猜測與不歡一時間也煙消雲散。

她想,小七,終究還是愛自己的。

倪靜蔓躡手躡腳地回到家,發現倪天問也還沒睡覺,貌似也剛回來。

倪天問看著她皺了皺眉頭:“一身煙酒味,去哪裏玩了?都幾

點了?”

“我,我,跟幾個同學去唱K了。”倪天問一向是禁止她去酒吧裏玩的,覺得那不是學生該去的地方。

“少出去,就算出去玩以後也要早點回來,知道不?”

倪靜蔓打了個哈欠:“知道啦,好困呀,哥,我去洗洗睡了。”

說完,她就往衛生間去。嗯,倪靜蔓就是百合,百合是她的網名,她覺得挺好聽,比她本名要好,現在說本名多土呀,她是這麽覺得。

邊洗澡的時候,她還邊哼著歌,她是真心喜歡小七,感覺他什麽地方都好,多才多藝,如果跟他談戀愛,一定會非常浪漫,他可能會在人多的馬路上,彈著歌曲,向她求愛,或者把她與他的照片貼滿了他房間的每個角落。他們可以一起去看日出日落,可以去旅遊,去青海湖,去內蒙古大草原,去布達拉宮,去麗江,去玉龍雪山。當然,她有足夠的錢,去滿足他們的浪漫生活,用不著他去賣唱,為生活奔波,她覺得他們太有理由在一起了。

正如歌德在《少年維特之煩惱》裏寫的:哪個少年不多情,哪個少女不懷春。倪靜蔓就處於這麽一個懷春的狀態。

倪靜蔓越想越覺得美死了,仿佛自己已墜入了甜蜜的愛河中。

睡覺的時候,嘴角都能露出甜蜜的笑。

而倪天問躺在**,卻失眠了,他還沒從失戀的痛苦中完全走出來,但是,這段時間倘若沒有沈孟芝的幫助,他也不知道自己幾時能走出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恢複常態了。他當時以為,他的世界從此沒了光彩,隻有無盡的灰暗。米麗塔的離開,帶走了他的心,也帶走了他所有的希望,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並不像當時那麽痛徹心扉了。

或許,應了這一句話,時間,是治療創傷的最好療藥。

一切都會慢慢過去的,他的床頭還放著米麗塔的照片,他拿了起來,輕輕地撫摸她的臉,心想或許,我們的緣分是真的盡了,如果這樣,坦然麵對也好,或者離開我之後,你會快樂起來,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

此刻,他的腦海中浮現著沈孟芝的臉,他很吃驚自己今天的表現,不知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在意,而且在意到抵製的程度。

沈孟芝談戀愛的事,他以為自己會為沈孟芝而高興,而事實上,他卻害怕,害怕著沈孟芝有別的男人疼,害怕她跟那個叫龔煒的男人來往,更害怕—她會成為人妻!

天啊,這點自己怎麽從來就沒有想過呢?為什麽這個男人的出現會令他有這樣那樣的害怕呢?難道潛意識中,他怕沈孟芝被別的男人

搶去?

難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沈孟芝,或者說愛上了她?

難道是上次沈孟芝在他喝醉時對他的表白,令他心裏對沈孟芝同樣產生了超越朋友的感情?還是沈孟芝其實深藏於自己內心的某個角落,到現在他才意識到?

倪天問突然感覺到這個問題挺嚴重的,因為在此之前,他從來就沒有意識到,一直把她當作第二個倪靜蔓,當作自己的妹妹。是幾時開始慢慢角色轉換的,倪天問想來想去都沒想明白,或許是這段時間對沈孟芝的依賴變成了愛吧。

這,難道真的是愛上她了?

難道自己真是這麽濫情的男人,那邊剛剛跟米麗塔分手,這邊就愛上了沈孟芝,雖然認識沈孟芝的時間遠遠比米麗塔久。

瞬時,倪天問的心,全亂了。

而沈孟芝這一晚也沒睡著,一邊想著龔煒那小子終於向自己表白了,看來,他還是真心喜歡自己的,雖然來得遲了點,但還不算太遲。而倪天問的反應令她感覺有點納悶,又有點意外氣惱,氣惱之餘心裏竟然有點小高興。

倪天問難道真喜歡上我了?

發現了這點,沈孟芝突然感覺很高興,她甚至有點感謝龔煒的表白,讓她明白了,自己在倪天問心裏的位置。

但是,她突然又高興不起來,雖然她喜歡倪天問,但是,她卻期待著能跟龔煒在一起,原本可以平平靜靜地跟龔煒好好談戀愛,然後如果沒意外情況的話,就順利地結婚,生孩子。這是一條比較簡單明確又令人向往的路,但是被倪天問這麽一攪和,她感覺自己的生活全亂了。

一個原本沒人追求的單身女子,突然間,同時被兩個男人喜歡著,而且是各有特色各具千秋的男人,你說,她是不是挺苦惱的?

雖然這苦惱聽起來像是在曬幸福。

整個長夜,沈孟芝的腦海裏都充斥著這兩個人的身影,想著她跟他們各自經曆過的事情,越想越清醒,越想越頭痛。

沈孟芝用被子蒙住自己的頭,趴在**,有氣無力地自言自語:我隻想好好睡一覺,求你們放過我吧。

看來,今晚真是個失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