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寧從錦華殿中溜出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東吳太子口口聲聲想要求娶她,若是再不借著酒醉逃脫,她就危險了。
她理了理衣裙,轉身朝著自己的宮殿走去。
回宮時,侍女言歡忙著將禮物分類,珍貴些的就遞到管寧手上,稍微普通些的便登記入庫。
言歡手上的動作不停,將自己從宴會上聽來的八卦說給管寧:“奴婢聽說東吳太子此次前來,是為了求娶公主,還將東吳的珍寶鳳凰累金步搖給了公主做禮物。”
聞言,管寧伸手接過那支金簪,撇撇嘴:“那東吳太子說這步搖是集東吳工匠一年的努力才造出一支,可前年的生辰賀禮中,我便見過,可見這東吳太子不誠實。”
他還說這步搖造價百兩,管寧聽了隻想發笑。
光是她殿裏的這些東西,便已經有萬金之數,一支步搖便想讓她和親?
簡直是可笑。
言歡接過簪子仔細存放好,瞥到一旁的禮物盒,玩笑道:“若是這麽說,傅公子的禮物一定極對公主的心思。”
“聽聞傅公子如今的生意做得極紅火,南錦到處都有他的產業呢!”
傅承安?
許久未聽到這個名字,管寧一時間有些愣神。
自從五年前在生辰宴上一見後,便再沒了他的消息。
聽聞他為了能經商,跟丞相大吵一架,如今已然是分府別住了。
管寧不由得想起她幼時嫌棄傅承安不夠誠實的事,挽唇一笑。
翌日便是皇後生辰,管寧起得遲了,梳洗打扮又頗費了一些功夫,險些誤了時辰,急急忙忙朝著舉辦宴會的宮殿走去。
經過禦花園之時,一道身影從她麵前閃過,管寧定睛一看,頓時起了逗弄的心思。她快步跟上那道身影,猛然一拍那人的肩膀,大喝一聲:“傅承安!”
傅承安被嚇得一抖,手裏的盒子應聲而落,裏麵的簪子跌落出來,碎成了兩半。
他回頭看向管寧,聲音中含了幾分薄怒:“公主怎的還是如此毛毛躁躁?”
管寧臉上的笑容僵住,訕訕地收回手。
她是真的沒有看到傅承安的手裏還拿著東西。
傅承安蹲下身,將簪子收進盒子,眉頭緊皺,一臉心疼。
這簪子是萬寶齋的匠人們辛苦打造了三個月才打造出來的,如今就這麽毀了。
看著傅承安的模樣,管寧的心中有些過意不去,弱弱地出聲:“實在對不住,不然我從庫房裏找一支簪子賠給你?你若是不願,我便賠給你一支一模一樣的。”
言歡眼尖,看到了盒子上的刻字,拽了拽管寧的衣袖。
管寧被這麽一提醒,也看到了盒子上的刻字,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既然是鋪子裏的東西,那找一件一模一樣的想必也不費什麽功夫。
她轉頭吩咐道:“言歡,你立即去萬寶齋照著這個簪子買一支,本公主願意付十倍的價錢。”
傅承安冷笑一聲,眉眼中帶了些譏笑,似乎在嘲笑管寧的自不量力。
言歡委婉地提醒她:“公主,萬寶齋的首飾在京中極其火爆,許多首飾都隻有一件的,我們怕是找不到一模一樣的。”
萬寶齋的東西,珍貴的從來就不是價格。
有的夫人願意出百倍的價格,都隻為拿到一件獨一無二的首飾。
可見其難得。
管寧從未在萬寶齋購買過首飾,不大清楚這些,隨口道:“你去找萬寶齋的老板,花多少銀子都無所謂,若是能做到,本公主重重有賞。”
這是傅承安送給母後的禮物,她弄壞了,賠些錢是應該的。
更何況,錢在她這裏根本就算不得什麽問題。
傅承安眼看著她犯傻,挑眉問道:“不知公主願意出多少銀子?又是什麽賞賜?”
管寧擺擺手:“這你不必管,本公主不會耽誤你給母後賀壽就是了。”
傅承安垂眸看向首飾盒,開口道:“這支簪子是我命萬寶齋的所有工匠花費了三個月的時間製成的,所花費的人力暫且不提,這簪子的首飾用的都是頂好的,所以我實在好奇,公主不計代價,究竟是打算怎麽賠?”
聽到這裏,管寧總算反應過來。
她看了看首飾盒,又看了看傅承安,試探地開口:“萬寶齋莫不是你名下的產業?”
宮裏的談資向來是傅承安與丞相父子反目,自己出去做生意去了,再加上她跟傅承安有兒時的恩怨,一直沒有刻意打聽過。
沒想到名動京城的萬寶齋竟是他的產業?
方才聽到傅承安為打造這支發簪所費的心力,管寧也沒有再動找替代品的心思,陪著笑臉道:“是我魯莽,你見多識廣,不知有沒有什麽修複的法子?”
這般珍貴的簪子若是不能送到母後的手裏,不僅是傅承安的努力白費,母後怕是也會失望。
傅承安抱著手臂,故作遲疑道:“修複的法子也不是沒有,隻是……”
“銀子不是問題!”
聽到管寧這麽說,傅承安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金絲,燭火,還有銀片,讓人送到這裏來,要快。”
見他答應,管寧大喜過望,轉頭吩咐侍女去準備傅承安要的東西。
東西送來後,傅承安吩咐管寧:“拿起簪子,將兩段按在一起,一定要按緊。”
管寧不敢耽擱,立刻照傅承安的吩咐做。
傅承安夾起銀片,在燭火上燒軟後,包在了發簪斷裂處,然後又將金絲包在銀片上,放在燭火上繼續燒製。
管寧捧著發簪,大氣也不敢喘,唯恐影響到傅承安。
就在這時,侍女小跑著過來,催促道:“公主,宴會已經開始了,皇後娘娘派人來催了。”
管寧手一抖,又趕緊扶好,額頭都因為緊張而滲出了細汗。
皇後派了兩三波宮人來催,就在管寧堅持不住,準備讓宮人說出實情時,傅承安直起身子道:“好了,五百兩銀子,回頭讓人送到萬寶齋去。”
管寧一陣肉疼,隻能將首飾盒緊緊摟在懷裏,隨傅承安一道去了宴上。
見管寧跟傅承安一同出現,皇後臉上的笑意更深,開口道:“怎麽這麽遲?快坐。”
管寧唇邊含著笑意,將盒子遞給皇後貼身的宮女:“路上遇到了傅家少爺,看到了他要送給母後的生辰禮,果真精致,一時貪看才晚了些。”
她這麽一說,算是徹底勾起了眾人的好奇,紛紛伸長脖子望向傅承安手裏的盒子。
傅承安將盒子交給宮人,抱拳道:“恭祝皇後娘娘千秋萬福。”
皇後看著盒子裏的發簪,笑意止也止不住:“早就聽說萬寶齋的首飾精致,今日一見,真是名不虛傳。”
她貴為國母,是不會自降身價去買民間首飾鋪子的東西的,但平日總聽妃嬪們說起,到底是有些心癢。
皇後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命宮人拿下去,挨個給大家看。
眾人看了,自然又是一番誇獎。
管寧聽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看向對麵的傅承安。
傅承安的手竟然這樣巧,還將萬寶齋幹得有聲有色,看來是她對傅承安的了解太少了。
似乎是感受到管寧的目光,傅承安抬起頭,正好與她對視。
管寧匆忙移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