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人都已經知曉了事情的真相,此刻聽景楓這麽說,都不由得笑了。

這東吳太子說起謊話來還真是麵不改色的。

南錦帝心裏明鏡似的,故意道:“你年少喪妻,朕也十分哀痛,所以朕已向東吳皇帝遞了信,要公主和駙馬一同去參加喪儀,也算是全了兩國之間的情分。”

一聽這話,景楓的神色便開始不自然起來。

喪儀是小,到時候隨意找個女子充數就是。

但若是傅承安與管寧同去,父皇就會知道自己殺掉傅承安的計劃再次失敗,到時候,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便會功虧一簣。

他跪在地上,向南錦帝叩頭:“多謝皇上,但東吳山高路遠,怎好意思叫公主和駙馬奔波?”

他想著,若管寧和傅承安執意要去,那他就故技重施,讓傅承安死在路上,如此也不算是失敗了。

管寧輕笑一聲:“太子殿下說的是,若是我們再遇上江南的事情,那可真是沒有命回來了。”

他們怎麽可能讓景楓再回到東吳去?

景楓心中一凜,故作不解道:“公主這是何意?江南遇刺的事怎會再有第二次?”

他自信自己能將一切掩飾的很好,但卻忘記了,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知道江南一事的。

管寧這邊套出了話,就是傅承安上場的時刻了。

他抬眼看著桌案上的令箭,拱手道:“父皇,太子殿下作為他國使臣,卻熟知我與公主遇刺一事,令箭也出現在了我們遇刺的船上,這一切是否太過於巧合了呢?”

此言一出,景楓方知中計。

他一時有些慌亂,找了個蹩腳無比的借口:“我今早出城時,聽到身邊的隨從說的,這應該也不是什麽秘密,至於令箭,我不知是怎麽回事。”

傅承安撫掌而笑:“你既說掛念亡故的妻子,要快馬加鞭趕回去,可卻有閑心來關注這些事,可見太子殿下並非誠心。”

身邊大臣的竊竊私語也讓景楓有些亂了心智。

他倒是不擔心事情敗露,僅憑著自己的身份,南錦帝也不敢對他如何。

但若是就此與南錦交惡,娶公主一事便再無可能。

權衡利弊之下,景楓決定將此事歸結於他的“深情”之上。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管寧,眼中滲出了淚水:“此事是我糊塗,我心悅公主,奈何她已經嫁給了傅承安,我本以為從此以後默默守在她身邊就好,可誰知日子越久,我便發覺自己對公主的愛越濃厚。”

管寧瞪大眼睛。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拿她做擋箭牌?

簡直是無恥至極!

“後來,我聽聞公主與駙馬感情不睦,覺得是來了機會,便在萬寶齋購買了許多首飾,想借此機會送給公主,可誰知,傅承安竟利用公主斂財。”

“這銀子與我而言固然是小事,但我卻看不慣他,所以心裏便恨上了他。”

看著管寧與傅承安震驚的神色,景楓眼中劃過一絲得意。

就算事情敗露又怎麽樣?

他偏要將傅承安也拉入萬劫不複之地!

景楓垂下頭,看起來有些可憐:“我無意中得知公主和駙馬要去江南,便想借著這個機會在江南殺了傅承安,這樣公主以後便可以不用再受苦,我或許也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娶了她。”

這樣,他在東吳的地位就可以更高。

“這故事編的真是妙啊!”南錦帝突然開口:“隻是朕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你為何如此熟悉江南地形,知道公主與駙馬在哪裏落腳,還有,你的人是怎麽逃跑的?”

故事既然是編的,就總會有漏洞。

景楓想再次將此事揭過去:“無論如何,我對公主一片癡心,見她平安歸來,我也就安心了。”

這話惡心得管寧直想吐。

一片癡心?

他若是真對自己一片癡心,怎會謀劃著要殺了她的夫君?

他若是一片癡心,又怎會想不到在殺傅承安時,自己也一定會受傷?

一旁有位大人看不過眼,好心提醒道:“太子殿下,你如今做下的事,是在南錦安插細作,無論你對公主是如何癡心,都不重要了。”

景楓沒想到此事也被他們翻了出來,額上滲出密密的細汗。

“我從未做過此事!”

安插細作與刺殺一個駙馬是不一樣的,前者會引起兩國交戰,後者卻可以輕輕揭過。

糾纏了這麽久,南錦帝也有些疲累,揮了揮手:“將他帶下去,關進大牢,再給東吳皇帝修書一封,朕倒要問問他,此事究竟是不是他的授意。”

聽到南錦帝提起父皇,景楓的心忽然安定了許多。

是了,隻要有父皇在,南錦帝不敢殺他的。

此事鬧得這麽大,兩國之間便不會再這麽安寧下去。

所以下朝後,南錦帝便宣了幾個大臣到禦書房去一起商量此事。

管寧牽著傅承安的手走在宮道上,心裏有些不安:“若是真的挑起戰爭,我們該怎麽辦? ”

景楓畢竟是一國太子,將他下了大獄,東吳興許會借著這個機會起兵。

傅承安衝她安撫地笑了笑:“南錦這些年國力強盛了不少,此時若是挑起戰爭,東吳是占不到便宜的,更何況我想著父皇也早就需要一個機會了。”

聞言,管寧安心不少。

她在江南終究還是受了一番苦的,所以回府之後什麽都沒管,好好修養了幾日。

直到東吳皇帝的回信傳來,她和傅承安被召進了宮裏。

南錦帝將信件交到她手上,揉了揉眉心:“你將這封信交到景楓手上吧。”

他與眾大臣商議後,本來都做好了開戰的準備,東吳皇帝突然來這麽一出,倒是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

管寧和傅承安打開信件一看,愣住了:“這……這東吳皇帝未免也太無情了。”

那可是他的親生兒子,就這麽舍棄了?

這信件中的語氣,倒像是舍棄了什麽微不足道的小東西一樣。

傅承安捏著信紙,心情亦有些複雜。

景楓的虛偽與自私,倒是與東吳皇帝像了個十成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