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回朝當夜,宮裏擺起了慶功宴。
南錦帝麵色潮紅,已經帶了些醉意。
就在眾人興致最高的時候,南錦帝將傅承安叫了起來,道:“傅承安,南錦雖有規矩,駙馬不得入仕,但朕看你心思縝密,做事妥帖,又心係百姓,是個為官的料子,所以朕打算讓你破格入仕,你可願意?”
他想了許久,終於想出了萬全之策。
丞相為南錦盡忠效力多年,最大的心願便是兒子能入仕,加之這次與東吳的戰役,傅承安捐了數十萬兩白銀。
唯有入仕,是他能想到的賞賜。
這話一出,本來還沉浸在喜悅中的大臣們頓時變了臉色。
“皇上,這萬萬不可呀!”
“老祖宗留下這樣的規矩,本就是為了防止朝政生亂,您不能隨意更改老祖宗的規矩啊!”
“請皇上三思!”
前朝覆滅便是因為駙馬奪權,把持朝政,這樣的慘劇,萬萬不能在南錦重現。
但也有人表示支持南錦帝的做法:“駙馬此次捐了那麽多銀子,入朝為官也不是不可!”
南錦開國之時便有捐錢買官的,怎麽輪到傅承安就不行了?
正在眾人吵得不可開交之時,傅承安走到大殿中央,開口道:“多謝父皇厚愛,但兒臣已經答應公主,要同她一起去雲遊四海,所以這官,兒臣怕是做不得。”
管寧一愣。
雲遊四海?傅承安從未說過此事啊。
她想著這興許是傅承安隨意找的借口,便也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是啊,兒臣與駙馬學做生意的這段時日,覺得十分有趣,也想趁著這個機會到外麵學學旁人的生意經。”
這一番言論,比起讓傅承安入朝為官,更讓大臣們難以接受。
最先開始反對傅承安為官的那位大人登時話鋒一轉:“此事不可!從古至今,哪有女子做生意的道理?”
“是啊,公主身份尊貴,怎能去做生意呢?”
他們不再管傅承安的事情,轉而反對起了管寧。
一直沉默不語的丞相開口道:“老臣多謝皇上厚愛,隻是犬子愚鈍,怕是不能承擔起為官重任,倒不如讓他安心做生意,了此餘生便是了。”
幾位大臣都像是見了鬼一般。
丞相最心心念念的,不就是讓他的兒子入朝為官嗎?
如今機會擺在眼前,怎麽還拒絕了呢?
太過震驚,他們甚至都忘了反對。
南錦帝被他們吵得頭疼,隻道:“丞相與駙馬既無此意,朕也不好強求,那此事便暫且作罷吧,至於公主的事……”
他犯了難。
若是不答應,女兒必定不高興,若是答應了,底下這群老臣又不會罷休。
管寧瞧著他為難的樣子,決定拿錢讓朝臣們閉嘴:“女兒願立下字據,每年往國庫送三十萬兩白銀,算作是女兒為國盡了一份力。”
此話一出,有幾位大臣的眼睛亮了。
三十萬兩,對於剛剛經曆過戰爭的南錦來說是很重要的一筆錢。
反對的聲音弱了不少,但還是有幾位大人不肯同意:“皇上,我南錦從沒有過這樣的先例,怎好破例呀!”
“是啊,此事傳出去,旁人會怎麽看待我們?”
公主經商?聞所未聞!
南錦帝實在被煩得不行,隻好踉蹌著起身,身旁的內侍會意,高喊道:“哎喲,皇上醉了,快送皇上回宮歇息!”
這場宴會本就接近尾聲,此刻見皇帝離席,剩餘的大臣也都離開了。
管寧陪著傅承安在園子裏醒酒,忍了半天,終於道:“你莫不是真要打算去雲遊四海?”
她起初以為傅承安隻是不喜歡官場的勾心鬥角,所以找了一個這樣的借口。
可是如今越想越不對,這雲遊四海的借口,若不是真的去了,也圓不回來啊。
“難不成還有假的?”傅承安睨她一眼:“你先前去江南的時候,不是還遺憾沒能好好玩兩天?如今事情都解決了,自然要圓你一個心願。”
管寧心裏一喜,又問:“那萬寶齋呢,不管了?”
她自幼在宮裏長大,就連出宮的機會都很少,早就向往外麵的世界了。
“走個一年半載的,不妨事。”
話音剛落,南錦帝身邊的內侍便尋來了,他沒說別的,隻躬身對管寧道:“皇上說了,會讓您得償所願的。”
翌日一早,管寧才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南錦帝給她賜了封地,但也可以在京中居住。
換言之,就是她想去哪就去哪,大臣們也沒什麽好說的。
接了聖旨,管寧和傅承安便乘上了一早準備好的船隻。
管寧靠在傅承安懷裏,看著湖上**起的波紋,滿意地笑了笑:“早知道外麵的風光這般美妙,就該早些出來。”
說著,她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昨夜宴會上的話,猛然坐直身子:“等等,我們如今出來了,是不是真要往國庫送銀子?”
她以為傅承安沒有真的打算出來,便隨口說了一句,誰知今早就已經上了船。
傅承安無奈地笑笑:“你才想到啊?”
如今南錦帝將他們兩個放走,朝臣們怎麽還能再放過這個機會?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管寧的臉頰:“你怎麽盡做賠本買賣?才剛學了一點皮毛,就敢誇下三十萬兩銀子的海口,誰給你的膽子?”
管寧重新窩進他懷裏,嘻嘻一笑:“那是因為有個這麽會做生意的夫君啊。”
傅承安成功被她的話取悅到,唇角微翹:“你不應該學做生意。”
管寧挑眉:“那我應該做什麽?”
是傅承安說她在做生意上有天賦的。
傅承安朝她笑:“拍馬屁的技藝爐火純青,應當開個班才是。”
“嗯。”管寧點點頭,深以為然。
於是一年後,在萬寶齋第三家分店的開業儀式上,管寧將這項技藝傳給了鋪子裏的每一個夥計,眾人擁有了這項技藝,萬寶齋的營業額再創新高。
傅承安將賬本念給管寧聽時,她還有些不大清醒,隻嘟囔著說:“我七你三,記得把銀子給我。”
說罷,她便轉臉又睡了過去。
傅承安歎了口氣,麵上帶笑,輕聲道:“看來又是一樁賠本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