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人連忙回答:“官爺,我家主子來時本就受過杖刑,再加上這一路又天氣炎熱身上的傷口都潰爛了,實在是撐不住了。”

這路上死幾個流犯本來不是什麽大事。

可眼前這人卻是死不得的,上頭專門交代了要將這人活著送到極北之地。

眼下這地兒。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這可如何是好?

這要是真死在了他手裏,他多半也是活不成了!

薑糖也跟了過來,看著板車上半死不拉活的男人,心中湧起一絲驚豔。

這男人堪稱絕色啊!

即便是如此狼狽也難以掩蓋那一張盛世神顏。

對比她的機器人更是多了一絲破碎之美……

“喂,你們這些人,誰會醫術?”

周暉病急亂投醫,對著那群流放的親眷問道。

“我會。”

薑糖唇角一勾,機會這不就來了嘛!

周暉扭頭用懷疑的眼光上下打量著薑糖,“你會醫術?”

她對周暉說道:“官爺放心,沒把握的事情我也不敢開口,您看要不先把人抬到我的茶攤後麵去吧,這樣下去恐怕真的會出事。”

周暉點點頭。

幾個官差一起將那人抬到了十裏亭的陰涼處。

薑糖趕緊去取來一些清水,用帕子蘸濕後輕輕擦拭著那人的額頭。

一邊擦洗一邊欣賞人家這絕世容顏。

簡直就是一種享受。

周暉則站在一旁,神色有些複雜。

這小娘子怎麽看著不像是什麽好人?

薑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紗布、刀子、銀針,轉頭對周暉說道:“官爺,這人情況危急,我需要盡快救治,還希望你們能稍微給點空隙。”

周暉有些猶豫,畢竟囚犯在流放途中出了意外他們難辭其咎。

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好點頭同意。

薑糖神色專注,先用刀子小心地剪開那人的囚衣,露出受傷的部位。

傷口已經有些潰爛,散發著難聞的腐肉味。

她用消毒水熟練地進行消毒。

接著將那些腐肉剔除清理幹淨,撒上藥粉,用紗布將傷口包紮好,動作輕柔而利落。

在薑糖的一番救治下,那人的臉色逐漸好轉,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

男人的侍從看到這一幕,對薑糖充滿了感激。

周暉也不禁對薑糖這個小娘子刮目相看,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農婦竟然還有如此本事!

薑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站起身來對周暉說道:“官爺,這人已無大礙,隻需好好休養即可。”

周暉點點頭,說道:“你這小娘子倒是有幾分本事。今日之事,我會記在心上。”

薑糖微微一笑,說道:“官爺言重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說完,她便開始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周暉看著她忙碌地收攤,有些詫異,“這天色尚早,你怎就收攤不幹了?”

“今日乃是我最後一日擺攤,明日起我便不來擺攤了。”

薑糖一邊有條不紊地收拾著東西,一邊輕聲回道。

“哦?你這是要去往何處嗎?”周暉其實早就留意到了那角落裏的包袱。

他微微眯起眼睛,神色中帶著一絲好奇。

薑糖緩緩轉過身來,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哀愁,“不瞞官爺,我家夫君早些年去了極北之地修建冰宮,這一去便是三年未歸。

這不,前一陣子剛送走了婆母,家中再無親人,我便想著去尋我夫君。”

周暉聽後,微微動容,心中對薑糖有多了幾分敬佩。

“不過你一個女子,孤身前往極北之地,雖是勇氣可嘉。

但,此去路途遙遠,艱難險阻甚多你就不怕嗎?”

薑糖淡然一笑,“多謝官爺關心,我既已決定,便不會畏懼,無論前路如何,我都要找到夫君。”

周暉看著薑糖堅定的眼神,不禁想起自己老家的婦人。

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這差事也是一去便要許久,也不知道他家夫人是不是也如此想他。

他輕歎一聲。

薑糖背起包袱,向周暉等人微微欠身,“各位官爺,保重。”

說完,她欲轉身離去。

“你等等!”

周暉思慮再三,決定帶著薑糖上路。

一來是他們的目的地是一致的,二來這個小娘子就是有些本事的。

有她在這裏,說不定還能幫著照看一下那位。

思及此,他才出言相邀。

薑糖揚了揚唇角,故作驚訝地回過頭,“您真的願意帶著我一起?”

周暉微微頷首,“自然是真的。不過,此去路途遙遠,你可要聽從安排,不可擅自行動。”

薑糖眼中閃過一抹喜色,連忙應道:“官爺放心,我一定聽您的。”

於是,薑糖便跟著周暉等人一起踏上了流放之路。

剛開始踏上行程的時候,薑糖並未覺得有何不妥,甚至還想著就當是減肥了。

然而,半個時辰過後,她心中漸漸湧起悔意。

拓客的方式明明有幾百種,為何自己要想出如此下策呢?

這可是流放之路啊!

哪裏會好走呢?

即便她有強身健體丸護身,卻也架不住這山路崎嶇難行。

而且,為了裝扮得更逼真一些,她腳上所穿的布鞋是在當地采購的。

這古代的鞋底子又硬又薄,關鍵是根本無法好好護住自己的雙腳,她走起路來東歪西倒的,再這樣下去她的腳真的要廢掉了……

“車上還有位置,你坐邊上。”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隊伍後方的侍從突然開了口。

“你叫我坐?”

薑糖看著侍從有些驚訝。

“嗯,你救了我家主子,我報答你。”侍從的話不多,卻是擲地有聲。

薑糖上下打量他一瞬,這侍從看著身強力壯的。

坐一會兒應該也沒有什麽問題。

行路到天色漸晚。

繼續前行也不會再有任何驛站或是村落出現,那些官差們經過一番考量,決定在此停頓下來。

休息一晚,次日清晨再繼續趕路。

此次,被流放的犯人一共有三撥。

其一,是因直言不諱而觸怒皇帝的蘇太傅一家老小。

蘇太傅向來處於文官清流之列,即便如今遭流放,前來送別的人依舊不在少數。

故而,他們家的行囊最為豐富,沒過多久,那一家老小就搭好了篷子。

其二,是因貪贓枉法而被流放的孫尚書一家。

孫尚書頗具先見之明,早在抄家之前就在身上藏匿了不少銀兩。

此時,他們也算是安穩地占據了一方角落。

唯獨這位睿王蕭睿,身邊除了一個貼身侍從之外,便再無任何包袱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