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算他們倒黴

前方是兩具屍體,一胖一瘦。

他們都仰麵朝天,雙目圓睜,看起來死不瞑目,從七竅流出的血液已經發黑,兩人身體糾纏在一起,臨死之前似乎經曆過痛苦的掙紮。

最重要的是,他們有半邊身子都泡在溪水裏!

趙九斤:“……”

他下意識的回過頭,看了看正蹲在下遊洗臉的吳半仙,目光頓時變得憐憫。

同時心裏在慶幸,還好他剛剛沒喝那水。

這時,趙九斤兜裏的玉佩忽然震動了一下。

一道青煙升騰而起,溫玉君從煙霧中現身,懸空立在趙九斤身旁,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我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怨氣。”

溫玉君說著,發現了那兩具屍體,臉上微微一怔,伸指一點。

轉眼間,就有絲絲縷縷的黑煙從那兩具屍體中冒出,猶如蒸騰而起的水汽,最後匯聚到溫玉君掌中。

溫玉君凝視著在掌間遊竄不定的黑煙,皺眉道:“咦,這是我在羅善仁頭顱裏設下的怨氣殺咒。”

趙九斤喉嚨動了動,澀聲道:“這兩個人,就是之前劫道我的土匪。”

溫玉君眼眸微垂:“好吧,看來他們做了替死鬼。”

原來,按照溫玉君最先定下的計劃,當趙九斤將匣子送到葉城的溫小三那裏時,隻要他一打開匣子,梧城羅老爺這邊就會瞬間人頭落地,接著溫小三也會被藏在人頭中的黑煙毒死。

這黑煙是溫玉君這二十年的怨氣積累,比之前他給趙九斤和吳半仙設下的怨咒還有狠毒,能夠瞬間奪人性命。

可惜,溫玉君沒有算到會有土匪劫道這一變故,導致計劃失敗。

“算他們倒黴。”

溫玉君合攏手掌,將怨氣收回,抬起頭,麵無表情的看向那兩具土匪的屍體。

一旁趙九斤攥緊了拳頭,又無力的鬆開。

他心裏有種是自己害死了這倆人的內疚感。

溫玉君看了趙九斤一眼,似乎感受到了他心裏的情緒,開口說道:“這都是命,如果他倆不去搶劫你,也就不會被這黑煙毒死了。”

“當然,那樣子的話,就會有另的人倒黴了。”

“說到底,他們動了惡念並付諸行動,就要有承擔惡報的準備。”

趙九斤想了想,也確實這個道理。

如果那天匣子裏是尋常的財寶,他恐怕就沒有那麽輕易脫身了。

吳半仙也終於發現了這邊的異常。

他看到溫玉君現身,連忙走了過來,討好的叫著公子。

溫玉君低頭看了吳半仙一眼,冷冷道:“我雖然棲身在玉佩裏麵,但外麵發生的事我也是能知道的,這一路走來,我都看著呢!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不然的話,哼哼……”

吳半仙聽了,臉色頓時發白,連忙低下頭,不敢看溫玉君的眼睛,訥訥道:“我、我知道了。”

溫玉君又回頭看了那兩具屍體一眼,對著趙九斤吩咐道:“你們找個地方,把他們埋了吧,既然看到了,也不能就這麽讓他們曝屍荒野。”

吳半仙這才注意到那兩具屍體,嚇了一跳,“媽呀!這裏怎麽有死人!”

等看到屍體還有半邊身子泡在溪水裏,吳半仙的一張老臉,瞬間綠了。

“嘔——”

吳半仙扶著一旁的大樹,喉嚨裏劇烈的幹嘔,想要把剛剛喝進肚子裏的水都吐出來。

溫玉君見他這反應,先嚇了一跳,然後滿臉嫌棄的飄遠了一些,皺起眉問道:“他剛才還好好的,這是怎麽了?”

趙九斤目光憐憫的看著正在不斷摳嗓子的吳半仙,言簡意賅:“他剛剛喝了下遊的水。”

溫玉君:“……”

好慘的老頭……

趙九斤撿起草叢裏的長鐵片子,就地刨土。

很快就在挖出一個小坑,正好將兩人的屍身放進去,再將土回填。

趙九斤拿長鐵片子拍了拍小土包,讓回填的土更加夯實。

最後,趙九斤將長鐵片子也埋在了土包旁。

趙九斤雙掌合十,朝微微隆起的小土包頷首拜了拜,才去溪邊把手洗幹淨,他特意選了一個更上遊的位置。

這邊,吳半仙吐得雙目失神,正靠在一棵樹下休息。

可憐的老頭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整個人都蔫蔫的,剛剛趙九斤也就沒叫他幫把手。

溫玉君已經返回玉佩中,雖說他如今不懼怕陽光,但待在玉佩裏要比在外麵舒服太多。

“吳老,走吧,我們得走快點了,不然天黑前不一定能下山。”

趙九斤說著,抬頭看了看日頭,已是午後了。

大概是被溫玉君警告過的緣故,吳半仙老實了許多,跟著趙九斤上路了。

臨走前,吳半仙回頭看了眼那小土包,想到自己喝下的那些水,又是一陣反胃,心裏實在是膈應。

他這兩天真是太倒黴了,等回頭有時間一定要給自己好好算上一卦!

吳半仙在心中暗忖。

“好好的天氣,怎麽突然就下起雨了?”

趙九斤抬頭看向天空,隻見大雨正劈裏啪啦的往下砸,就像不要錢一樣。

陽光卻依舊明媚,這是場太陽雨。

話說他們離開那條小溪後,便朝著山裏繼續走。

誰知這回走了不到一個時辰,突然就下起了大雨。

這山裏的路本來就不好走,雨水將泥土打濕後,地麵變得濕滑,路就更加不好走了。

而且越往山裏,越是各種亂石陡坡。

萬一要是摔倒,可能就要直接滾到那些山溝裏去了。

趙九斤隻能和吳半仙找個地方先躲雨。

兩人運氣還算不錯,找到了個不知道荒廢了多久的木屋。

估計是以前進山打獵的獵人歇腳的地方。

雖說屋頂破了幾個大洞,但還是能遮住大半的風雨。

趙九斤歎了口氣,“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再這樣耽誤的話,我們今晚估計要在山裏過夜了!”

吳半仙抬袖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眯了眯眼,看著從破洞照下來的陽光,似乎想到了什麽。

“這是太陽雨啊。”

趙九斤扭頭看向他,“這有什麽奇怪的?”

梧城的夏天,經常會有這種太陽雨。

吳半仙嘖嘖幾聲:“小子,你難道沒聽說過嗎?在山裏如果碰上晴天下雨,那就是狐狸在嫁女。”

正所謂,晴天下雨,狐狸嫁女。

吳半仙說著,側過身子,耳朵朝向屋外,似乎在傾聽什麽,輕聲道:“你聽,還真有迎親隊伍敲鑼打鼓的聲音呢。”

吳半仙閉上雙眼,仿佛真的聽到了樂聲一樣。

此時,正好一陣大風從窗外吹了進來。

這是木製的窗戶,上麵的窗紙早就腐朽了,大風肆意的吹進屋內,還夾雜著點冰涼的雨水。

趙九斤隻覺得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忍不住抖了抖,瞪眼道:“臭老頭,閉嘴,你別在這裏瞎說了!”

吳半仙看到他這幅模樣,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哈哈大笑起來。

“趙老弟,沒想到你膽子這麽小,白長這麽大個頭了。”

“好啦好啦,我是在跟你開玩笑的。”

趙九斤哼了一聲,“我跟你說,這鳳凰山上傳聞是有妖怪的,你亂說這些,等等小心真的把妖怪招來了。”

吳半仙臉色的笑意頓時僵住,他還真有些慫了。

以前吳半仙對這些事是半信半疑的,可自打昨晚遇到溫玉君之後。

他不得不信了。

連鬼都有了,妖怪指不定也有!

吳半仙閉上了嘴,不再說話。

趙九斤聽著屋外的雨聲,漸漸覺得困意不斷襲來,眼皮漸漸變得沉重,他慢慢閉上眼,靠著牆就睡了過去。

意識模模糊糊之間,趙九斤突然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似乎都飛了起來。

等他睜開眼,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自己居然回到了那條小溪旁。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清澈的溪水潺潺的往山下流去。

隻見雨中,有兩個朦朦朧朧的人影,趙九斤看不清他們的臉,也聽不到他們說的話,隻能分辨出他們一個胖,一個瘦。

這一胖一瘦的人影朝著趙九斤拜了三拜,就消散在了風雨之中。

趙九斤一怔,接著嘴角勾起,這大概就是那兩個土匪吧,看來他們已經得到安息了。

趙九斤原先有些沉甸甸的內心,也忽然輕鬆了一些。

雨還在下著,他伸出去,發現雨水直直的穿過了他的手掌落在了地麵。

趙九斤臉色一怔。

這時,不知從何方,忽然傳來了一陣呼喚聲。

“趙九斤……趙九斤……”

是吳半仙的聲音。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強烈拉扯感,將趙九斤一下就扯了過去。

趙九斤發現自己淩空飛了起來,腳下的一片片草叢樹林在不斷後退。

在經過一條林間小道時,一陣樂聲從下方飄了上來。

趙九斤往下匆匆一瞥。

隻見八抬的大紅花轎正在雨中徐徐前行。

前方是儀仗隊,個個頭戴鬥笠身披蓑衣,但身形卻異常靈活。

他們擁簇著新郎一蹦一跳,搖頭晃腦的吹著喇叭,敲著銅鑼,打著花鼓,十分鬧熱喜慶。

還不時有人朝天撒著鮮花。

詭異的是,即使下著雨,這些花瓣也能在空中紛紛揚揚的漫天飛舞,絲毫不受大雨的幹擾。

趙九斤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似乎惹來下方人的注意。

那騎在馬上的新郎忽然抬起頭來,竟是一張細長的狐狸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