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車夫喊了聲口令,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揚起鞭子抽了一聲空響,馬車便開始向前行去。
趙九斤、吳半仙、小簸箕三人坐在後方車板上。
為了省錢,他們租的是最低檔次的馬車。拉車的馬隻有一匹,而且也沒有車棚,車輪咿呀作響,即使座位底下墊了幹草堆,坐在上麵的人還是被顛簸得屁股疼。
不過,三人沒那麽嬌生慣養,都可以忍受。
倒是小簸箕聽著那咿呀的聲音,臉上有些擔憂:“這馬車,能把我們送到柏城嗎?”
他很擔心這馬車會在半路上突然散架。
趙九斤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的偏過頭,他這不是沒辦法嗎?之後一路上的花銷不知道還要多少,當然是能省就省。
吳半仙還記得自己被小簸箕禁言的仇,沒有搭理他,
趕車的車夫則回過頭,朝他們三人咧嘴一笑,“幾位客人放心,我這馬車雖然有些年頭了,但把你們送到柏城,還是沒問題的。”
趙九斤拱了拱手:“那就要辛苦大哥了。”
“嘿嘿,這都是我該做的,不用客氣。”
車夫回過頭,又甩了一下手裏的鞭子,在半空發出啪的清脆聲響。
鞭子並沒有抽到馬的身上,但它聽到這聲音,就不由加快了速度。
他們從城北借租了馬車,現正趕往城西。因為若是要去柏城,就必須得從西城門出城才行。
沿途一路穿坊過街,行人熙熙攘攘,車夫也不由控製著馬車的速度,以免撞到了人。
趙九斤打量著兩邊的風景,這來了柳城兩天,先是玉佩被偷,又是半夜被黃仙襲擊,他都沒有功夫去好好看看這柳城。
如今轉眼就要離開,他便忍不住多看幾眼。
這看著看著,趙九斤發現柳城內的街道布局,竟和梧城有些相似。
吆喝叫賣的貨郎小攤、光著腳丫在街頭你追我趕的孩童、那些看起來就很有些年頭的鋪子,繁華的市井,讓趙九斤覺得有幾分熟悉。
當然了,這繁華也是這一兩年慢慢才有的,如今這片地界在蔡大帥管轄之下,還算太平。
隻要有飯吃,有活幹,日子過得去,百姓們並不介意那統治者是誰。
所以前些年還留著辮子的遺老遺少,如今也難看到了。
這話又扯遠了,我們說回到這柳城。
趙九斤發現,柳城與梧城唯一不同之處,就是多柳樹,這可能也是它為什麽叫柳城的緣由吧。
街道兩旁長著旱柳,沿河岸堤則是連綿十裏的垂柳。
如今已過立夏,城中柳樹漸漸枝葉繁茂。特別是沿河垂柳,枝幹細長,樹葉如同剪刀裁剪,隨風搖曳,樹蔭成片,不少城中百姓在那乘風納涼。
過橋時,正好有一陣清風迎麵吹來,趙九斤遠遠看去,隻見河邊垂柳在風中微微搖晃,好似婀娜的女子迎風起舞,這也算是柳城的一景了。
然而,就在這時,遠方傳來幾道淒厲的慘叫聲!
趙九斤一驚,尋聲望去,隻見遠處的街上忽然跑下成群的人,他們渾身燃燒著熊熊火焰,黑煙繚繞,一邊尖叫,一邊朝著下方的清水河跑去。
有些人跑得太急,不小心摔倒了,便直接從岸堤上滾下,一路滾入河中,激得水花四濺。
“啊!”
趙九斤驚叫一聲,立刻從車上站了起來。
坐在他旁邊的吳半仙嚇了一跳,“你這是幹嘛呢!”
趙九斤指著下麵的河麵,急聲道:“有人跳河了!快去……”
趙九斤本想讓大家快去救人,然而一句話還沒說完,眨眼的功夫,再看向河麵,一切都風平浪靜。
那些人跳進水裏就像是融化了一般,既沒有掙紮,也沒有呼救,又或者是說,根本沒有人跳過河。
一切仿佛是場幻覺。
而吳半仙和小簸箕已經朝河麵看去,很快便回過頭來,看向趙九斤,兩人雖然沒說話,但都是一副大白天你在發什麽神經的表情。
“我剛剛,真的看到了……”
趙九斤說著說著,望著平靜無波的河麵,自己也覺得有些底氣不足。
吳半仙斜眼看向他道:“趙老弟,你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今晚我們找家好點的客棧,這一直休息不好可不行啊。”
這休息不會,就容易精神恍惚,出現幻覺。
當然,後麵這話,吳半仙沒有說出來。
“這位小哥你不要站著,快坐好,不然小心等會摔下去了!”車夫回頭提醒道。
趙九斤連忙坐下,但還是忍不住又朝下方河麵看去,不由得皺起眉頭,難道他剛剛真的是眼花了?
而小簸箕見趙九斤這幅模樣,又回頭朝那河邊看了一眼,一臉若有所思。
……
馬車一路前行,柳城西門已經出現在不遠了。
但趙九斤仍皺著眉頭,剛剛從橋上望向河邊,看到的那副場景,就像是印在他的腦海中一樣,一直揮之不去。
那些人的慘叫聲猶在耳邊,光是想想,就覺得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可是,那麽多人,如何在眨眼的功夫就都消失不見了呢?
還有,他們身上怎麽會著火?
那街上一切如常,一點也沒有像發生火災的樣子。
趙九斤怎麽想都想不通。
“籲——”
眼看就到城門,車夫一邊號令,一邊拉住韁繩,讓馬兒的速度緩了下來,這城門口可是有守城的兵卒,若是到這裏還縱馬疾行,那簡直就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
“得得得……”
馬兒放緩步子,蹄子踩在地上,發出低沉的聲響。
眺望城門之外,是一條望不到邊際的官道,柳城到柏城之間,地勢平緩,沒有高大的山脈阻隔,翻個幾個丘陵,再過一條河,就能到了。
城門越來越近,趙九斤搖了搖頭,打算不去再想剛剛那事,反正就要離開了,安心趕路就是,這麽想下去也是徒增煩惱。
然而,天不遂人願,老天似乎不想讓他們就這麽輕易的離開柳城。
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小簸箕下意識的回頭望去,隻見是一群穿著保安隊服的男人正在快步跑來。
為首是個年近四十的男人,身材魁梧,製服被撐得鼓鼓囊囊的,雖說大步跑來,卻麵不紅氣不喘,腿下也很穩當,一看就是個練家子,跟後方那些良莠不齊腳步虛浮,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保安隊員們截然不同。
這人應該就是柳城的保安隊長了。
如今在蔡大帥治下,各城還保留著衙門縣令,同時設有保安所,而保安所的所長,有些兼任也隊長,基本都是曾跟隨大帥南征北戰的手下,也就是俗話說的自己人。
如今這年頭是靠拳頭和槍杆子說話,但蔡大帥是個有見識到人,知道管理一座城,統治百姓,不能跟管理軍隊一樣。
於是,衙門縣令文治,保安所武功,相輔相成,共同管理,蔡大帥治下,基本都是這個模式。
當然,那保安隊長可能還有些真功夫,但手下的隊員基本都是他自己組建的草班子,有隊長自己看中的,有托關係進來的,也有惡霸從良的。
日常的巡邏、維護治安,抓些小偷小摸什麽的,保安隊還能應付,但遇到真正的軍閥來襲,除了幾個重要的城市有軍隊駐紮,像柳城這種就隻能縮在城裏等大帥出兵來救了。
不過,這也是蔡大帥的有意安排。如果保安所實力過強,一是容易擁兵自重,時間一久,那可就不好說了,畢竟人心易變,二是保安所和縣衙實力相當,才能相互製衡,防止一方勢大,這樣不利於城市治理,三則是維護軍隊是要大洋的,保安隊員的餉銀可比正規士兵便宜多了,用現在的話說,就是一個是臨時工,一個有編製,待遇那是天壤之別。
吳半仙也回頭看到正迎麵趕來的保安隊,忍不住咧了咧嘴,笑道:“看來有人要倒黴囉。”
趙九斤瞪了他一眼,“您老就少說幾句吧。”
保安隊長可是輕易不會出來的,如今他親自帶隊,那肯定是有大事要辦。
吳半仙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那保安隊走進,就把他們團團圍住。
趙九斤和小簸箕也都愣住了。
保安隊長目光掃過他們三人,抬手一揮,發號施令。
“給我統統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