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慕凡決定和吳子琪談談。

焦急萬分的吳子琪這才知道席慕凡竟然重傷住在醫院裏。匆忙帶著女兒趕到醫院,見到整條腿都打了石膏的他,她後悔的無法形容,“慕凡,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席青諾撲到床頭抱住席慕凡,“妞妞好想爸爸,爸爸怎麽了?”

席慕凡沒接吳子琪的話,他隻是慈愛地擁著女兒,“爸爸停在車邊休息時,一個醉駕叔叔撞到了爸爸車上。”

席青諾用小手輕輕撫摸著席慕凡的石膏腿,“爸爸,疼嗎?”

“爸爸不疼,姑姑要下樓給爸爸買東西吃,妞妞要不要幫著姑姑提回來?”席慕凡有話對吳子琪說,他不想讓女兒聽。

吳子琪對席家人的態度影響了席青諾對席家珍的感情,她對唯一的姑姑感情並不深厚,小丫頭根本不願意跟著席家珍走。

見席家珍臉一沉就要發作,席慕凡重新把女兒擁在懷裏,“姑姑一個人拿不上來,爸爸好餓。”

“那好吧,妞妞不能餓著爸爸。”席青諾一步三回頭跟著席家珍離開。

席慕凡支開女兒,吳子琪意識到他所說話題不會輕鬆,她馬上放低姿態,想求得他的原諒,“慕凡,這幾天我想了很多。這兩年我確實有些過分,對你的關心也少了。以後我會注意,你一定要原諒我,我真不知道你被撞了。”

自結婚以來,吳子琪第一次這麽鄭重其事道歉,也第一次姿態這麽低,但現在的席慕凡心裏很矛盾,他急於知道他的婚姻是不是還有希望?他很想給任盈盈一個明確的許諾或答複。他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很不光明磊落,可他必須要有個選擇,“子琪,我想和你談一談。”

“等你傷好,我們回家再談。”吳子琪想拖一拖,拖一拖肯定會有轉機。

“就現在談。”席慕凡望著吳子琪,他看出了她的慌亂,他有些難受,但他必須要談。

吳子琪意識到有點不妙,她很想補救,很想改變目前的情況,但她明白,席慕凡一旦做了決定,任何人也改變不了什麽,“好。”

“你覺得我們的婚姻還能繼續下去嗎?”

重型炸彈炸在腦門,吳子琪有點懵,這次夫妻慪氣雖非比尋常,但她根本沒往離婚這個方向想,她也從來沒有料到席慕凡會這麽問。他和她談的不是為他父母買房,不是她任性獨自帶著女兒回娘家過年,他和她談的是要不要繼續他們的婚姻。她怔忡了許久,她意識到她的聲音是顫的,“當然能。”

席慕凡苦笑,“你根本沒有意識到我們之間出現了問題,而且這個問題已經影響了我們的婚姻,我們以後的生活。”

他要和她離婚,而且把過錯方歸咎到她身上,吳子琪習慣性地進行反擊,她根本沒有意識到她的聲音很尖銳,“不就是子濤的事嗎?是,我們是因為他爭吵了無數次。可他也不在你的公司,你也明言不再管他,我理解你創業不易,不再要求你去管他,甚至不再要求你再幫我家,這還不行嗎?”

同病房的老人下樓吃飯未歸,走廊卻不斷有人經過,聽她聲音漸高,席慕凡有點煩躁,“如果不能心平氣和,我們今天就不再談了。你帶著妞妞先回家,回家後好好想想,我們還要不要這樣過下去。”

吳子琪心中悲痛,重傷的席慕凡拒絕她的照顧,他讓她回家好好想想,他意思很明確,他不是和她慪氣,他是真心想和她離婚。他和她之間,什麽時候走到這一步了?她想宣泄她的委屈,她想掉頭就走,可她無比明白,眼前的席慕凡已不會再給她任性的機會,她今天轉身離開,席慕凡更不會給她機會,她隻好竭力壓住滿腔憤怒,努力用平緩的語氣說,“我們繼續。”

席慕凡聲音低沉,“女人生育之後會把全部精力用在孩子身上,會把經營小家看得比任何都重要。所以,前幾年我即使受了冷落也甘之若飴,我努力拚搏,想讓你和青諾過得幸福安康。我希望我們能一直這麽過下去,但這兩年你變了,你的娘家,你的弟弟,所有你認為重要的都比我和青諾重要。這樣的你,讓我覺得不僅離我很遠,離女兒離我們的家也很遠。”

“我沒有……”吳子琪想辯解,卻發現這確實是事實。

“子琪,你媽媽一個電話,你就能衝到我辦公室咆哮,你弟弟的每一句牢騷,你也能理解出諸多意思,我和妞妞在你心中的分量越來越輕。你讓我感覺我的拚搏我的奮鬥沒有絲毫價值,讓我覺得我就是為你們吳家創造財富的一個奴隸。而且是一名隻能幹活連一句話都不能說的奴隸。這種感覺讓我很傷心,在你身上,我越來越找不到體貼和溫暖,我每時每刻都擔心不知道什麽時候你會突然發飆。我看不到我們未來?”席慕凡雙眼濕潤。

吳子琪極度震驚,她沒有想到,她隻想解母憂的行為居然傷他這麽深,“對不起,我以後改,一定會改。”

席慕凡苦笑著搖頭,“你要求我愛你的家人,要求我幫你家幫你弟弟,難道隻有你有家人。我的父母,也是你的父母,他們今天仍然生活在偏僻的農村,那裏什麽情況你不知道?自給自足,靠天吃飯,想吃些肉都得跑到三公裏之外的集市。”

“慕凡,我……”

“你知道我為什麽幫大姐嗎?因為我知道你容不下我的父母,我希望越來越年邁的父母由她來照顧。我資助大姐,是想讓大姐代為照顧父母。大姐現在生意漸有起色,可她生活在縣城,她還沒有能力為父母置辦一套房子,照顧父母她就要來回奔波。大姐是女兒,買房這事應該由我來做,可這事你也阻撓。子琪,你確定你是真心愛我?”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席慕凡在眼淚溢出眼眶那一刻,飛快地擦去。

這又是一個事實,一個讓吳子琪無法為自己辯解的事實。是啊,為什麽從來沒有站在他的立場上想想,怎麽可以這麽冷漠對他的父母呢?他從沒有因為這事與她發生過口角,可這並不代表他心裏沒有想法。確實是她不對,吳子琪滿心懊惱,“我馬上把東區的房子賣了,年後就給你爸媽買房子。”

其實,席慕凡心裏也如刀絞,七年朝夕相處,每每想到不再與她生活在一個屋簷下,他心裏就很不是滋味。割舍很痛苦,可一想到任盈盈悲痛無神的眼神,他就覺得有一隻無形的手扼著他的脖子,讓他無法呼吸,“我不想我們的家出問題,也不希望青諾成為離異家庭的孩子,可繼續維持這種生活,我真的很痛苦。”

吳子琪徹底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幾年發生的一係列事已嚴重影響了他們的夫妻感情,他對他們目前的生活感到疲倦,感到絕望,他希望結束這種疲倦和絕望。刹那間,她心如死灰,她不能想象沒有他的生活,“你想怎麽樣?”

席慕凡靜靜盯著她,“暫時分開。”

“暫時?”

“我們雙方都冷靜冷靜。”

指甲掐進肉裏,吳子琪卻沒覺得疼痛,她努力穩住情緒,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如果我說同意離婚,你會怎麽安排我和妞妞?”

席慕凡有點意外,“咱們名下的房子全部歸你,我淨身出戶。妞妞,如果你要,就讓她跟著你,如果你不想要,我要。還有,如果妞妞跟著你,公司每年的一半分紅算是她的撫養費。”

聽他說得條理清晰,吳子琪徹底絕望了,她明白了,冷靜冷靜隻不過是個說辭,他內心已經決定和她離婚。既然他已經不要她了,她又何必再做無謂地糾纏呢?於是,心裏淚流成河臉上卻燦爛一笑的她說,“我同意。你出院了咱就去辦手續,席總,現在從法律上來說我還是你妻子,還是需要盡妻子義務的,不過我知道你很注重心裏的感覺,我還是遵從你的意見,這個義務我就不盡了,我帶青諾離開,再見。”

席慕凡很意外,這不是吳子琪的風格,他之所以提議冷靜冷靜,是害怕匆忙之間做出的決定以後會後悔,他更害怕吳子琪承受不了這種打擊,他沒有想到,吳子琪非但承受住了,甚至能從容掌控局麵。這麽一來,他反倒有些躊躇,“子琪,我並沒有必須離婚的意思。”

吳子琪淺淺一笑,“我知道,所以我說等你出院以後。席總,女兒我不要,她歸你。你現在住院,不方便照顧她,我現在先帶她回家,你如果想她了就打個電話給我,我馬上送她過來。”

說完,她沒等席慕凡再說話,起身頭也不回離開病房。

席慕凡有點醒不過神,他現在越來越看不透吳子琪。她居然這麽爽快同意離婚,一點回旋餘地都不留。他本以為她會哭鬧,以為她不會同意。她的反應太奇怪了,說不清為什麽,他很擔心這樣的她。

許文嘉一個人在**躺了五天,他從認識她的那一天開始回想,想他和她相處的每一個細節,想他們之間發生的每一次衝突。他想了一遍又一遍,分析了一遍又一遍,初六時他終於給她列出了十大罪狀,他逐條在心裏回放,把心裏對她的最後一絲不舍轉化成恨。於是,找來律師草擬離婚協議,重點放在財產分割上。

而這些,剛剛出院的任盈盈並不知情。出院回到家她覺得臥室有些異樣,檢查之後發現許文嘉的衣物全部不在了。這事,她沒有告訴父母,她不希望離婚路上再有父母的阻撓聲音。直到接到許文嘉快遞過來的離婚協議書,她才愣了。她沒有想到他會主動提出來,而且條款那麽離譜,他居然要分割剛買的房產。

任盈盈怒了,抓起電話撥回去,“離婚我同意。分割房產?你別做夢了,那房子你隻能拿走你們家出的二十萬。”

電話那端,許文嘉冷笑,“怎麽分自然不是你我說了算。如果你同意,咱就痛快離婚,如果不同意,那咱們還是走法律程序。”

“你這個……”任盈盈發現他已經掛斷電話,顯然他已下定決心這麽幹。氣頭上的她沒有多想再次撥過去,他再次直接掐掉。

任盈盈意識到嚴重,趕緊去找櫃底的借款協議。如她所料,協議確實已經不翼而飛,他是做了充足的準備,她馬上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如果按許文嘉這種分割方式,估計她們家也該賣房子了。她慌神了,抓起離婚協議遞給正看報紙的任旭軍。

任旭軍看過之後叫出正在廚房做飯的林秀萍,夫妻倆十分意外,女婿竟然這麽做。

林秀萍和女兒反應一樣,抓起電話就要撥打許文嘉的手機,任旭軍趕緊阻止,然後問任盈盈,“他態度怎麽樣?”

任盈盈實話實說,“很強硬。”

“借款的協議書還在嗎?”這是任旭軍最擔憂的事。

任盈盈欲哭無淚,“他是個混蛋。”

林秀萍不敢相信,“他真拿走了?”

任盈盈點頭。

林秀萍完全慌了神,“真是什麽樣的圈養什麽樣的豬,前些日子我還慶幸許文嘉跟他媽不一樣,沒想到骨子裏還是一個德性。老任,怎麽辦?要不要找律師。”

任旭軍沉吟良久,“我們需要請一個專業律師。盈盈,你要聯係借你錢的那人,把他的那份協議複印一下,記得,在複印件上你們雙方重新簽一個字再確認一下。”

任盈盈沒敢耽擱,趕緊聯係借方,借方答應得很爽快,可就在臨掛斷電話時,借方隨口問了句這麽重要的協議怎麽弄丟了,任盈盈不是法盲,她知道如果協議成為一份證據,借方肯定要出庭作證,所以就把事情粗略地簡述一下。她沒有料到,借方知道後居然直接改口,他不同意給任盈盈複印,而且也不會出庭為她作證。借方不願意說緣由,而且不再接聽她的電話。

任盈盈很為難,她不願意主動給席慕凡打電話,她不希望他未做決定前她去影響他,她希望他做的決定是他心甘情願的,如果選擇她,隻有他愛她這一個理由,她不希望他隻是因為愧疚,愧疚維係不了長久的婚姻生活。

見任盈盈這邊遲遲沒有回音,林秀萍坐不住了,“盈盈,那邊是不是有什麽事?”

任盈盈知道“那邊”是什麽意思,她也知道母親早已懷疑,她是因為席慕凡才在醫院裏摔到,母親之所以沒問出口,那是因為母親說不出口,母親是傳統的女人,還是教書育人的老師,她婚內戀上已婚男人這個事實讓一輩子心高氣傲的母親顏麵無存。她知道自己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女兒,可卻阻擋不住事態的發展,“借方不想沾上官司,你也知道,他身份特殊,不希望別人知道他有太多錢。”

林秀萍一下子急出了淚,“應該讓你們貸銀行的,為了省那點子利息,惹上大麻煩了。”

任盈盈心思急轉,如果借方不作證,那些借款確實說不清楚。如果按許文嘉的要求分割,賣掉房子後兩個人一人一半,那麽她不僅要白白給許文嘉一半,還要一個人全額還借方的,甚至還有借許家二十萬元中的一半,以現在她的收入,根本不可能扛下。她扛不下,父母便會替她扛,那就意味著,她不僅把父母半輩子的積蓄白白送給許文嘉,而且很可能父母的積蓄根本承擔不下來,父母資產中最值錢也就是現在住的這套房子。她不希望父母因為她賣房,許文嘉才是婚姻中的主要過錯方,他已經出軌他的上司,任盈盈希望憑借這一項扳回局麵。所以,她沒有心思安慰母親,也沒有心思在家待著。她著急出門。

林秀萍卻不讓她出門,“你現在算是坐月子,你不能出門。”

任盈盈根本不聽。

一直在沉思的任旭軍冷喝一聲,“能不能讓耳根子清靜會。”

任盈盈咬住下唇默了會兒,“爸爸,對不起。”

任旭軍輕歎一聲後起身走到她麵前,“孩子,人生之中每個選擇都應該慎重。你已經錯過了一次,不要再錯第二次。文嘉有不對的地方,可你也要找找原因。沒有哪個男人希望自己的妻子心裝著別人。”

任盈盈無地自容,“我隻是想出去找個律師。”

任旭軍攬住她的肩頭,“孩子,這些事爸爸去辦。好好養好身子。”

任盈盈一直強忍著的淚終於滑下,“爸爸,對不起。”

林秀萍也走上前,輕拍她的背,“想哭就哭吧。感情的事雖然勉強不得,可你也應該知道什麽該取什麽該舍。寶貝,吃一塹長一智,你爸說的沒錯,慎重做你人生中的每一個選擇,對自己負責,也對你愛的人負責。”

任盈盈放聲大哭。

席慕凡很擔憂吳子琪,她從那天離開醫院後再也沒有給他打過一次電話。雖知女兒跟著她,她不會出什麽事,可心裏還是有一股子說不清的擔憂。

他隻想逃離讓他窒息的婚姻,他不希望她受到傷害,更不希望她出事,因而他每天傍晚準時給她打電話。理由很簡單,他要和女兒說話。每次通話,吳子琪的聲音都是淡淡的,無喜無怒無悲無喜,聽似沒有異常,但越是這樣他心裏越不安。吳子琪不應該是這種反應。

就這樣,春節假期過去了,席慕凡不用再輸液消炎,他便向大夫提出出院要求,康複是漫長的過程,躺在醫院裏確實意義不大,況且姐姐席家珍要回新鄭做生意。

席家珍不放心他,“生意還有你哥,你安生在這住著。”

席慕凡有自己的打算,“過年咱倆都沒回老家,爸媽心裏肯定難過,我回家休養。老在醫院待著,難受。還有,姐,前幾天的事別和爸媽說。”

席家珍不以為然,她心裏有自己的小九九,“我知道分寸。不過話說回來,吳子琪可真不咋地,這些年她關心過咱家嗎?她把咱爸媽當成她爸媽了嗎?”

“姐。”席慕凡覺得頭痛,“我夠煩的了。你就別添亂了。”

席家珍輕哼一聲,“她不是不願意辭職生二胎嗎?正好,她不生有人生。哎,可惜了,是個男孩,咱爸媽做夢都想抱孫子。”

提起任盈盈的孩子,席慕凡心頭一窒,“你趕緊去辦出院手續,我給公司司機打個電話,讓他來接我。”

席家珍瞪席慕凡一眼,“她這樣都是你慣的。”

席家珍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席慕凡接到一個電話。兩人說了很久,掛斷電話後席慕凡陷入沉思。

那個男人不但提出離婚,而且藏起了借款協議,堂堂男人,怎麽能以這種卑劣的手段對待曾經深愛的女人,太無恥了。她該怎麽辦?怎麽去還這百萬欠債。朋友已經明言不會出庭作證,他理解朋友,因為他知道朋友的難言之隱,他當即表示他作保,任盈盈會還朋友這筆錢,當然也表示這個案子不會牽連到朋友。

默想一會兒,他抓起手機撥打給任盈盈,“是我,慕凡。”

“哦。”

電話裏,她的情緒很低落,聽得他心裏也難受起來,“我朋友剛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他不想牽連到你的案子中,你也知道他不想讓別人知道家裏有錢。”

“他已經告訴我了。”

“你準備怎麽辦?”

任盈盈聲音哽咽,“我也不知道。如果他不幫忙,就是賣掉新房也不夠用。我不僅害了自己,也害了我爸媽”

席慕凡不自覺柔聲安慰她,“別哭了。我有個想法想和你商量一下。”

任盈盈抽泣,“你說,我聽著呢。”

“我們之間重新簽一份借款協議。當然,這份協議你拿著,需要作證時你再給我。”

任盈盈有自己的擔心,“萬一他拿出原先的那一份呢?”

“他既然想用這種方法坑你,就絕不會拿出原來那份,在法庭上自打耳光後果嚴重。這份協議雖然隻是幫你解困,但畢竟是一份借款協議,你自己考慮考慮。”

“我信得過你,隻是現在我家人不讓我出門。”

席慕凡聲音更溫和,“沒關係,你起草後發到我郵箱,我簽過字後快遞給你。這些協議放在你那裏,案子結束後你銷毀就行了。”

“我有點擔心。”

席慕凡知道她擔心什麽,“這是民事官司,即便查出做偽證也不會承擔太大的責任。沒事的。”

任盈盈還是哭出了聲,“慕凡,我真的好想見你。”

席慕凡心裏有點難受,如果沒有這件意外的事,他原本也是想解決好與吳子琪之間的婚姻關係之後再和任盈盈聯係。無論是接納還是拒絕,一錘定音,絕不拖拉。可眼前這情形根本不容他再理性地分析,“盈盈,她同意離婚。”

“真的?!”任盈盈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沒有想到席吳離婚居然這麽順利,“慕凡,你再說一遍。”

“她同意離婚。”

“太好了。什麽時候辦手續?”

“我想再等等,她這幾天很反常。即使以後離婚,她也是我女兒的媽媽,也是我的親人,我不希望她有事。”

幸福來得太突然,任盈盈的每一根神經都興奮地叫囂著,她絲毫沒有明白席慕凡話裏的深切含義,“慕凡,我覺得好幸福。”

席慕凡覺得自己應該跟她一樣高興,可他就是高興不起來,這種感覺很奇怪,“這世界上我隻對不起兩個人。一個是你,一個是她。”

任盈盈愣神間,他已掛斷了電話。掛斷電話前,她依稀聽到了他的一聲輕歎。

元宵節前李曉瓊出了院,她這才知道兒子回家住了。一天天過去,不見兒媳回來,她猜測或許因為孩子流產的事小夫妻倆鬧了別扭。她沒太在意,小夫妻剛結婚,床頭打架床尾和,沒什麽大不了的。

正月過去了,草青了,樹綠了,兒媳既沒有回來住,兒子也沒有再去嶽母家住,李曉瓊終於感覺事情很不正常。她追問夜夜晚歸的兒子,兒子卻根本不接她的話茬。

於是,坐不住的許氏夫妻倆提著一籃子水果去了任家。從來就沒有和諧過的親家破天荒的和諧了。兩對夫妻客客氣氣坐下來談天說地,最後還是李曉瓊按捺不住切入正題,“親家,文嘉和盈盈都太年輕,心性跟倆大孩子沒啥兩樣。文嘉有啥不對的地方你們多包涵。”

林秀萍吃不準李曉瓊的意思,“文嘉沒告訴你原因?”

林秀萍這麽一說,李曉瓊更加肯定是兒子做了出格的事,所以她的語調也就更謙恭,“那孩子不喜歡學話,他心裏的事我問都問不出來。”

其實,林秀萍一直懷疑分割房產是李曉瓊的主意,心裏麵曾狠狠罵過李曉瓊。可出乎她的意料,李曉瓊居然不知道小夫妻倆要離婚的事,她內心升起一絲希望,她很希望借助李曉瓊讓許文嘉打消那個主意。對女婿她很失望,她也十分不希望女兒再與他生活下去,可她希望能暫時穩住他,隻要能順利把房子賣了,然後還給許家二十萬元就好了。所以她笑得更親切,聲音也更和善,“親家,小夫妻倆因為孩子流產的事鬧了別扭,文嘉心裏有些不痛快。”

李曉瓊以為自己所料不差,況且一直高高在上的林秀萍自她住院起一天比一天和善,老太太心裏的感動就有些壓抑不住,“這孩子真不懂事,盈盈是當娘的,孩子流了她心裏更不好受,我回家說他,你們也勸勸盈盈……”

就這麽客套著,半個小時後許氏夫妻離開了任家。

自從醫院回到家,吳子琪整夜失眠,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

席慕凡進門的那一刹那就驚呆了,前後不過幾天工夫,任盈盈竟然變了一個人似的,瘦了整整一圈,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深深陷在眼窩裏。

四目相望,她眼睛有些呆滯,問他,“要不要我暫時出去住?”

席慕凡覺得心裏很難過,七年的共同生活,她就像他身體的一部分,平常不覺得怎麽樣,一旦出現狀況就渾身不舒服。就如現在,他回來了,她居然問他,她要不要回避出去,這感覺很不舒坦。他想告訴她,他不希望她離開,可話到嘴邊時腦海裏任盈盈的影子一閃而過。

見他不語,她理解了,她淺淺一笑,“晚上我接妞妞時給她請個假。我們明天就離開。”

“你們去哪?”

“去哪……我們回新鄭……那是我媽家,不是我家,我們去哪呢?”喃喃自語的吳子琪目光很迷茫。

這樣的吳子琪席慕凡很陌生,他覺得有把刀子插進了他的胸膛,讓他不自禁哆嗦一下。

吳子琪仔細想了一會兒,笑了,“對了,你說房子全部歸我,我們去東區……”

“琪琪,不要走。”席慕凡心驚膽戰。

吳子琪反應遲鈍,“為什麽不能走。”

席家珍也覺察到弟媳的不正常,但她沒往深裏想,“子琪,你走了誰來照顧慕凡。做人別太過分。”

吳子琪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她看向席慕凡,“我遵從你的意願。你需要我伺候嗎?”

席慕凡點頭。然後,他對席家珍說,“姐,我這邊有子琪,你趕快回去吧。”

席家珍冷冷掃一眼吳子琪後轉身而去。

席家珍離開,女兒還沒有回來。席慕凡環顧四周,家裏如往常一樣一塵不染,他的目光再度落在吳子琪身上,“琪琪,你多久沒睡了?”

這時候,吳子琪已經正常很多,“也沒多久。你要不要喝些什麽?”

席慕凡很擔心,“先不要管我。你去睡會。”

吳子琪聽話地進了臥室,躺在**,她很疲憊,眼睛又幹又澀,身子像被裹了一層盔甲,她很想好好睡一覺,可她就是睡不著。

許文嘉的思想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不再抗拒女上司的各種邀請,他甚至開始用心琢磨女上司的喜好,討她歡心。

他認為與任盈盈的婚姻之所以走到今天這種地步,原因隻有一個,他的經濟基礎太薄弱,而現今社會的女人都太物質。人,不能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既然勤奮並不能換來等價的勞動成果,他隻有別辟捷徑,用自己這身好皮囊換取銀子,有了銀子還怕沒有好女人。

當然,這些心理變化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小心翼翼掩飾著自己的真正情緒,他明白,過分熱絡會讓女上司很快厭煩,他的胃口不隻是每個月兩萬元錢的辛苦費,他希望順利得到東開發區的分部經理位置。

顯然,他的用心確實帶來了一定效果,他成了女上司跟前的紅人。女上司對他越來越滿意。

因而,許文嘉成了國際飯店的常客,女上司的常包房成了他的半個家。他可以隨意出入。這天,中午陪客人應酬後半醉的許文嘉與女上司再次去了酒店。

鴛鴦浴後,許文嘉擁被欲睡。女上司卻從包裏掏出一粒藥丸。

許文嘉強忍睡意,“我根本不需要這種藥。”

女上司笑著貼到他胸前,“聽說藥效不錯。咱試一次。”

許文嘉笑著翻身壓到她身上,“不用試。”

女上司笑著推開他,然後伸手拿起床頭酒杯,喝一口,然後把藥硬塞到許文嘉口中,用口中酒幫他咽下去。

藥很快起作用,許文嘉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很久後,他一頭栽到**沉沉睡去。

任盈盈靜靜站在電梯口等待著。她一直找機會想和許文嘉談談,可是他不給她見麵的機會。沒有辦法,她隻好找到他公司。可整整四天,他都沒在公司出現。從他同事們躲躲閃閃的目光中她明白了一些事,所以她開始在國際飯店守株待兔。

學校實行坐班製,她已不能像上學期那樣上完自己的課就離開。

因而,又花幾天工夫。今天,她終於看到了許文嘉的身影,她從馬路對麵趕過來時,許文嘉和那個女人已經進了房間。

三個小時後,她終於等來了機會。她看到酒店餐車停在那間房前,幸好地毯沒什麽聲音,而餐車服務生也想不到居然會有人尾隨他進入客人房間。

雖然有心理準備,可任盈盈依然被眼前一幕驚呆了。

許文嘉身上隻裹了一條浴巾,**的女人露出的肩膀是**的。

任盈盈憤怒地出現在他麵前的瞬間,許文嘉心裏很慌亂,他明白,雖然他一直強逼著自己恨她,可他發現恨得越狠,想念也就越發強烈。他發現,他根本忘不掉她。

女上司麵色不悅看向許文嘉,“小許,帶她出去解決私事。”

許文嘉走向任盈盈,“盈盈,有話出去說。”

任盈盈終於醒過神,飛快掏出手機快速拍幾張照片,在許文嘉與女上司相顧呆愣間她已衝出房間。她知道,她已不需要再與許文嘉交流溝通了。有了這些照片,誰都會明白他們誰是婚姻的過錯方。

女上司反應很快,“小許,告訴她,她若敢把照片流出去,我找人廢了她。”

許文嘉快速往身上套好衣服,“你放心。她不會流出去,她隻是想在離婚分割財產時威脅我。”

女上司抄起被子蓋著肩膀,“希望如你所說。”

許文嘉不敢耽擱,他邊往外跑邊撥打任盈盈電話。直到現在,他還不知道任盈盈早已換了手機號。他不可能聯係得上她。

於是,跟蹤尋找換了對象。許文嘉開始尋找任盈盈。

任盈盈卻拒絕與他交談。沒有辦法,他隻有在下班的路上截住她,不由分說抱起她就往出租車裏塞,任盈盈大聲呼喊,可許文嘉卻對路人說,“她是我老婆。”

就這樣,任盈盈被許文嘉帶回了許家。

李曉瓊也由此知道了被她“教育”過的兒子說是回任家住了,其實並不是那麽回事。從小夫妻倆的爭執中,老太太明白了事態的嚴重。她先給許兵打過電話,然後拿出家裏的備用鑰匙強行打開兒子鎖著的臥室,“盈盈,到底怎麽回事?”

任盈盈拿出手機,許文嘉快速去奪。李曉瓊害怕撞到還沒有出月子的兒媳,用身子擋住兒子,任盈盈把照片送到李曉瓊眼前。

李曉瓊先是大驚,然後是大怒,她轉過身,狠狠扇了兒子一耳光,“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還不給盈盈跪下。”

許文嘉被母親這一巴掌打懵了,懵過之後也惱了,“媽。你別隻指責我。你知道不知道你大孫子是怎麽流產的?”

李曉瓊顫著聲問,“怎麽流的?”

許文嘉怒指著任盈盈,恨聲說,“她去幽會野男人的時候從樓梯上摔下來摔掉的,因為房子的事我一直覺得對不起她,所以無論什麽事我都順著她,即便親眼看到她去親野男人我也裝著沒看到,我希望裝聾作啞能讓她及時醒悟,沒有想到,她不僅不收斂,還越發不要臉。我沒向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並不是我願意戴綠帽子,我隻是不想丟人。”

李曉瓊徹底震驚了,她消化不了這個事實,兒子兒媳統統有了外遇。她是傳統的女人,認為一旦結婚就是一輩子的事。直覺上,她仍然想往一起撮合,“既然兩人都有錯,那就別相互計較了。”

任盈盈淚流滿麵,卻不想開口解釋,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許文嘉一閃身擋在她麵前,“手機給我。”

任盈盈冷冷一笑,“我早已另存到其他硬盤上,給你也沒用。”

許文嘉覺得一股涼意從脊背竄起,“你最好刪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她說了,照片如果泄露,她會找人廢了你……你們全家。”

任盈盈直視著他的眼睛,“隻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自然會全部刪除。”

許文嘉知道她的條件,他直接拒絕了,“離婚協議我不會改。她的話我已經轉達過,出了事你別後悔。”

李曉瓊聽明白了,兩人是真不打算往下過了,瞬間工夫,她就把自家人與外人分清楚了,“離婚也行。把房錢還給俺家。”

“我家從來沒說過不還。是許文嘉太過分了。他要房款的一半。那房子你們家出了多少錢你們家裏人心裏有數。”任盈盈決定給李曉瓊說清楚,她心裏有個主意,這是她剛剛想出來的,“我給你們兩天時間考慮。如果同意,我們家馬上賣掉房子還你們的二十萬。如果不同意,這院子裏的每戶居民都會收到這幾張照片。”

李曉瓊其實也想要房款的一半。既然已經不是親人,她要把賣老房子虧掉的那部分錢要回來,但任盈盈後麵那番話嚇到了她,照片中的兒子隻裹了條窄窄的浴巾,而且**那女人一看就是老女人,出賣色相陪老女人這種事太糟蹋兒子的名聲,因而一時之間她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還好,許兵及時趕了回來,知道事情來龍去脈後,老人家臉一唬,“過不下去就好聚好散。看看你們辦得什麽事。盈盈,告訴你父母,把我們家二十萬還回來後我們同意離婚。”

任盈盈點點頭後決定離開。走到門口時,許兵又說,“不過,你要向文嘉寫份文字說明。如果因為照片泄露影響到文嘉聲譽,你會負全部法律責任。”

任盈盈沒有猶豫直接答應。